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韶顏不懂戰争或者戰役, 她也無從判斷究竟攻防中的哪一方現在正占着優勢, 她只能從面前指揮作戰室中衆人的臉色和表情來進行推斷。
當然或者她也可以直接作弊地用上上帝視角觀察一下外邊的士兵傷亡情況……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随着戰鬥的時間愈發拉長、羅蘭軍官們的表情愈發欣喜, 唐禦的罪惡值就一直在一點一滴地下降。
雖然掉落的速度是越來越慢了，但趨勢仍然沒有改變。
……難道她想要清洗和降低唐禦的罪惡值，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大量處于戰争中的國家給他？
就算自己只是個NPC, 秦韶顏也知道自己這種直來直往的因果關系肯定是不對的。
她難得地蹙着眉在聞琴身邊立了好半晌, 直到唐禦靠過來喊了她一聲才回過神來，“抱歉, 剛才在想別的事情。你說了什麽？”
“結束了。”唐禦頓了頓，重複道，“無人死亡, 傷員已經送往醫療翼接受治療，我讓團隊裏的醫者都趕過去幫忙。”
“我也去。”秦韶顏不假思索地說。
“不, 我有另外一件事要拜托你。”唐禦的目光往聞琴身上掃了一下。
聞琴若有所感地擡頭，見到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 頓時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 “沒關系，既然戰鬥已經結束，那我應該也很安全。我的貼身保镖你可以稍微借走一小段時間。”
唐禦沒反駁她似乎有些暧昧的錯誤認知, 而是點了一下頭就帶着秦韶顏離開了作戰室。
門剛在他們身後關上, 秦韶顏就開口問道, “你要拜托我的事情, 和聞琴有關？”
“對。”唐禦點頭, “在綠星的時候你就能隔着很遠的距離找到某座建築物, 那麽是不是這個能力也能讓你在前線基地裏鎖定某個人的位置？”
“你要找誰？”秦韶顏這麽問的時候，精神力已經瞬間擴大覆蓋了整個基地的範圍。她問完就自己輕聲嘆了一口氣，“寧威不見了。”
“果然。”唐禦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驚訝，“我猜到他可能會離開，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捉住他的狐貍尾巴。我去追擊他，麻煩你就繼續留在基地裏鎮守。”
秦韶顏搖頭，“我陪你去。”
“我不會正面和他交戰，只是确認他的目的地，在發生沖突之前我就會返回基地。”唐禦堅持自己的計劃，“以我的實力，在外面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基地這裏，我擔心任風和他背後的玩家會有調虎離山的打算，有你在這裏我才能放心。”
秦韶顏拗不過唐禦，只能在技能列表裏挑挑揀揀給了他一個最高級的護佑技能，“如果你遇到意外的話，這個祝福能讓你支撐到我趕到為止。”
唐禦摸了摸被秦韶顏親了一下的額頭：“……”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是電影裏的女主角，而秦韶顏才是那個男友力十足的男主角。
為了避免這個想法繼續深入，唐禦果斷甩了甩頭，“我現在就去，告訴我他的具體位置和方向。”
“他在去萬唐前線的路上。”秦韶顏轉頭看向天際的那一點灰白色，“……也許這不是最糟糕的那種情況。”
“最糟糕的情況你還沒有想到。”唐禦很肯定秦韶顏想到所謂“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就是寧威趁亂叛國了而已，但事實和人性可比秦韶顏所能想到的要肮髒和混亂多了。
他說着，朝天真單純的NPC擺了擺手，一個人開了一艘小型星艦，穩穩地起飛開啓了隐身模式，向着萬唐的方向疾馳而去。
既然事情涉及到了寧威，那剛才唐禦特意在談話之前避開了聞琴的行為也算是有理有據。倒是不擅長說謊和隐瞞的秦韶顏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往來時路走去，開始有些頭疼。
萬一聞琴問起唐禦去做什麽了，又或者寧威怎麽不見了，她該怎麽回答？
好在秦韶顏頭疼的問題不算問題，唐禦早就事先給安排好了。
首先聞琴在短暫的戰鬥結束之後就被安排了大量工作——她在秦韶顏回到作戰室之後，立刻由這位強力保镖陪同前往醫療翼慰問了受傷的士兵。
唐禦說得不假，戰鬥中雖然難免有人受傷，但在治療型的異能者們幫助下，重傷和輕傷的士兵們已經恢複了過來，躺在病床上甚至有說有笑的，只有幾個重傷的病人仍然在內室進行搶救。
秦韶顏往搶救室看了眼，低頭問聞琴，“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不要亂走，好嗎？”
“好。”聞琴擡頭，圓圓的大眼睛裏滿是信任，“我就在這裏等你，那扇門都不會跨出去。”
“乖孩子。”秦韶顏誇獎地摸摸公主殿下的頭發，往搶救室走去，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就拉門進去了。
正在搶救傷者的程素面色不太好看。她連擡頭打量突然闖入搶救室的不速之客是誰的時間都沒有，專心致志地雙手按在重傷士兵身上維持自己的異能，頭上滿是汗珠。
重傷患者很難搶救——大多的情況是因為他們的傷勢太過嚴重，從受傷到死亡的時間只有那麽一點點，稍不留神就會錯過救治的機會。
雖然只産生了兩名重傷患者，但醫者們還是有些疲于奔命，畢竟醫者在異能者中是個稀缺的職業，唐禦這支隊伍已經囊括了一半以上人族玩家裏的精英，可也只有一名S級的醫者。
程素每天都擔着無數的治療任務，平日隊伍不和其他玩家發生沖突的時候還好，一旦有沖突發生，那就必然是她忙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可她是醫者，最不能看着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的醫者。
就在程素咬牙想要眨去快要流到眼睫上的一滴汗珠時，身旁伸過來了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現在正在治療中——”她氣憤地擡頭斥責這個打擾她進行治療的家夥，可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嚨裏化作了哽咽，“秦小姐……”
“沒關系，我來幫你。”秦韶顏安撫地朝她笑了笑，控制着自己技能的輸出，讓重傷員身上的傷勢恢複了大半。
“這樣就夠了！”程素連忙阻止秦韶顏的自殺式治療，喊過身旁別的醫者幫助秦韶顏療傷，一邊低頭将那名重傷員的傷口修補起來，這回變得比之前簡單了不少。
秦韶顏松了口氣，禮貌地推開身旁醫者的治療拒絕了他，“我不需要治療，你們更需要在這時候留力，不要把珍貴的異能浪費在我身上。”
她說着，轉頭去到搶救室的另一邊，如法炮制地将另一名重傷者的傷情也緩和了大半。
“秦小姐！”程素在穩定了傷員的情況之後就将工作轉手交給了其他人去追秦韶顏，正好見到秦韶顏将手從另一名傷員身上收回的場景，不贊同地叉腰批評她，“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秦韶顏的手收到一半，有點不知所措，“我的身體沒有問題。”
“有很大很大的問題！”程素斬釘截鐵地說着，上前握住了秦韶顏冰涼的手，一皺眉，“你看，體溫都降低了！”
“這是我的正常體溫，設定如此。”秦韶顏認真地給她解釋。
“您不能仗着自己身體體質有先天優勢就這樣折騰它！”本職就是醫生的程素簡直最受不了秦韶顏這樣的患者了，“總是這樣不好好對待它的話，它總有一天會垮掉的。”
秦韶顏笑了，“不會的，我可是NPC。”
“可您現在就站在我面前能走能跑能跳，和普通的玩家沒有任何不同，甚至于我認為您比玩家中的很多人都要來得有‘人性’。”程素停下腳步轉身看着秦韶顏，“您大概是游戲中最強的人了，可再強的人也不是無堅不摧的。”
這位醫者說完，果斷地伸手唰地拉開眼前的簾子，“請讓我看一看您身上的傷。”
秦韶顏能轉移別人傷勢的秘密其實在唐禦的隊伍內部算不上秘密，她救晁傳的時候就透了底，當時她直接用那個技能時場面也顯然比較血腥。
別人可能會認為秦韶顏既然有這樣的技能，那麽去救人、分擔傷勢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身為醫者的程素不這麽覺得。
就算秦韶顏身體的恢複速度是別人的數十倍乃至數百倍好了，她除非沒有任何知覺，否則在受傷的時候也會痛。
乃至于……更痛，因為她往往需要同時吸收好幾個人的傷勢。
程素從沒見到秦韶顏臉上露出過負面的情緒，這反倒讓她更加擔心起這位看起來無堅不摧的NPC來。
秦韶顏有點勉強地提起裙擺讓程素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那裏本來應該碗口大的傷口已經蠕動愈合地只剩下一小塊了。
程素低頭觀察，皺緊了眉，“如果您真的只是NPC，‘神’為什麽要将您制作得這樣靠近有血有肉的玩家？”她說着，伸手用了一個治療技能，稍稍加快了秦韶顏傷口的愈合。
“大約是因為我有心髒和大腦，這樣更加可以知道你們究竟是怎麽思考、怎麽運作的吧。”秦韶顏展眉一笑，“也能讓我知道你們受傷的時候有痛苦、笑起來的時候又有多開心，這樣我才能更加發自內心地想要去幫助你們。”
“……”程素的表情十分複雜，“秦小姐，就算是我們的同類，也很少會有這樣利他主義的想法。”
“怎麽會？”秦韶顏很驚訝，“唐禦不是一直都在幫助別人嗎？也許他的做法和我不太一樣，但我們的出發點一定是一致的。不然他不會想要替晁傳結束痛楚，也不會成為你們的領袖，甚至更不會接下羅蘭的獎勵任務。”
程素：“……”敢情在秦韶顏眼裏，冷漠無情的唐少将是個大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