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開老宅, 車裏,肖禾收到了秦香蓮的電話。
接通。
“喂,媽, 怎麽了?”
“明天回來呢吧?”秦香蓮聲音裏含着喜意:“你弟今兒個剛到家,吵着明天要見姐夫呢。”
話音剛落, 短暫的嘈雜後,電話那端就傳來一道少年音, 有些不滿:“不是見, 是視察!”
“得得得, 一邊去。”
“哼。”
聽着那邊有些鬧騰的聲音, 肖禾好笑的搖了搖頭:“知道了,明天中午會回去的。”
挂斷電話,肖禾看向裴致:“那個,我弟今天放假回來了, 明天你就會見到他, 小孩, 有點皮, 他說了什麽你也別放在心上。”
裴致開着車,神色淡淡,聞言沒有半點緊張:“他喜歡什麽?”
“嗯?啊,他好像挺喜歡電子産品什麽的吧。”
“行, 我知道了。”
翌日, 中午,肖家小區。
大概是放假的緣故, 這周小區裏的車格外多,壓根連開都開不進去,早在幾棟樓前,裴致就只好停車。
下車,拎着東西和肖禾步行往裏走。
沒走幾步路,迎面就撞上了李麗梅。
肖禾微微一愣,一時也不知道這招呼到底是該打還是不該打,就見李麗梅悄悄看了她一眼,屁都沒敢放一個,繞道走了。
肖禾:???
進了門,肖禾就一頭霧水的看向秦香蓮:“媽,你又找秦香蓮幹架了?”
“沒有。”提到這茬,秦香蓮也蹙了眉:“說來也奇怪,自從上次那事以後,好長時間了,李麗梅見了我都繞道走。”
“這樣嗎?”肖禾撓撓頭。
“算了算了,說她幹什麽,她不來招惹咱家最好。”秦香蓮擺擺手:“快進來吧。”
裴致跟在肖禾身後進門,就看到一個個頭得有一米八的男生站在秦香蓮和肖元身後邊,眉眼間和肖禾有六七分相似,但目光卻不善的很,帶着審視無聲打量着他。
不過再不善,左右也不過是個小孩。
裴致半點沒放在心上,上前,把昨晚讓助理買好的東西遞到肖旗面前:“肖旗是吧?你姐說你喜歡電子産品,第一次見面,不知道送什麽好,給你買了這個,看看喜歡嗎?”
肖旗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瞥着他眼底那抹不動聲色的運籌帷幄,沒伸手。
裴致愣了一下,這小孩好像沒想象中的那麽好收買。
場面一時之間透出幾分尴尬。
秦香蓮站邊上瞪了一眼肖旗:“人給你東西呢,接着。”
肖旗靜了幾秒,才接過東西,疏離的說了句:“謝謝。”
一頓飯吃的跟往常沒什麽區別,只是眼前那道目光有些難以忽略。
裴致每每擡頭,都能看到肖旗無聲的凝視着他,似乎是有話想跟他講。
吃過飯後,很默契的,裴致跟着肖旗去了陽臺。
陽臺上,少年直勾勾的看着他,靜了幾秒:“你愛我姐嗎?”
這個出乎意料的開頭,叫裴致愣了一下,很快,眼神暗下去,別開眼。
這個問題,他不想去想。
活着的這27年,他從來沒被人愛過,也沒嘗過被愛的滋味,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有時候,聽到愛這個字眼,都會覺得心口揪着疼。
甚至連有人對他好,都覺得無措和抗拒。
肖旗見他這态度,蹙了眉,連面色都不悅起來,他把之前裴致給他的手機拿出來:“我不要你的手機,我只有一點要求,你對我姐好點。”
裴致掃他一眼,沒接:“手機給你,你姐,我會對她好一點。”
在他力所能及之內。
在他責任範圍之內。
“不是好一點。”肖旗頓了頓,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面色緩和幾分,卻依舊帶着一股執拗:“我希望你能對她很好很好,這些年,她過的很委屈,我希望以後你不要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關于肖禾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點,年少時,也曾見肖禾因為眼前這人把頭蒙在被子裏哭的一抖一抖。
這些年,想到這個人,他心底都有敵意。
可偏偏,這人是肖禾喜歡的人。
裴致對上那雙和肖禾如出一轍澄澈的雙眼,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肖旗也不管他,只定定的看着他,攥了拳,視線帶上一丁點狠:“如果以後你要敢讓她受一點委屈,我肖旗一定第一個不饒你。”
說完這句,少年冷冷的看了裴致一眼,就走了出去。
裴致盯着那道背影,久久沒有動。
腦海裏都是他說的那句愛。
這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去正視這件事,去正視他和肖禾之間的感情。
他不懂什麽是愛,可這些天來,看着那個女人,他總是心軟,總是失去控制,甚至靠近她的時候連心跳都變得急促。
這是愛嗎?
抑或是,喜歡?
他不确定。
也不敢輕舉妄動。
也許,有天時間會告訴他答案。
時間匆匆,不知什麽時候,不知不覺中,肖禾的肚子就漸漸大了起來。
公司裏也起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剛開始還沒人信,只當是肖禾一時吃胖。
可後來,眼看着肖禾的四肢沒什麽變化,肚子卻像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再加上設計部的人傳出來肖禾嗜睡幹嘔的事情,一番添油加醋,流言就開始壓不住了。
某天早上,肖禾走進公司,就發現來來往往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朝她看,還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盡管壓低了聲音,肖禾還是聽到了某些諷刺的話。
“設計部那個肖禾,是懷孕了吧?肚子都那麽明顯了。”
“沒聽說她結婚的消息啊,手上也沒戒指對吧?難道是未婚先孕?”
“真看不出來,裝的挺清純的哎,沒想到這麽玩的開。”
“這年頭,什麽都不能信,大學生各種紋身泡夜店,會所的倒一個個穿的跟大學生似得。”
“啧啧啧,之前不是還說她和裴總有一腿嗎?這很明顯就是個狐貍精吧!”
......
難聽的話層出不窮,肖禾眼睫輕顫了下,就當什麽都沒聽到,照舊上去工作了。
可惜這只是個開始,幾天後,吃飯時,除了小小,邊上都沒人挨着她坐了,跟怕沾了一身腥似得。
甚至有人開始對她指指點點,明裏暗裏譏諷嘲笑。
楊卓曦更是拿這事羞辱她。
這些,肖禾一概沒有跟裴致說,最多只在夜裏太難過的時候掉兩滴淚,心裏悄悄反駁兩句。
裴致得知這事,是幾天後的清早。
他到公司比往常早了那麽幾分鐘,到的時候,就聽到大廳裏有幾個嘴碎的女員工圍在一起說着什麽。
還未到正式上班時間,女員工也沒料到他會去那麽早,聲音沒怎麽壓着。
裴致剛進去,就聽到了肖禾,未婚先孕,風,騷這種字眼。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當即,裴致頓住腳步就變了臉色,目光帶着一股戾氣看向那幾個女員工。
女員工在看到他的一瞬霎時噤了聲,臉都吓的失了血色,戰戰兢兢的縮成一團,不知所措,連聲音都是抖的:“裴,裴總。”
裴致沉默的盯着幾人看了幾秒,眼睛一眯,面色陰沉的離開。
那雙不動聲色的眼眸好似含了無數的腥風血雨。
在他消失的時候,幾個女員工腿都下軟了,再不敢多嘴一句,哆哆嗦嗦的回了自己座位。
總裁辦公室,裴致擡手解開襯衫第一顆紐扣,歪了下頭,繃着一張臉打了助理的內線。
幾秒,助理一路小跑進來:“裴總,什麽事?”
“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傳有關肖禾的傳聞。”
助理想起那些偶爾聽到的過分傳聞,心裏“咯噔”一聲,弱弱道:“是......”
裴致靠近椅背裏,手指輕叩着桌面,一雙眼靜靜打量着助理,須臾,忽的一把拿起桌上的文件砸到助理身上:“這事為什麽不跟我說!”
“......”您也沒問啊!
助理安靜如雞,抱着從地面撿起來文件一句話都不敢說。
裴致唇線抿成一條,臉色難看到極致,盯着他看了幾秒,才掐了掐眉心:“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肖助理最近肚子大了,不少人還看到她上班打瞌睡吃飯吃到一半嘔吐,所以都在傳肖小姐懷孕了,但肖小姐手上沒戒指,就猜測是未婚先孕。”
“只有這些?”
“還有......”助理為難的看着裴致,欲言又止。
“說!”
助理咽了咽口水,小聲道:“他們還說,肖小姐不再動自尊自愛,平時肯定風,騷浪,蕩,這才不小心懷孕,懷的也許還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野......”
“夠了!”
助理還未說完,裴致再也聽不下去,冷冷出聲打斷。
他垂着頭,手抵在太陽xue,臉色陰鸷的像是暴風雨前的天幕。
未婚懷孕?野種?
他是她名正言順的妻子,那孩子也是他裴致的!
這群人真是越來越膽大了,居然八卦到他的頭上。
很好,很好!
還有那個女人也是,有這種事為什麽都不跟他說!
她準備自己一個人撐到什麽時候!
為什麽總是要,總是要為他受這種委屈?
為什麽就這麽傻!
裴致把手插入短發中,來回捋了幾把,忽的,陰森笑了聲,再擡起頭來,他眼底一片凜然:“去,叫公司所有人開會。”
跟在裴致這麽些年,裴致脾氣沒少發,可見他這麽生氣,還是頭一次。
那一聲笑,吓得助理後背冷汗都冒出來了,忙不疊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好,我這就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