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姜情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初春的陽光灑在臉上有一種溫柔的暖意。
掀開身上的被子,撐着有些僵硬的身子坐了起來。突然她的動作定住了,等等,被子?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她們昨天最後是停在了一個房頂上,而那個房頂很高。
所以,這被子是怎麽來的?
登時清醒了過來,姜情才發現她剛才所謂的被子其實只是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昨晚還在蘇扶風身上。
很顯然,在她睡着的時候蘇扶風把衣服搭在了她身上。那麽蘇扶風人呢?下意識的轉頭,正好看到蘇扶風正坐在她身邊不遠處。
姜情黑線,這人不會是就這麽坐了一晚上吧?雖然這麽想着,但其實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也幸好昨天為了能夠不被人出來,姜情特意讓蘇扶風多穿了幾件衣服,把蓋在她身上的衣服拎了起來拿在手裏抖了抖,姜情不禁得意于自己的明智。
同時姜情試着檢查了一下自己本來就不多的內力,臉色突然難看了起來,經過了一夜,她那麽點內力也只恢複了三成。而這在之前,只需要一個時辰就可以恢複了。
其實不用檢查她也大概知道什麽原因,看來回去後得去找蕭林看一下了。
所謂醫毒一家,毒藥用得久了,對于醫術方面的事情姜情雖然算不上頂尖,但絕對要比那些所謂的一流醫者強多了。其實從她剛開始接觸易容的時候就明白了那些藥物有多麽的危害身體了。
她內力本來不該只有這麽一點,只是身體根源被傷,經脈過于脆弱,根本承受不起那麽多的力量。
如果不是後來遇到了那個老者,她也不可能健康的活到現在。其實當時那老者是有意給她把身體治好的,但前提是她放棄學習易容,她執意要繼續,并且要求把自己弄成這種百毒不侵的身體,但同時她本身也變成了一個行走的毒人。
這樣一來,她的确是成就了百毒不侵,但那也是相對于其他的藥物而已,有一種毒,卻是怎麽也無法防。
那是一種草,名為朝夕。
這是姜情以前沒有料到的,這種草只是短時間的接觸是無法對人的身體造成傷害的,這是一種慢性毒藥,它會蟄伏在人的體內,一點一點的侵入人的五髒六腑,覆蓋每一條經脈。
其實本來不會這麽快發作的,但這幾年來姜情在拿到下半冊之後幾乎是不要命一般練習,更是加快了朝夕發作的速度。
她早知道朝夕有毒,可卻是從來沒有人因此而死的先例,更沒有人像她這般幾乎每日和朝夕接觸。一般來說,中了朝夕的毒,只要三年不再碰它,就會自然而然的恢複正常。
可三年,對于以前的姜情來說,真的不可能。
她要報仇。
後來,她報仇了,雖然不是經她的手。
然後她得到了那本書的下半冊。
真是夠戲劇的。
蕭林是殷臨淵身邊的人,作為天下第一情報組織的頭領身邊的人,蕭林自然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至少他要比姜情的醫術好很多就是了。
不過姜情對于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摸不着頭腦,自然也沒有期待蕭林能夠一次性治好她。十幾年了,她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先例了。以後還能夠活着她就該求神拜佛了。
姜情的願望不大。
她就想把蘇扶風的記憶給弄好了,然後拖着她找個幹淨點兒的地方,修一座小房子,種種菜養養花什麽的。武功之類的都無所謂,安安穩穩一輩子。
反正她們該報的仇也報了,該找的人也都齊了,那麽這些俗事兒就讓它們随風而逝吧。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句話顯然是人們最讨厭的。
姜情還沒來得及拖着蘇扶風跳下房頂,就看到一大批軍隊朝這邊奔過來了。揚起的灰塵可以想象他們是有多激烈。
真是吃飽了沒事兒幹,姜情眯了眯眼,清楚的看到了那批軍隊排頭身上的标志。
過河拆橋,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麽一個詞。
在當初把朗曦易容成清貴妃的時候開始,姜情就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會被怎麽對待了,畢竟一個可以弑母的人能夠心軟到哪裏去?只是想要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來……
看了眼依然沒有什麽表情的蘇扶風,姜情很滿意,她就是喜歡這人永遠這麽冷靜。
“給。”伸手遞出一個白色紙包,不大,還隐隐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香味。指着屋頂的一邊,姜情說:“你把它們從這邊灑下去,現在就灑。”
但她自己卻沒有動,一派悠閑。
蘇扶風看了姜情一眼,眼神有些暗沉,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滞,靈活的踩着瓦片朝姜情指示的方向過去了。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姜情挑眉,這家夥就算沒有內力也要比她厲害這一定是錯覺。
細細的粉末狀在被灑出去之後馬上就揮發了,風正好把它們吹向了另一邊,完全沒有沾到蘇扶風的身上來。
在蘇扶風手裏白色紙包變空之後,姜情滿意的站起身來。“好了,我們走吧。”
看來這次應該是祁徙占上風,所以他才有精力派人來圍追堵截她吧。不過他的精力顯然放錯位置了。
太子和四王爺應該形成了暫時的聯盟,也就是說,現在的祁徙自以為的上風只是人家對付他的虛招而已。他現在還有心思派兵來她這裏顯然是給自己更大的壓力,想來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聽到關于七王爺戰敗的消息了。
“他們在那裏,快追!”
領頭人也只看到那消失衣角,他不明白為什麽七王爺會讓他們來追殺三王爺,但既然主子這麽說了,他們就得實打實的幹。
“糟了,上當了!”感覺到自己身上的不對勁,領頭人馬上調轉馬頭,“撤退!”
不過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在另一頭的小巷裏,姜情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她的癢骨粉可是好東西。
不過這東西就是使用條件苛刻了些,非得在有陽光的天氣,蒸發在空氣中才能夠使用。不得不說這實在是有些讓人為難,所以姜情在調出它之後就沒有怎麽用過,沒機會啊。
除了小巷子之後她們就算是遠離了皇宮了,屬于皇城的繁榮撲面而來,全然不同于皇宮的看似昌盛實則冷清的情況。不管一個王朝的皇宮裏怎麽鬥,平民都不關心,他們只要能夠有一個地方安居樂業就好。
“小二,來間客房。”蘇扶風的聲音帶着屬于男人的陽氣,恰好和她現在的模樣想匹配。
姜情看了眼還被這人握着的手,眼裏的笑意更濃。不自覺的緊了緊,蘇扶風的手指骨節分明,整整比姜情的手大了一號,當然從她身高看就已經比姜情高許多了。她的手心有一層屬于練武之人才有的薄繭。
關鍵是,姜情喜歡這個溫度。
朝夕本身就是寒性的,中毒越深,其人身體的溫度也就越涼,這也是姜情始終暖不起來的原因。
當然感覺到了姜情的小動作,蘇扶風卻并沒有打算松開手,反而握的更緊。
她記得以前這個人的手還沒有這麽冷,怎麽現在握了這麽久了還冷得要命,就像随時要結冰一樣。而這顯然不是錯覺。
蘇扶風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漸漸的複蘇,她想,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完全記起來了。她想知道為什麽獨獨對這個人,她才會放松警惕。
以前她認為自己以前的記憶不重要,也就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找回來,但現在,不一樣了。
“好嘞。客官是需要天字房還是什麽?”顯然注意到二人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貴,小二的語氣格外恭敬。
恍然回神,蘇扶風眼神淡淡,“天字房吧。”
雖然不若第一酒樓迎風樓的精致,這家客棧顯然也不愧于它所處的位置。皇城最繁華的地方,沒有點實力怎麽能立足呢?
“兩位客官,這就是您們的房間,還有什麽吩咐的嗎?”小二腆着臉憨憨的笑,眼神不自覺的集中在這兩位握着的手上,然後似乎又意識到這樣不怎麽妥當,生生移開了視線。
“沒有了,下去吧。”顯然知道這小二誤會了什麽,但蘇扶風卻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反而覺得這樣挺不錯的。
在小二眼裏她們倆現在明顯是屬于斷袖一類的,畢竟沒事兒哪有兩個男子手握手出現啊。
看到蘇扶風的反應,姜情只是笑,還越笑越燦爛,果然把主導權交到這家夥手裏有意外的發現啊。至少蘇扶風對她并不反感。
這算得上是意外的發現了。
因為要關門,蘇扶風松開了姜情的手,怔怔的看了眼被松開的手,姜情臉上并沒有失望的神色,以後機會多着呢。
至少她現在是這麽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