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的西因,如果單只看樣子的話,是絕對認不出她是曾經那個少見的美人的。
原本白皙的膚色此時布滿了一道道猙獰的傷疤,從眼部以下已經完全看不出她原本的樣子了,而且眼角也似乎受過什麽創傷,所以這也是姜情之前沒有認出她就是蘇扶風的原因之一。
任何人看到人這幅樣子都會覺得恐懼,但姜情沒有,她只是細細的看着那上面的每一道傷痕。
有的是燒傷的,有的是被什麽東西給劃傷的,縱橫交錯。從現在留下的疤痕來看,當時應該是傷得很深,甚至可見骨。
那是臉啊。
姜情幾乎無法想象蘇扶風是怎麽挺過來的。
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姜情現在顫抖的指尖已經出賣了她。怎麽會這樣?不但失憶了,還容貌盡毀,到底是誰幹的?
“把手伸過來。”姜情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雖然有些不明白,但西因還是依言伸出了手。對于姜情在看到她臉的時候的鎮定,西因倒是一點也不驚訝,仿佛理所應當一般。姜情會易容這一點,在西因在剛被她帶回去後不久就已經知道了的,不過她卻并沒有打算讓姜情幫她恢複容貌之類的。對于她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至于為什麽當初西因要和姜情回去,這一點其實就連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一種不能用言語表明的感覺,很熟悉。
姜情的手搭在西因的腕上,果然如同她所預料的那般,這人的內力已經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
盡管猜對了,但姜情卻沒有一絲高興的情緒,皺了皺眉,卻是鎮定了下來。
現在西因的身體的已經臨近崩潰點了,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她還沒有發現不對勁的話說不定就真的沒救了。
殷臨淵他們應該是知道這個情況的,至少姜情是這麽認為,只是為什麽他們不直接為蘇扶風治療?反而要讓她頂着西因這個名字和她在一起。
皺了皺眉,姜情沒再多想,當務之急是蘇扶風現在的狀況,要怎麽處理才能保住她的小命兒。
現在的姜情處于一種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狀态。當事人還沒有任何表現呢,她卻是已經在思考怎麽讓她恢複過來了。
鎮定下來之後姜情也大概猜的到為什麽獨孤行會讓祁徙來找她了,皇宮裏的東西的确要比外面多得多,特別是宮外找不到的珍品藥材之類的。
不過內傷也許可以治好,臉她也可以修補回來,那麽記憶呢?
在前不久姜情發現西因極有可能是蘇扶風的時候,她其實是沒有發現蘇扶風已經失憶了這個事實的,她當時只是以為她是有意在隐瞞着什麽。
但是這個玉佩是誰放到她身邊來的?明明應該在蘇扶風身上才是。伸手捏了捏被放在懷中的玉佩,姜情心底的疑惑越來越多,仿若一條越理越亂的線,怎麽也扯不到頭。
反正一定不是蘇扶風做的,那麽經常到她這裏來的人除了現在那個‘清貴妃’之外就只有祁徙了。
很明顯一定不會清貴妃幹的,于是最有可能的當然是本來就和獨孤行他們有點交情的祁徙這裏了。
“你記得我嗎?”并沒有立刻放開西因的手,姜情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盡管已經猜到答案了,但眼裏卻是忍不住的期盼。
對于這個問題西因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當然了,她本來在以前就沒有什麽表情,現在這張臉就算是有什麽表情也完全沒有辦法看得出來就是了。“知道。”
不得不承認,在聽到她這個回答的時候姜情是有那麽些驚喜的,但就在下一瞬間她就反應過來了,接觸了這麽久了,眼前人當然知道她。失望在所難免,不過就連姜情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心情。
很快調整好心情,姜情想到之前在看到那塊玉佩的時候西因眼裏的那一瞬間恍惚,這也從另一方面證明了她其實是沒有完全忘記的,她還記得。
“能告訴我在這段時間裏你發生了什麽嗎?”姜情沒有注意到此時她的手幾乎已經把蘇扶風的手腕給勒紅了。
盡管有些不舒服,但西因卻并沒有掙脫姜情的手,只是順着她的話努力回想着什麽。
“我不記得了。”難得的皺了皺眉,看着眼前人的臉,西因覺得似乎有一些畫面從她的腦海中閃過,但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整個腦子空蕩蕩的,想要抓住剛才閃過的那些場景卻又完全沒有辦法整理出來,再想重新回想又覺得頭疼欲裂。
“好了別想了。”顯然意識到了這人的不對勁,姜情也明白這事兒急不得,現在她關鍵是要給這人調理好身體。
“記住你的名字,你叫蘇扶風。”對于這個名字,姜情很執着,這本該屬于她的名字。
“蘇扶風……”跟着念了一遍,西因眼神似乎再次陷入了一種茫然的狀态中,這讓姜情本來已經沉寂的期待再次升了起來,或許這人還記得呢?
但顯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在姜情帶着期待的目光中,西因顯然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她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阻礙她想起來一般,到最後什麽也沒有發現。
“咳,不急,我們慢慢來。”姜情自然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不由的尴尬的笑了笑,口上似乎在安慰蘇扶風讓她不要着急,但實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真正着急的是誰。
雖然已經找到蘇扶風了,但姜情卻并沒有立刻離開皇宮,盡管現在不管是後宮還是朝廷都已經暗潮湧動了,但暫時還沒有燒到她們身上來不是?
蘇扶風曾經的武功很好,就算失憶了失去內力了她手頭的招式也依然很厲害,所以姜情暫時并不擔心她的生命安全,這不有她跟在身邊的嗎?
自從确認了西因就是蘇扶風之後姜情就開始火急火燎的在太醫院搜刮了一大堆有用的沒用的,反正只要是珍貴的藥材都給她搬回來了,目的當然是為了蘇扶風調養身子。
為此太醫院的禦醫們可沒少想去上報,可現在皇帝不管事,宮中大權大多都落到了祁徙身上,而後宮掌事的也都默認為清貴妃,所以姜情現在就算是在宮裏橫着走也沒有人敢說她半分不是。
僅僅半個月,蘇扶風的臉就已經在姜情的手下恢複了原本的樣子,而至于她身上的那些傷痕,本來姜情也想一并治好的,但蘇扶風卻是怎麽說也不願意,所以也便就這麽擱淺了。
對于蘇扶風來說,她其實并不覺得那些傷痕有治好的必要,畢竟都已經好了。願意讓姜情給她把臉上的傷痕抹平并不是說她有多痛恨這些疤,只是因為,那人眼裏的那絲心疼。
盡管姜情已經盡力給蘇扶風治療了,可顯然關于內傷這一點,她卻是無法打破的,要恢複蘇扶風的武功必須要內力高強的人來為她打通經脈。
可顯然姜情盡管連過幾天內力,但那也僅僅夠支撐她偶爾使用幾次的輕功而已,非要逞強給蘇扶風疏通經脈的話那先死的絕對是她,而更重要的是,就算她死了也不會讓蘇扶風好任何一點點。
所以姜情只有先暫時把她所能及的範圍內的事幹好了。
不過半個月也差不多了。
現在蘇扶風的臉完全恢複,身體裏的暗毒也解了,姜情瞅着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的點點頭,是時候該出去了。宮裏這些破事兒如果她有時間還有閑心思看看戲,但現在顯然的是她忙着給蘇扶風治傷呢。
姜情沒有發現,在現在的她看來,蘇扶風的事情要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當然,就算她發現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這是她老哥的妹妹,也是她的姐姐,救她是理所應當的事兒。
如果獨孤行知道在自己的努力撮合下這妹妹還這麽不開竅的話估計得噴血三尺。
事實證明世事總不可能一直如人所願的。
就在姜情準備帶着蘇扶風殺回自家老哥那裏的時候,宮變開始了。
就在昨夜,老皇帝在還未來得及有任何交代的時候突然駕崩,臨死之前他還瞪大了眼睛盯着陪在他身邊的‘清貴妃’。連最重要的傳位一事也沒有任何遺诏,但因着他死盯着清貴妃一事讓有心人傳言他可能是想要傳位于七皇子祁徙。
這自然受到了其他各派的反對,趁着這個關口,奪位一事正式展開。
以太子祁辛,四皇子祁覽,七皇子祁徙為首的三個勢力,現在呈現出一種三足鼎立的态勢,宮裏宮外已經完全進入了一種緊張的狀态。
戰争,一觸即發。
姜情不是笨人,她知道如果她們現在就這麽貿貿然沖出去的話,不但可能出不了宮,說不定還會被當做靶子。
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靜觀其變。
眼裏閃過一道狠戾,那些人的主意最好是不要打到她的頭上來,不然她不介意屠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