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整個病房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對上肖禾蒼白的臉色,沒人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易淑蘭才滿含歉意的抿了抿唇:“他, 去公司了,又發生了點急事。”
所以, 他不僅沒陪着她一起進産房,現在, 連她差點為了生孩子死在手術臺上, 他都可以在她昏迷的時候就這麽抛下她離開?
在他的心裏, 她到底, 是被放在這麽不重要的位置嗎?
肖禾怔怔的扭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完全漆黑,遠處的霓虹和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光怪陸離中,将這個城市襯得格外漠然冰冷。
不知道為什麽, 這一瞬, 肖禾忽然覺得, 對這場婚姻有些失望, 對裴致有些失望。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往後的幾天,裴致愈發的忙碌。
對手公司這場局不知布了多久,幾乎抹掉了所有的蛛絲馬跡, 将近十天的時間, 用了各種方法,都沒查到什麽結果。
時間越久, 所有的矛盾越發的尖銳。
公司股票持續下跌,各大股東紛紛威逼,公司不知收了多少退貨,現屯的貨全部堆在庫房,一樣都售不出去,業績直線下降,公司資金周轉不順,連帶着員工也受到波及,連日加工卻得不到回報,積極性大打回扣,所有的一切,都在往着更加糟糕的方向而去。
各方面的壓力,像是一座座大山,一座接一座的壓在裴致的頭上。
幾乎日日忙的焦頭爛額,回過神來,就已經是淩晨。
再趕到醫院,已經是半夜。
肖禾早已因為疲憊而沉沉睡去。
自從生産後,肖禾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天她沒再見過裴致。
生孩子難産大出血本來身體就已經元氣大傷,再加上帶孩子,每日疲憊不堪,偏偏,那個最想看到的人在這樣的時候卻不能陪着她,肖禾幾乎身心俱疲。
開始的時候每天醒來她還會問秦香蓮和易淑蘭裴致在不在,有沒有回來,可每次都是一樣的回答,失望太多次,到後面再沒期望。
肖禾不再過問,每天除卻哄寶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外面發呆。
一天又一天,情緒越發的低落。
拿了手機看過微博,熱搜裏有關ZA的話題早已被壓下去,從只言片語中肖禾無法得知ZA到底發生了什麽。
問易淑蘭易淑蘭似乎在刻意瞞着她,讓她安心靜養。
有時候想問問裴致,可又抓不住人。
到後來,除卻對裴致的失望,又多了絲自己什麽都幫不到忙的無力。
肖禾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陷入一汪自我懷疑的泥潭,掙紮不出來。
也許有半個月,黎明時分,肖禾被寶寶的哭聲吵醒,竟意外看到趴在床頭的裴致。
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身上的外套都沒脫就趴在她床頭睡着了,就連素來梳的一絲不茍的短發都有些淩亂。
鼻子一酸,心口猛然湧上一股難掩的酸澀。
頃刻間,肖禾紅了眼睛。
再見裴致,居然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明明心裏委屈的要死,怪他不能陪着她甚至不給她打電話不抽空看她一眼,可看到他這幅模樣,卻又心軟的一塌糊塗。
紅着眼睛看了幾秒,肖禾安撫了寶寶一下,輕手輕腳的拿了條小毯子給裴致蓋在身上。
收回手時,指尖不經意擦到了裴致的耳朵。
裴致睡的不是很安穩,剛剛就隐約察覺周邊有哭聲,現在耳邊倏然傳來一股熱度,他身體輕顫了一下,把頭擡起來。
然後,他就對上一雙紅紅的眼睛。
“怎麽了這是?”裴致無措的看着肖禾。
肖禾擦擦淚:“沒事,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不上床睡?”
“我怕吵着你。”
“我......”
肖禾正要說自己沒關系,喊裴致上來睡,話音就被一道手裏鈴聲打斷。
裴致靜了兩秒,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等我一下。”
到眼下這個關頭,離他跟股東會約定好的一個月之內解決不了這件事情就退位讓賢的時間餘下沒多少天,裴致不敢松懈。
他站起身來,匆匆拿着手機朝外走去。
電話那端,傳來了助理有些激動的聲音,卻是含着喜悅:“裴總,有位顧笙顧小姐小姐約見您,說是知道事件原委,想和您盡快見一面,身份已經核實過,是WE跨國集團千金。”
顧笙,算得上和他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不過在他高中時舉家遷往國外,一年前才開始回國,主要負責WE在華收購,前段時間,兩人在易淑蘭的安排下見過幾面。
這個消息,應該不會有假。
裴致多日來有些頹敗的心情稍稍振奮,連語調都上揚了幾分:“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挂斷電話,裴致重新回到病房。
肖禾正抱着寶寶檢查他是不是尿了,剛确認沒有把紙尿褲給提好,就見裴致大步走了進來,眼底含着一絲光有些開心的看着她:“公司有點事我先過去,今天應該能早點回來,你等我。”
又要,走嗎?
肖禾微微發怔,等裴致走出兩步,才猛地回過神來,抓住裴致的手:“裴致,我有話問你。”
“嗯?”
“公司的事......”
“你不用擔心,很快就結束了,等結束了,我就好好陪你,乖。”
揉了下肖禾的腦袋,裴致就轉過身。
這次,沒有回頭。
肖禾動了動手指,手裏只剩下一團空氣。
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有些悵然若失。
裴致抵達公司,直接到了會客廳。
到的時候,果然看到了顧笙,一身黑色掐腰長裙,雙腿優雅交疊坐在那裏,捧着一本雜志,耳邊栗色的長發如同海藻一樣垂下來,看起來安靜又美好。
一日既往的精致矜貴。
見裴致進來,她擡頭。
随即,露出一抹笑,站起身來,伸出手:“好久不見,裴致。”
裴致伸出手和她回握一下:“好久不見。”
沒有多餘的寒暄,緊接着,裴致直接開門見山:“關于ZA近來這件事,聽說你知曉內情。”
顧笙沒說話,只盯着他看,看了幾秒,忽的笑出聲來:“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嗯?”
“沒有寒暄直接進入工作狀态。”
“你也知道,我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
“你啊。”顧笙搖頭,垂眸看一眼精致的女士腕表:“不過這會兒我是真沒時間了,有個宴會,這樣,你晚上直接來找我。”
話罷,顧笙直接從包裏拿出一張卡,塞進裴致西裝上衣口袋:“這是地址。”
眼尾從裴致面上勾過,顧笙離開:“回見。”
晚八點,裴致從ZA出發去香亭水榭,顧笙的住處。
站在門口按了三下門鈴,裏面傳來腳步聲。
下一秒,門打開來。
女人大概是剛剛洗過澡,只穿了一條橄榄色的睡裙,長至腳踝,一頭微濕的長發散在腦後,又是另一番萬種風情的慵懶模樣。
裴致淡淡掃了一眼,跟在她身後進入房間。
地中海的設計風格,桌上擺了紅酒,身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裴致無暇欣賞夜景,在沙發上坐下,他雙手交叉置于桌面,微微偏頭:“那件事,你知道了些什麽?”
“這麽急?”顧笙眼含秋波睨他一眼,俯身為兩人倒了兩杯紅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裴致面前:“先喝點紅酒。”
她的睡裙是深V的,微微俯身時胸前的風光若隐若現。
可偏偏,裴致掃都沒掃一眼,徑直端過紅酒抿了一口。
顧笙雙腿交疊靠進沙發,絲質的睡裙順着柔膩的肌膚滑下去,露出雪白的大腿來,她晃了晃手中的紅酒,微微上挑的狐貍眼眯起,輕笑:“你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不解風情。”
“比起風情,我更喜歡工作。”男人一本正經,渾身一股禁欲氣息,張口閉口都是工作。
看來,今晚是不太可能了。
對付裴致這種男人,還是徐徐圖之。
半晌,顧笙眼波一轉,抿了口紅酒,從身後拿出一個文件夾來:“你想要的東西。”
裴致放下紅酒,拿過,不疾不徐的打開。
一頁一頁掃過,他的眉間輕輕蹙了起來,面色也變得淩厲。
顧笙在對面打量着他:“WE近期有收購KASHA的意向,我就派人深挖了一下,沒想到,發現了很多有趣的東西。”
WE比ZA更加實力雄厚,是百年企業,當年就是整個地界的兩大家族之一,現在更是把産業擴張到了海外,無論是手段還是人脈,都比ZA更甚一籌。
某一頁,裴致目光頓住,低聲喃喃:“原來是楊卓曦,怪不得,對ZA了如指掌。”
“這個女人原來是你公司的人吧?我去KASHA那天,見過她一面,這才生了疑。”
裴致眼裏露出一抹狠意,幾秒,繼續看下去。
一直看到最後一頁,他眼尾一挑,微微眯起眼睛。
所有的真相和證據,都在這裏了。
有這份東西,再順着原先的東西查下去,有了人證,KASHA,會徹底在他手裏淪為碎片。
半晌,裴致眉間松開,看向顧笙:“這件事情多謝你幫忙。”
“不必謝我,我跟你一樣,從來不幫沒用的人。”
“你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