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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翌日, 一大早,裴致沒能去成公司,被肖禾拉着去了老宅。

直到抵達老宅, 他還有些不知所措。

自從那個人死後,這個家就再也沒人提起他, 近十年的時間,他和易淑蘭之間都保持着一個無法跨過的鴻溝, 誰都不曾主動提起。

現在乍然要揭開彼此的傷疤, 直面這件事情, 一向平靜如他, 內心也有些局促。

易淑蘭對兩人的到來也很意外,畢竟他們昨天才來看過她,今天還是工作日,裴致從來不會無故遲早早退, 更別提不去上班這種事情。

昨夜她也是幾乎整晚未睡, 腦海裏全是有關這些年的種種, 黎明時分天快亮才勉強合上眼, 夢裏也都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羞辱。

她一生清高傲氣,眼裏容不下沙子,唯獨這件事,是她這輩子都抹不掉的污點。

一直所有人都以為她過的很幸福, 老公青年才俊, 風度翩翩,人前更是對她寵愛有加, 可當那件事曝出來,各種憐憫嘲諷都紛至沓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那些戳脊梁骨的話卻全都毫不留情的落在她的頭上。

每每想到這些,傷口都隐隐作痛。

所以此時她臉色難看的厲害,蒼白又疲倦。

她并不想用這幅樣子面對肖禾和裴致。

但又總不能把人趕走。

易淑蘭在收到管家的消息之後并沒有很快下去迎接他們,她靜了幾秒,才勉強打起精神收拾自己。

肖禾和裴致在客廳等了有十幾分鐘,才看到易淑蘭從樓上下來,盡管她化了妝想要遮掩自己的疲倦,但到底無法完全遮掩。

看到她的模樣,裴致甚至能猜出昨晚她內心的煎熬。

見過那個女人之後,她心裏一定不好受。

裴致微微蹙眉,張了張嘴:“媽,你......”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易淑蘭也沒給他過問的機會,直接看向兩人,搖搖頭,露出個笑:“你們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裴致不語。

肖禾見狀,露出個淺笑:“媽,裴致說他有話跟你說。”

話罷,肖禾仰頭看向裴致,在他垂眸尋找勇氣時,給了他一記鼓勵的眼神,手也輕輕的捏了捏他的手掌。

幾秒,裴致在易淑蘭有些震驚的目光裏開口:“媽,我們談談吧。”

談什麽。

易淑蘭心裏再清楚不過。

看裴致的模樣,她也能猜到他大概是知道了昨天在商場裏的事情。

這些年,裴致對她總是有些疏離。

她知道他記恨着她,恨她對他不像別的母親那麽溫柔,恨她對他關心不夠,恨她這些年在裴家忍氣吞聲,連他都要跟着被人看不起。

可她從小嚴肅強硬,很多次想要開口和裴致說些什麽,卻無從說起。

沒想到,有一天,裴致會主動提出要和她談談。

有些驚詫,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

怕裴致不願意原諒她。

也怕那些事情再一次傷害到彼此。

可有些事情,總要說開。

半晌,易淑蘭開口,聲音甚至有些顫抖:“好。”

想到兩人談不攏,可能又會像以往一樣說着說着就吵起來,裴致還是有些不安,沒有很快起身。

肖禾攥了攥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語一句:“去吧,我在這呢。”

裴致眼神閃了幾下,終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跟在易淑蘭身後上樓。

易淑蘭的卧室。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再踏足過這裏,裴致看着桌上擺着的他和易淑蘭的合照,還有幼時他用過去後來不知道丢棄到哪裏去的幾樣小玩具,以及易淑蘭生日他讓助理送過來的禮物。

那些東西都被擦拭的幹幹淨淨,邊角卻有些磨損,像是人用手指一遍一遍的觸摸留下的痕跡。

看着那些東西,裴致仿佛看到易淑蘭一個人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的捧着這些東西像珍寶一樣撫摸的畫面。

喉間一哽,有些泛酸。

易淑蘭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坐在床邊,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過這來。”

裴致斂了情緒坐過去。

雙方沉默幾秒,都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到底是易淑蘭先開了口:“昨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肖禾都跟我說了。”

易淑蘭滿眼溫情的看着裴致,半晌,嘆一口氣:“這些年,到底是苦了你。”

“你明知道我留在裴家會委屈,當初,為什麽還是選擇了留下來?”

“當初,我又何嘗不想帶着你一走了之?”回想當年,易淑蘭面上浮現痛意:“可那時候,裴家家主也就是你爺爺跟我說,我可以離婚,可以走,但你作為裴家的唯一一個孫子,必須留下,否則他不惜通過法律渠道來解決,如果我執意要帶你一起走,他多的是手段讓你我活不下去。”

“裴致,我受點苦沒什麽,可那時候,你才多大,明明可以錦衣玉食,卻要跟着我受盡窮苦,況且,在你爺爺的鐵血手腕下,我們又能撐多久?”

原來,當年,竟是這樣嗎?

那個看起來總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爺爺,看起來是那麽的慈祥......

裴致眸光劇烈晃動,不敢相信,他低聲喃喃:“難道,不是因為易家的緣故嗎?”

“易家當初是靠裴家吊着,可易家,又怎麽會有你重要?我從來沒有過因為易家就委屈你的念頭。”

這麽多年,竟真是他錯怪了易淑蘭嗎?

裴致低下頭去,感覺心底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上來:“可你不委屈嗎?為什麽要為了我留在裴家?你明明可以走的。”

“我走讓他娶那個女人嗎?那個女人心腸歹毒又會怎麽對你?”易淑蘭聲音哽咽:“裴致,你于我而言,比你想象中要重要的多。”

裴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心裏酸澀又緩緩浮出一股暖意。

易淑蘭往前探了探,緩緩伸出手,遲疑幾秒,終于,落在裴致的面上:“裴致,媽媽,比你想象中的更愛你,只是我要撐起這個家,我習慣了在商場上的強勢,對你,總是不夠溫柔,這些年,我,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我不怪你恨了我這些年,我就是有點遺憾......”

“如果我能早點把這些事都告訴你就好了......”

裴致不知道什麽時候紅了眼眶,他擡手,把易淑蘭的手按住。

時隔多年,兩人再一次如此親近。

無法想象,讓人心酸。

半晌,他把臉埋進易淑蘭的掌心:“媽,我錯了,這些年,對不起......”

他同樣不是一個好兒子。

不聞不問,恨透了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

偏偏,從沒試着去理解易淑蘭,沒從易淑蘭的強硬中看到那些為人母的柔軟和不易。

他們都有錯。

可很幸運,這一瞬,他們都明了了彼此的心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有一個小時,肖禾玩了幾盤手機小游戲的時間,裴致和易淑蘭終于下樓。

下來的時候,兩人是拉着手的。

眼睛也都是紅着的。

但彼此臉上都帶着笑。

看到肖禾,易淑蘭由衷的感激:“小禾,謝謝你。”

肖禾搖搖頭。

裴致走到她身邊,直接當着易淑蘭的面抱住了她:“別謙虛,真的,很謝謝你。”

“喂,媽還看着呢。”

“沒事。”

“......”

肖禾悄悄看了一眼易淑蘭,發現她确實別過了頭,正和管家相視而笑。

她在裴致肩上蹭了蹭有些發燙的臉蛋,擡起手輕撫裴致的後背:“你今天表現很棒。”

“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會更好的。”

“嗯。”

有了她,生活似乎一直在變好。

以後,也會更好的。

自那天離開老宅後,裴致整個人看起來都輕快了不少,身上的陰郁也褪了大半,對她更是愈發的體貼。

就在被寵成小公主的日子裏,一個月的時間悄然就溜走了。

轉眼,一月份,定期孕檢的日子。

從檢查室出來,拿了檢查單去醫生辦公室。

醫生看過檢查結果,推了推眼鏡:“沒什麽大問題,就是......”

“什麽?”

“肖小姐最近在飲食方面是不是有些過量?還有些不夠條理?”

“......”被發現了嗎?

肖禾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最近是有些沒控制好。”

“距離預産期只剩下一個月了,一切都要格外注意,胎兒太大到時候生産起來會比較痛,所以肖小姐,或許你可以控制一下飲食,一會兒我給你出個新的膳食單。”

“除此之外,運動也要跟上,不然怕到時候生産的時候會沒力氣。”

“好的,醫生。”

拿了膳食單跟裴致一起離開,醫院的走廊裏,裴致微微蹙眉:“你這幾天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點什麽?”

“......”她的嘴和肚子不聽使喚她能怎麽辦!

肖禾有點委屈的小聲道:“就多吃了那麽一點點。”

“為了你的身體健康,這一點點也不能有了。”

“唔。”

肖禾舔舔唇,可是她現在好像就有點餓诶。

委屈巴巴。

“還有運動......”

哇,這個也要怪她嗎!

最近被寵的厲害,肚子大又辛苦的很,肖禾最近幾天脾氣不大好,聽了裴致的話,立刻小脾氣出來了:“這個難道不是因為你別讓我動嗎?恨不得連吃飯都親手喂......”

“好好好,是我不好。”裴致一點也不生氣,肖禾懷孕他從頭到尾都看着,有時候難受起來一晚上她得醒好幾次,他摸了摸她的腦袋,耐心的哄她:“為了彌補我的錯誤,從明天起我陪你一起運動。”

肖禾輕輕哼了一聲。

裴致看她這模樣,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肖禾杏眼瞪的溜圓:“幹什麽?到處都是人!”

“可愛,想親,忍不住。”

“......”屁咧。

也不害臊。

瞪着裴致,肖禾唇角卻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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