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肖禾剛從浴室出來, 手裏拿着毛巾擦頭發,就看到前面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手裏拿着冰激淩一邊舔着一邊晃晃悠悠的在朝她走來,嘴裏害怕出口齒不清的聲音:“哇哇(媽媽)......”
肖禾給小家夥萌的一臉血, 面上帶起老母親的慈祥,她上前幾步, 蹲下身,把小家夥抱進懷裏, 看了一眼他手裏已經化了點的冰激淩, 點了點他的額角:“這麽晚了誰給你拿的冰激淩?”
“爸爸......”小家夥唇角蹭了一圈冰激淩, 閃着黑亮的眼睛一本正經的看着她:“爸爸還有話樣我告訴你。”
“什麽話啊?”
“爸爸說, 說......”舔了兩口,小家夥大腦當了機,吃冰激淩的愉快早就讓他把裴致的囑咐忘的一幹二淨。
他伸出小短手撓撓腦袋,暈乎乎的扭頭找裴致。
看到坐在床邊的裴致, 他邁着小短腿跑過去, 仰着臉:“爸爸, 我, 我記不得了......”
“......”
這個就知道吃的廢物。
裴致又低下頭在小家夥耳邊重複了好幾遍,末了, 拍拍小家夥的腦袋:“去吧,好好跟你媽媽說,這次再忘記以後都別想吃冰激淩了。”
“......”
小家夥說完,冰激淩都顧不上吃了,一路屁颠屁颠回到肖禾身邊:“爸爸說, 樣你,樣你......家,家給他。”
“哦,嫁給他嗎?”肖禾扯了紙給小家夥擦擦手和嘴巴:“你去告訴爸爸,我在等他自己告訴我。”
“唔......”
小家夥邊舔冰激淩邊回到床邊,小臉因為走了這麽兩圈有些紅撲撲的,他揪揪裴致:“媽媽說,讓你寄己告訴她。”
裴致身體一僵,回眸,肖禾手裏擦着頭發,額前的碎發下,一雙湛黑的眼睛含笑的看着他。
裴致這麽些年都從來沒有跟女人求過婚,總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可眼下,肖禾無聲的看着他,一雙眼睛好像在邀請。
好像,也沒那麽難。
比起喜歡她。
面子一點都不重要了。
幾秒,裴致站起身,朝着肖禾走過去,拿下她手裏的毛巾:“我來。”
動作輕柔的把肖禾的頭發擦到半幹,心裏那點情緒也醞釀到位了。
裴致放了毛巾,把肖禾帶到床邊,有些緊張的拉住她的手,喉結上下滾動,終于問出了那句話:“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肖禾凝視他的臉,輕笑一聲:“願意啊。”
三年的時間,所有的種種,都證明了他有多愛她。
沒什麽好遲疑了。
沒料到肖禾會如此輕易的答應,裴致看着她,似乎有些手無足措,修長的手指潛意識的蹭着她的,唇角的笑意揚起又落下,最後低低笑出聲來:“那你什麽時候嫁給我啊?”
“再等等,分店一開業我就結束手頭的工作,就幾個月。”
年後,正月二十一過,肖禾就去了鄰省,指導分店開業各項事宜。
會議室裏,她看着眼前等她發話的各部門,有條不紊的安排着工作,一切都井井有條。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始能獨擋一面了。
說到某個問題,有人提出疑問,肖禾想了想,正要回答,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垂眸掃了一眼,是裴致。
沒接,她按斷,繼續說下去。
下一秒,電話卻又打了進來。
連着兩通,這麽急,顯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這次,環顧四周,肖禾抓住手機站起身來:“抱歉,我有點事,等一下。”
随即,她拿着手機匆匆走出去。
走廊,按下接聽。
電話那端卻久久無言,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
肖禾凝神,隐隐聽到那邊有什麽嘈雜的聲音,像是講話聲,哭聲混作一團。
心底忽然就不安起來。
肖禾握在手機上的手緊了緊,指腹發了白,她喊了一聲:“裴致。”
男人還是不語。
肖禾急了:“裴致,什麽事,你說話?”
這次,男人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卻啞到極致,隔着聽筒肖禾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蒼白無力和恐懼,他說:“我媽出事了,這會兒在手術室。”
一通電話,肖禾抛下整個會議室的人,只說了聲對不起就拎着包往外跑去。
邊往外跑,邊撥通了秘書的電話,讓她訂了回程的高鐵。
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車站,坐了兩個小時的高鐵,回到齊氏。
出了車站就攔了車坐進去:“師傅,市醫院,麻煩快點。”
聽報的地名是醫院,司機也沒廢話,踩了油門就飛馳出去。
可盡管這樣,肖禾一路上還心慌的厲害,三番兩次的攀在座椅上望着前方擁擠的路段:“師傅,能不能再快點?”
“姑娘,我知道你急,但這事急不來,你先別擔心,會沒事的。”
來自司機的安慰,終于讓肖禾的情緒緩和了幾秒。
她吐出一口氣,按着太陽xue,靠回座椅,閉了閉眼睛。
半個小時後,車終于在醫院門口停下。
肖禾一路風塵仆仆小跑的進了醫院,來到前臺:“你好,之前是不是有個叫易淑蘭的患者......”
“在急診第三手術室,那邊。”
“好,謝謝。”
肖禾順着前臺指的位置指過去,心頭的一根弦在醫院彌漫着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中愈發緊繃,尤其是途徑其他手術室,聽到有人的哭聲傳來,一根弦繃到了極致。
直到,她在某條長廊看到那道倚着牆壁的熟悉身影。
長廊黯然的光線下,他垂着頭,肩膀耷拉下去,背微微弓着,無聲之中,透着一股茕茕孑立的孤獨感。
幹起來脆弱的要命。
心頭的弦嗡鳴一聲,斷了。
肖禾愣了一瞬,飛快的朝着他跑過去。
她低喘着,停在他面前。
裴致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眶一片猩紅,全是血絲。
而手術室上方的燈,還在亮着。
不知亮了多久。
她盯着裴致,一瞬間紅了眼睛,她走到他身邊,仰頭看着他:“對不起,我來的有點晚。”
裴致眼睫輕顫一下,眼底含着淺淺的光,鎖在她臉上,聲音嘶啞:“肖禾,我......我有點害怕。”
他聲音哽了一下,從未有過的無助:“你能不能抱抱我?”
一句話,淚水漫出眼眶。
肖禾緩緩貼近他,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別怕,我在呢。”
裴致伸出手回抱住她,手臂一點一點收緊,像是害怕失去什麽。
緊到不能更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肖禾沒掙開,她一下一下輕輕撫着他的後背,無聲的安慰他。
裴致低下頭,把下巴放在她肩頭,輕輕的蹭了蹭:“你知道嗎?我在世界上,除了你和開心,只剩下她這麽一個至親了。”
“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好。”
“她一輩子都盼着我能幸福。”
“我真不是一個好兒子。”
手術室的燈閃了不知有多久,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某個瞬間,終于暗了下去。
門響了一下,緩緩打開。
醫生從裏面出來,後面緊跟着幾個護士,推着病床上的易淑蘭。
裴致和肖禾慌忙迎上去:“醫生,怎麽樣?”
“手術還算順利,癌細胞并沒擴散,切除完暫時是渡過危險了,不過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複發,而且之後還需要化療,需要小心養護。”醫生推了推眼鏡:“不過也不必太擔心,整體情形還是很樂觀的,最近國際上針對這個病出現了新的治療方案,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治愈。”
“之後病人需要住院,大概需要有一個月的觀察期,如果确認沒事,就可以回家靜養,定期來醫院化療就好。”
醫生說完,兩人松了一口氣,道了謝,跟着易淑蘭的病床回了病房。
管家也跟了過來。
三人守了整整一天,易淑蘭在第二天傍晚醒來。
裴致握着她的手,伏在病床前,後背微微顫抖:“媽,你吓死我了。”
“怕什麽,媽這不是好好的?”易淑蘭看着頭頂澄亮的燈光:“不過這鬼門關轉了一圈,真感謝老天還能讓我活着。”
她虛弱的笑笑,目光溫柔的看向肖禾和裴致,幾秒,抓了他倆的手放在一起,輕輕拍了拍:“沒有經歷過不知道珍惜,一輩子的時間,真的沒那麽長,你們倆啊,別較勁了。”
晚上,裴致和肖禾一起下去買吃的。
裴致抓着肖禾的手沿着路燈慢慢走着。
夜風輕柔,掀起肖禾的裙角和栗色的長發。
周圍寂靜無聲。
兩人皆是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肖禾踢了腳下的小石子,腳步一頓:“裴致?”
“嗯?”裴致有點疲憊的回頭。
肖禾扯着他的手臂轉過身來,和他面對面,然後她仰頭認真的看向他:“裴致,我們結婚吧。”
“怎麽,突然......”裴致有點回不過神來。
“你媽說得對,明天和意外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一輩子,興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到盡頭了,我們何必把時間都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不想等了。”肖禾靜靜注視着裴致,一字一句:“我們結婚吧,就下個月5月20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