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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裴致難得因為想見到某人沒加班而選擇了早早回家, 路上,正驅車心情愉悅的往家的方向走,餘光裏, 就好像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雖然某人出現在這裏的概率微乎其微,裴致還是踩了剎車降了車速, 把車窗也降下去,偏頭往拐角的方向看過去。

盯着看了一分鐘後, 裴致蹙了眉。

他沒看錯。

那個在助人為樂幫一個老頭撿橘子的女人, 确實是現在本應該已經到家的女人, 肖禾。

這個時間點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司機呢?

掃了一圈, 裴致都沒找到司機的車,倒是看到肖禾的背後,有一輛出租車恰好沖過去。

可肖禾像是沒有看到那輛距離她只剩下一千餘米的出租車,正彎腰追着幾個滾落的橘子而去。

那出租車從拐角裏開出來, 開的又兇又急, 似乎并沒有注意到肖禾的身影, 豪不減速的就朝着她開過去。

稍稍暗下稍許的夜色裏, 一抹車燈在視線裏一閃而過,像是一支箭,轉瞬就蹿到肖禾身後,似乎下一秒就要從她身上碾過, 将人軋成碎渣。

尾燈快的像是擦出火花, 炸裂在裴致的瞳孔裏,炸的他瞳孔在剎那間收縮, 迸出驚恐的光。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不可以,他得救她。

腦海裏嗡鳴一聲,裴致喉結上下滾動,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用力踩下了油門。

車子在幾秒後沖到肖禾所在位置的路邊,他猛地踩下剎車,停車。

拉開車門,沒有停頓,他低喘着,不顧姿态的朝着正往馬路中心而去的肖禾跑去。

短短幾秒,一束刺眼的光線打到了眼前,肖禾回神的時候,眼前已經只剩下光怪陸離的白光。

她懷裏抱着橘子,大腦被那束白光激的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懼的感覺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将她淹沒。

腳卻像是被生生釘入了地面,無法動彈半分。

她本能的閉上眼。

想象中撕裂般的痛意卻并沒有傳來,只有一股夾雜着汽油味的風刮過臉頰,伴随着一道劇烈的剎車聲。

風聲呼嘯中,肖禾感覺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将她用力一扯,手裏的橘子倏然滾落,她張開手,下一秒,就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鼻尖是有些熟悉的味道,混雜在汽油中也依舊清晰分明。

肖禾喘着氣睜開眼,視線裏,是一張滿是焦急的臉,還有一雙猩紅的眼。

那雙眼靜靜的看着她,一秒,将她抱進懷裏。

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像是怕失去什麽,那雙手臂勒的她後背發疼。

而耳邊是男人驚魂未定的喘氣聲,低沉而粗重,像是含了無數的不安和後怕。

紅燈不知什麽時候變成綠燈,耳邊想起此起彼伏的鳴笛聲。

肖禾眨眨眼,總算從一片空白的茫然中回神,她手指顫抖的回抱住男人的後背,低低出聲,聲音吓到幾乎變成氣音:“裴,裴致,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川流不息的車龍中,裴致緊緊抱着懷裏的人,後背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直到剛剛那一瞬,他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她的那個剎那,有什麽東西,好像才豁然清晰。

而此刻,他抱着她,感受着心口洶湧的跳動,才終于明白,這顆心裏,不是空的了。

懷裏這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一點一點深入了他的血液,他生活的點點滴滴。

根本控制不住。

他試圖将她推開,将她拒之門外,可到頭來,根本沒用。

這個世界上無法控制的,除了命,原來還有喜歡。

不知從何而起的喜歡,一旦紮根,就再也無法拔除。

這一刻他終于确定,他對她,是喜歡無疑。

那種差點就失去她的恐懼,就像是一把利刃,劈進了他心底最深處,讓他将自己的心看了個明明白白。

而這種差點就失去什麽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一遍。

裴致把頭邁進肖禾頸窩,嗅着她發間的氣息,感受着她的存在,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肖禾被抱到快要無法呼吸,她輕輕撫了撫裴致的後背,小聲叫他:“裴致......”

不知過了多久,裴致終于不情願的将她松開稍許。

肖禾有些回不過神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怎麽會在這,剛剛又為什麽這樣......”

“要不是我出現在這,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知不知道,可能你現在已經出事了!”剛剛平複下去的心情,因為肖禾這一句話,再一次變得激動起來。

她不會知道,看着車距離她只餘下半米的那個瞬間,他的心跳都差點停止了。

人生中,從來沒有一瞬,比那一瞬更讓他感到恐懼。

肖禾茫然的看着裴致焦躁的模樣,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裴致看着她有些無措的眼眸,幾秒,嘆一口氣,按住她的腦袋,再一次将她抱進懷裏。

肖禾下巴趴在男人的肩頭,就聽到男人有些低啞的聲音酸澀的傳來:“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別再,別再把自己置身這麽危險的境地了。”

不知是不是肖禾的錯覺,這聲音裏竟好似含了一股祈求的意味。

驚吓再加上裴致突然的出現和這一番莫名其妙的生氣以及祈求,肖禾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懵逼的狀态。

直到前面的出租車司機罵罵咧咧的下車,肖禾才回神,從裴致懷抱裏出來,連忙低頭跟出租車司機道歉。

裴致看着她眉眼低垂的模樣,将她扯到了身後,無聲的護住了他。

出租車司機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瘆人的眼神,啐了一口唾沫,上了車。

車子絕塵而去,地面徒留幾個已經被碾碎的橘子,汁水流了一地。

肖禾看着那幾個橘子,捂了捂心口,心頭一陣後怕。

“沒事了,過去了。”裴致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那個賣橘子的老爺爺也終于走了過來,看着肖禾:“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肖禾垂眸看了看地面碎了一地的橘子:“橘子都沒了。”

“幾個橘子而已,你的命比它值錢多了,還好你沒事,要不我李老頭真是......”

“大爺我真沒事了。”肖禾看了看不遠處的三輪車:“我幫你把車給推上去吧,那個坡不好上。”

這個女人真是......

推車這種事是她一個孕婦可以做的嗎?

裴致頭疼的吸一口氣,拉住她:“你給我在邊上待着,我來。”

男人面上還帶着剛剛未散的餘怒,看起來不是很愉悅。

肖禾乖巧的點頭:“唔,好吧。”

裴致跟着老爺爺過去,把袖口折上去,雙臂抵在三輪車後面,稍稍用力,就将三輪車推上了小坡。

等三輪車停穩了,老爺爺才重新下車,感激的看着兩人:“現在真的是很少有你們這麽善良的年輕人了,今天真是謝謝你們。”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你們小兩口啊,會好人有好報的。”

老爺爺騎着三輪車離開了,裴致和肖禾站在原地,臉微微發紅。

是因為那句感謝,也是因為那句小兩口。

沉默兩秒,察覺空氣中隐約漂浮的暧昧,裴致清了清嗓子:“走吧,不早了。”

“嗯。”

兩人并肩往車的方向走。

車門前,裴致正要彎腰拉開車門,肖禾出聲:“等等。”

“嗯?”

“那個......”肖禾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蛋糕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去那兒買個蛋糕再回家。”

今天是她生日嗎?

裴致心底莫名湧起淡淡的自責和愧疚,為從前對她漠不關心的自己。

默默記下今天的日期後,他對上肖禾發亮的眼神:“走,我陪你過去。”

咦,怎麽回事?

裴致今天沒有不耐煩她的多事诶。

而且居然還提出要陪她一起去買蛋糕?

是因為今天是她生日的緣故?

“走,愣什麽?”肖禾正想着,腦袋就被人輕輕扣了下。

大掌貼在腦袋,一觸即離,只餘下稍稍的暖意。

肖禾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臉頰。

她擡手輕輕蹭了一下被裴致摸過的地方,就彎起了唇角:“唔,走吧。”

蛋糕店在馬路對面,兩人并肩過馬路。

距離偶爾貼的近了,手背會似有若無的碰到,有些酥酥麻麻,裴致被撩的心猿意馬,總覺得那股酥麻鑽進了心底似得。

好幾次,伸出手試圖抓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卻又在抓到的瞬間沒出息的縮回來。

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一樣不知所措。

深吸幾口氣,直至肖禾差點和旁邊的人撞上,才伸出手,水到渠成故作鎮定的抓住她的手。

溫暖的帶了薄繭的大掌忽然将她整個手掌都攥了起來,肖禾心頭一動,有些意外的看向身側的男人。

裴致跟她對視一眼,飛快的移開視線,神色顯得非常的淡定自若:“不必驚訝,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什麽意外。”

是這樣嗎?

難道是她看錯了?

為什麽,她好像覺得裴致的耳朵有點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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