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是十五月圓夜。
風有點涼,打在人身上有一種森森的寒意。緊了緊顯然有些薄了的衣衫,卻沒有進屋的打算。
一件似乎還帶着暖意的袍子搭在了肩上,姜情怔怔的擡頭,似乎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她有時候在想啊,要是這個人就是蘇扶風那該多好,可顯然她沒有找到任何證明這人和蘇扶風有關系的證據,說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但姜情早就已經失望過了。
其實對于這麽多愁善感的自己就連她自己也覺得有些陌生,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雖然她總是告訴自己她只是想問個明白,但其他的思緒就連她自己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不早了,回去歇息吧。”西因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姜情總是覺得她在掙紮着什麽,亦或者她是在疑惑着什麽。
對于這些算不上很重要的事情姜情向來不怎麽關心。
但是那些暗處的眼睛她還真是喜歡不起來,畢竟誰能夠喜歡随時盯着他的眼睛啊。
果然是所謂的一入宮門深似海啊,雖然姜情只是到這裏暫住一段時間,但怎麽說還是被一些有心人的眼睛給盯上了。特別是現在還處于不怎麽和平的特殊時期,老皇帝眼看着就要不就于人世了,那麽現在七王爺突然帶着兩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女人到宮中來,其居心自然惹得衆方注目。
于是姜情正好就處于這個風浪口上。她可不相信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那麽也就是說祁徙很明顯是故意的。對于被利用了一把姜情并不怎麽生氣,她敢保證祁徙不會對她怎麽樣,至少她的安全是完全可以保證的這一點可以确認。且不說她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暗算的,就從祁徙是在她家兄長的介紹下才找到她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他們的關系應該匪淺,最起碼如果她出了什麽事情獨孤行不會放過祁徙這家夥就是了。
對于這些事情再明白不過的姜情很是心安理得的在宮裏住下了,而她所住的地方正好是長清殿的偏殿。
這當然也是祁徙的安排。
現在的清妃,也就是祁徙的母妃再次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之中,特別是皇帝近期的身體狀況日益萎靡的時候,她對皇帝陛下的關心可是人盡可知的。
衆人皆道這位清妃真是賢良淑德可謂國母典範,當然這也是因為後位空虛多年大家才敢這麽說。
于是連帶着七王爺也被群臣看着順眼了起來,再加上七王爺最近平亂有功,還有有心人的吹捧的緣故,更是讓平民百姓們也認為只有七王爺即位才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祁徙卻是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甚至還讓屬下去平息謠言。
但也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麽得意。
其實那個清妃到底是真是假,這一點除了姜情和七王爺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以前跟在清妃身邊的丫鬟們該遣散的也遣散了,其他該處理的想來也早就被處理掉了。
祁徙的狠辣作态其實是姜情所欣賞的。
畢竟生活在皇宮中,不狠一點完全無法活下去。這一點姜情也是知道的,那麽清妃到底到哪裏去了?雖然姜情之前懷疑過她已經不在人世了,但她卻并不清楚她到底是怎麽死的,亦或者是怎麽失蹤的。
後來看到這宮殿裏的下人們似乎被完全換了一批之後,她才覺得事情似乎是更加有趣了。但在真正看到清妃的畫像的時候,姜情才是完全确認了之前的猜想。
其實她之前本來沒有打算看什麽好戲的,但既然已經送上門來了,要是不圍觀豈不是太可惜了。
從清妃的樣子看來,雖然是一雙杏眼,但眼尾卻有些微的上翹,正是因為這一點破壞了她的整張面相的福氣,本該多子多福享樂一生的面相被生生的破了。還有那嘴角不适當的疤痕,似乎是在很早以前留下的,但也正是這裏讓她本來只會在後半生貧窮的命格惹上了殺生之禍。
這分明是子弑之災。
也就是說,清妃的失蹤,其實并不只是單純的失蹤而已,而是被她的兒子給殺了。而她僅有的一個兒子,也正是七王爺祁徙。
現在的清妃,其實已經不是清妃本人了。畢竟死了的人不可能會再次活過來,但是……
姜情眼裏閃過一道狡黠,雖然對于祁徙弑母的行為她管不着,但她卻是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作為兒子要殺了自己的生身母親,特別是,那個母親看起來是真心疼愛這個兒子的時候。
對于命運,姜情雖然已經接觸了一些,但她卻并不覺得人就非得聽從上天安排的。
更改命運雖然有些難,但并不是不可能。
姜情所看到的扭轉了自己的命運的人不是沒有,比如現一任的皇帝,他本身就是沒有帝王之相的,但他成功了,雖然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麽代價,但他成為了炎國的皇帝也是事實。所以姜情并沒有全然否定祁徙是否能成功登上帝位的可能。
“進去吧。”再次看了眼那個顯得有些昏暗的月亮,姜情這麽說。不過她卻并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挑了挑眉,沒想到這麽晚了還有人睡不着啊。
迎面走來的正是這座宮殿的‘女主人’。
“姜姑娘,睡不着啊?外面這麽涼,穿這麽少怎麽成?着涼了怎麽辦?青屏,去把我的披風拿來。”現任清妃臉上挂着再真誠不過的笑容,絲毫沒有作假的樣子,但姜情知道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于是本來顯得真誠的笑臉在對任何人都這樣的時候就顯得虛假了起來。
“不用了,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清妃娘娘也睡不着?”姜情臉上同樣是客套的笑容,她現在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樣子,不知怎麽回事,自從蘇扶風不見之後她就沒心思給自己易容了。每一次易容都沒有人能夠分辨出她是誰,這就像是一個人唱獨角戲,一點也不好玩兒。
雖然對于自己的心态姜情知道有些問題,但她就是不願意糾正就是了。
“是啊,今天的月亮真圓,可惜不夠亮啊。”蹙了蹙眉,清妃似乎有些惋惜。
“快下雨了吧,每一次下雨之前總是要暗上那麽段時間的,可惜。”姜情這麽答,卻是并并不說明自己在可惜什麽。
看了眼被她變了模樣的女人,姜情明顯感覺到相比易容之前的人,這個女人變了許多。不只是行為而已。
她能夠幫她的,也已經幫了。
想到那時候祁徙會有什麽反應,姜情眼裏就充滿了期待。看別人倒黴向來都是她最大的愛好之一。
雖然這是做不得玩笑,但他既然請她幫忙還暗算了她,那這賬就得明算了。
在離開後花園之後姜情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對于這個宮殿的奢華她其實最初還是有些感嘆的,不過卻并不是很驚訝,畢竟受寵了這麽多年的妃子有這樣的待遇也并不怎麽奇怪。
按照最近的發展來看,現在的皇帝也堅持不了幾天了,太子無能,那麽皇位會落入誰的手中還得從長計議,也正是因為祁徙最近的一番作為,讓大多數的輿論風向都轉向了七王爺祁徙。
另外還有一個就是四王爺。
其餘的王爺們不是無心王位就是有心無力,所以現在的競争者就只有太子祁辛,四王爺祁覽和七王爺祁徙。其中太子祁辛雖然明面上似乎并沒有什麽能力,但他有朝中重臣丞相的支持,原因不多,正好因為他是當今丞相大人的外孫。
而四王爺得到了掌握着炎國二分之一兵力的開國大将軍的力挺,這也正好和七王爺本身所占據的兵力相抗衡。
不過祁徙最大的優勢還是他有民心。
得民心者的天下。
現在的局面似乎已經基本偏向了祁徙這方,但事情不到最後總是看不到結果的,姜情沒有見過其他幾個王爺,所以無從下定論誰會是這個天下的最終得主。
不過她現在很明顯就是在祁徙這一方的,所以她可以支持的就只有祁徙這個人。如果他敗了,亦或者是他死了,那麽她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雖然姜情不怕,但既然這家夥應該算的上是自家兄長的朋友,那麽當然不可能讓他死那麽慘就是了。對于這一點,姜情覺得她還是很好心的。
可惜的是就連到了宮中也完全沒有蘇扶風的線索。難道她真的死了?搖了搖頭,姜情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姜情完全無法從蘇扶風的面相看出任何信息,似乎是被什麽給蒙蔽了一般,就算把她的畫像放在面前也什麽都看不出來,完全不像是平常看到一張臉就可以大概推斷出那人有什麽命運的樣子。
她試驗過,這種情況只有在蘇扶風身上發生過。不,還有她自己,她也同樣無法看到自己的命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