第 10 章節
人目光搭建的舞臺上，我們的手靜靜地牽在了一起。
……
四“在想什麽？”是夏磊的聲音。
我一怔，擡起頭，發現他正站在我的面前，有多久了，我怎麽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他在偷偷觀察我嗎？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是毫無防備、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我有些驚訝地看着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和以前一樣，總是喜歡一個人發呆。”他笑了笑，然後蹲在我旁邊。
我朦朦胧胧地看着他，眼前卻總是晃動着多年那個熟悉的面容，好像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餓沒有，吃點東西吧！”遞給我一瓶罐裝的桂圓粥。
好半天，我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确實有點餓了，“謝謝。”不客氣地接過他遞來的桂圓粥，我打開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他安詳地看着我，“我覺得好像回到了從前，每次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跑到樓梯口坐着，悄悄地掉眼淚。”
“我現在沒有哭啊，以前哭的時候其實不想讓別人發現的，只是每次都碰巧讓你瞧見。”
他好像有些憧憬的樣子，“你哭的時候很美。”
我臉一紅，埋下頭大口大口地吃桂圓粥。
他微微一笑，很久很久，我們都沒有說一句話。
《單翼天使》生命中美好的東西（1）
“你還記不記得初中時學校那個很老很慈祥的園丁？”過了一會兒，他打破了有些令人尴尬的沉默。
“園丁？你是說楊伯？”我想起上初中時那個沒有兒女的花白胡子的老爺爺，他喜歡栀子花，在校園裏種了很多，每到花開的季節，白色的花瓣落滿了一地，全校都是栀子花的香味，我那時很喜歡到樹下讀英語，經常看到楊伯像照料初生嬰兒般悉心呵護每一朵盛開的花，也會看到他一個人對着花草竊竊私語。那是一個愛花如癡的人，他給我講了很多關于養花種花的知識，可是我并不感興趣，所以差不多都忘了。畢業後的幾年，我還經常去看他，買一些他喜歡的花草，和他聊聊天，他是一個很孤獨善良的老人。
“他怎麽了？”我不明白夏磊怎會突然提起他。
“幾個月前去世了。”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沉痛。
“啊？”我覺得胸口悶悶的。
“他是死在花圃中的，一個下雨的晚上他一個人在園子照看花時被雷擊中，因為當時正值暑假，學校沒有人，等他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他真的已經化作泥土了。”夏磊低着頭看着腳下的沙子，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每個人都要經歷這一天，有時死會是一種解脫。”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道。
“楊伯其實一直都想堅強樂觀地活下去，雖然他沒有子女，雖然他很孤單。我在幫楊伯清理遺物時發現了很多你送的東西，這才明白原來一直牽挂楊伯的不止我一個。”
他停了一下，“我們都想得到親情，才會這樣關心愛護一個沒有親人的可憐老人。”
“我們都想得到親情，你是什麽意思？”我覺得心靈深處一個無法觸摸的傷口突然被血淋淋地揭開。
“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上初中時我無意中看了你寫的日記，我們一樣，我也是孤兒。八歲那年家裏的人出了車禍，就剩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後來我由爸爸生前的好友，也就是雯雯的父母撫養。雖然他們對我很好，但我相信你也有跟我相同的那種寄人籬下的感受。那次看了你的日記後，我很內疚，因為無意中知道了你的秘密，我本來想寫信向你道歉，可是在寫的過程中我不知不覺就違背了最初的意願。我本來是想安慰你，但是後來才發現，我對你的感覺不是同情、內疚、安慰可以表達清楚的，更多的是……你說你想要有一個快樂的家，當時我就對自己說，一定要讓你的願望實現，讓我們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我們不會再是孤兒。”
“可我們始終都是。”我站起來，“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我的日記，也不知道你對我的以前了解多少，自從被人領養以後，我一直以為我有了真正的家，真正的爸爸媽媽了，可沒有料到，我媽媽是養父在外包養的小妾，最可悲的是，她自己一直不知道，那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整整騙了她十年，最後她受不了打擊，進了精神病醫院，那個男人留下一筆錢以後就将我們抛棄了。但我始終沒有離開過媽媽，因為我害怕孤兒院的生活，我固守着那個殘缺的家，不僅因為媽媽曾經的養育恩情，更重要的是我不願永遠都沒有歸宿。上大學的時候，我遇見了生平第一個喜歡的人，他的出現讓我覺得生命中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值得去珍惜，只要和他在一起，我所有的不幸好像都變得微不足道，可是愛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簡單，後來我們分手了……分手後的幾天，我媽媽也去世了，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整個世界都不是真實的，可是夢醒的時候，我還是得一個人去面對這個很現實的世界。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要學會獨立堅強，即使沒有親情，沒有愛情，但是路還得自己一個人走下去，因為這個世界很殘酷，沒給任何人脆弱的權利……”經歷了很多事，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也不覺得有太多的難過，好像已經麻木了，可是淚水卻像例行公事似的滑了下來。
夏磊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安慰我，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心事，他也無法給我什麽安慰，只是輕聲道，“可是我們不是孤兒，真正的孤兒是被自己所棄，被人群所棄，可我們不是，我們還有這麽多的朋友，我一直都很關心你，你明白嗎？”
“你關心我，可是我曾經那樣對你。”我覺得這些話有些矯情。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那封信是我妹妹貼出去的，而且，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他很真誠地說道。
“可是我一直很內疚，你當時甚至不肯和我說話，我以為你……”我一直對這件事感到很愧疚。
“今天不是解釋清楚了嗎？”他向我走近了一點，星光倒映着他有些模糊的笑容，“那些事情畢竟很遙遠了。”
我低下頭，不去看他，心中有一種很難言的感受。
“你在躲避我。”他好像有一點失望，“我其實只想跟你成為很好的朋友。”他嘆了一口氣，“這裏很冷，你快點回去。”
“我還想在這裏待一會兒。”
“把這個穿上，否則你會感冒。”夏磊邊說邊脫下外套遞給我。
“謝謝。”我的确很冷，不客氣地接過來。
遠處隐隐約約走過來一個人影，是夏雯雯。
“哥，你快點過來，有事和你說。”夏雯雯很遠就在喊。
夏磊朝那邊看了看，“我很高興你能将內心的東西傾訴給我……”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夏雯雯好像很急，他便匆忙向他妹妹那邊走去。
夏磊走後不久，剛才的蘆笛聲又響起了，我擦幹臉上的淚跡，側耳傾聽。清透幹淨的聲音猶如鎮靜劑，清涼地敷在耳朵上、心上。循着蘆笛聲，我看到蕭索的江岸上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勒風。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笛聲變得越來越憂郁，飄在涼沁沁的霧中，緊緊牽引着我的每根神經。我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蘆葦叢裏，就這樣偷偷看着他，感受他的笛聲，感受不遠處他傳來的氣息，我喜歡這種感覺，看他與夜色融為一體，體會他笛聲中藏有的若有若無的孤獨感，窺視他無意中暴露出的一點點靈魂——好像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寂寞，它仿佛告訴我，當你體會到心靈的寂寞時，無論置身于怎樣喧嘩的都市，無論穿梭于怎樣繁華的街道，你都只能聽見枯寂的獨語，那枯寂的聲音來自于心中的渴望，曾經擁有卻一度失去的東西——思念。我從他的笛聲中聽到了寂寞的思念之音。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無意中捕捉到的他眼中的絕望和憂傷，他會有怎樣的一種過往呢？
笛聲在寂靜的夜空裏緩緩沉澱下來，微亮的星光下，他的背影近在咫尺，而在我眼裏卻又是那麽遙遠，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成為一種巨大的存在感，沉重地壓在我的心上，我閉上眼睛，讓我們之間流動的只是時間。隔着這樣的距離，勒風，你是否感覺得到，我就在你的身後，你是不是可以感受得到思念，或許我們都是流落凡間的天使，寂寞時需要相互擁抱。
不知什麽時候，笛聲停下來了，但他并沒有離去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江邊。我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