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秦韶顏始終沒想明白這一天的一切到底是怎麽急轉直下的。
先是夜風又一次獨自離開, 接着是司幽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去追, 她雖然遲一步出發但比司幽先一步到, 為了救夜風, 硬是用自己的身體擋了顆帶毒液的炮彈。
在秦韶顏自己看來,她傷得其實不重。
然而晚到一步的司幽卻失了控,他差點就把在場的政府軍屠了個幹淨。還是秦韶顏親手抓住他阻止了這場大屠殺的發生。
司幽當時回過頭來看她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
秦韶顏權衡片刻,輕聲對他道,“帶我回星艦。”
毒液在試圖侵蝕她的身體,但又在被這具看起來和普通人差不多實際卻差得遠的**快速分解,唯一造成的副作用是麻痹效果。如果秦韶顏無法迅速離開包圍圈, 她就只能站着硬抗所有士兵的攻擊。
——當然,也不是說那就能殺死她的意思。普通的武器連她的皮膚都不能擦傷。
最後司幽還是妥協了。他帶着秦韶顏和夜風突出了政府軍的包圍圈回到了就在附近徘徊的魔族星艦。
上了星艦之後,司幽就黑着臉甩開手跑去打開智腦和什麽人大吵了一架。
在吵完以後,司幽就開始刻意、第二次地把秦韶顏當成了透明人。
區別是,他不像上一次一樣完全拒絕和秦韶顏的交流, 他只是異常冷淡地對她的任何話都給出一兩個字的反應。
這轉變不僅讓秦韶顏本人覺得有些奇怪, 星艦上其他魔族也驚詫異常。
“從來沒人見過司幽大人這樣。”若蘭小聲對秦韶顏說道, “司幽大人不是這種性格,他不管是生氣還是厭惡別人,都沒有擺出這種态度過。”
“所以沒人能告訴我他究竟在想什麽?”
若蘭搖搖頭,轉頭示意地指指參謀官,“參謀官跟着陛下和司幽大人很久了, 也許他會知道什麽。”
聽到了這句話的參謀官冷汗涔涔地回過頭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司幽大人這模樣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見, 也許只有陛下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司易?”
“是。”參謀官決定把鍋甩到不在場的魔王陛下身上——反正本來就是司易的鍋!
秦韶顏沉吟片刻,最後直接在他們後邊的空座位上坐下了。
若蘭一愣,“您……不管司幽大人了?”
“沒關系,她的狀态很正常。”秦韶顏解釋道,“身體機能一切都在最佳狀态,精神以他平常的狀态來看也算得上穩定,不會影響到游戲進程。”
參謀官:“……”
若蘭:“……”
一時間沒人知道司幽在想什麽,更沒人有膽子去安慰他,唯一能指望的秦韶顏似乎根本沒有這個意思,魔族星艦只能陷入了尴尬且沉重的沉默之中。
事實上參謀官說得沒錯,司易是唯一知道司幽這時候正在想什麽的人。
司家兄弟是從死人堆裏殺出來的權力象征,走的是同一條路,但向往的不是同一樣東西。
司易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權力和穩定,所以他統一了魔族,用鐵血手段治下,讓魔族境內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暴君也好偉人也罷,他從來沒在意過別人的評價。
可他的弟弟司幽不同。司幽心中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可他從來不付諸于行動,甚至是有意識地将這個念頭按捺克制住了。
司幽認為只有強者還有尊嚴,弱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那是因為他從小見過強者能對弱者做什麽,所以執着地使自己變強。
他最初咬着牙訓練和自己和強出一大截的敵人厮殺時,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
可即使司易和司幽再怎麽強,他們的母親還是因病拖垮身體去世了。
這世上總有用自己雙手也保護不了的東西。
司幽在那之後變本加厲地成為了戰鬥狂。
所以司幽的弱點只有司易一個人知道——他無法重視任何人或事,一旦跨出那至關緊要的一步,他會把自己的性命都賠進去。
司幽總想保護什麽東西,但無法承受失敗的代價,因而幹脆選擇什麽也不保護。
司易在司幽發覺自己的感情之前就拔苗助長了。他讓司幽看見了受傷的秦韶顏,讓自己的親弟弟再經歷了一次無能為力。
也許司幽會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或者不會,但司幽選擇遠離秦韶顏的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司易找到辦法把自己投射進游戲之中。
游戲的漏洞,他已經定位好了,只需要進行最後的調試和啓動。
司易收緊手中的黑色晶石,将它捏碎成了幾小塊,擺到了一臺儀器的幾塊平臺上。
夜風沒受太大的傷,他那天趁着秦韶顏的到來,還是成功将那名濫用職權發布通緝令的貴族鏟除了。
可回過神來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完全受到了那團黑霧的誤導和引誘,做出了重蹈覆轍的事情。即使通緝令的危機已經解除,他也還是請求參謀官找了一個臨近的小星球,沉默着向星艦上的衆玩家道歉之後帶着妹妹離開了星艦。
這個過程中,司幽一直都沒有露面。
秦韶顏沒去安撫司幽的小心髒,她翻閱了自己腦內自帶的資料庫,認為司幽可能是和女性玩家一樣,每個月會有一些預料之中的意外,所以才會導致心緒不穩。
那麽,只要過五到七天,司幽就會恢複正常了吧。
秦韶顏是這麽設想的,可才過了三天,她就聽到了警報的聲音。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星艦內部出了什麽機械故障,機械師狂奔了兩步才停下腳步。
因為游戲公告聲已經傳到了所有人耳邊。
【——全體玩家注意,游戲受到入侵,防禦機制啓動中。預計排除入侵者時間為一小時,期間游戲世界可能會産生無法預知的變化,請各位注意。】
這條公告重複播放了三次,第三遍的時候,司幽也從自己的卧室裏走了出來。
整艘星艦上的魔族表情都從驚訝變成了了然,他們既然是被選中的魔族玩家,當然都知道司易對于這屆游戲的計劃是什麽。
入侵的時間已經比事先預計的要慢了兩周多,好在終于還是啓動了。
一聽到“入侵”兩個字,秦韶顏腦中最先聯想到的就是她見過的唯一一名入侵者——司易。
司易很顯然神通廣大地找到了第二次溜進游戲裏的機會,但難道他想……從外而內地打破游戲這個黑匣子?
秦韶顏皺起了眉,她的精神力開始大張旗鼓地往周圍湧去,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覆蓋了整片星域的邊際。在仔仔細細的搜查之後,她找到了游戲的漏洞所在——那個坐标上,産生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深不見底,像是個通往未知之路的黑洞,看起來似乎還在不斷的擴大中。
給那個遙遠的漏洞定了位之後,秦韶顏就準備起身自己去填補漏洞。她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阻止入侵者,如果游戲的防禦機制失敗,那恐怕司易的計劃就真的能成功了。
可秦韶顏剛剛站起身來,司幽就橫了一步擋在她的面前,“你哪裏也不能去。”他強硬地說。
司幽身上的殺氣肆無忌憚地燒了過來,像是一種邀戰。
“司幽,你攔不住我。”秦韶顏好聲好氣地給他講道理,“魔族如果想要獲勝,不應該用上這種作弊的手段。游戲也許是有很多弊端,但它是公平的。”
“它的存在本身就不公平。”參謀官在秦韶顏身後開口,“憑什麽我們要被強制召集參加游戲?能被挑選中的玩家都是強者,你知道這些年游戲下來,四族各自失去了多少人才嗎?”
現實世界對秦韶顏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甚至,她也只誕生于這一屆死亡率維持得非常之低的游戲,不知道之前的游戲究竟是什麽“盛況”。
見到秦韶顏轉頭看向自己,參謀官冷靜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秦小姐,如果您能看到我們的世界,再見到那些失去了親人而痛哭流涕的面孔,也許會轉變想法也說不定。”
“我會盡量讓所有玩家都安全離開的。”秦韶顏對他保證,“這是我在游戲一開始就許下的承諾。”
“但您也說了,您只是NPC,只存在于在這一屆游戲。就算大部分玩家都生存下來了,下一屆游戲呢?您能确保自己還在嗎?還能維持這樣低的死亡率嗎?”參謀官咄咄逼人道,“就算死亡率再低,我們也更願意将主導權拿回到自己的手裏。”
“……這是四族的連謀?”
“不,這是魔王陛下的計劃。”參謀官微微彎腰行了一禮,“秦小姐,如果您執意要走,就只能和我們開戰了。我們可能不是您的對手,但也早就設計過如何能将您盡可能久地拖住。只要拖延您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很足夠了。”
這下秦韶顏皺起了眉來。她和魔族主星艦上所有人都交手切磋過,這些人知道她的不少技能。
雖然壓倒性的強是不講道理的,但如果這麽多人出手只是為了将她留下,而且之前還做了不少功課的話……
一個小時,對于沒有了空間跳躍技能的秦韶顏來說已經很緊張了。
就在雙方陷入了僵持狀态的時候,秦韶顏的耳邊又跳出了新的提示音。
【叮!觸發了支線任務(相關玩家:司幽),阻止妖族的偷襲,讓魔族星艦上至少九成玩家存活。】
聽見這道提示音的瞬間,秦韶顏擡頭看向了魔族星艦的側邊窗外,她猛地一擡手,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飛快地展了開來,将星艦的那一面擋了個嚴嚴實實。
下一刻,星域之中突然像是開了一道空間門似的,一艘巨大的星艦從裏面迎頭鑽出,硬邦邦地撞向了魔族星艦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