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可等到這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 鳴越已經和秦韶顏一起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四族各自為政打得不可開交, 自身都難保，更別提抽出力量來尋找秦韶顏的存在。
唯一有餘力去尋找秦韶顏的是龍繼，但即使身為龍族的最強者，他翻遍大半個星際, 也愣是沒找到秦韶顏到底被鳴越帶去了哪裏。
很顯然，鳴越才是這個游戲中的最強玩家。
秦韶顏醒來不久之後，就從鳴越口中聽說了她昏迷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有多少玩家還活着？”
“随時間推移, 游戲的不穩定性逐漸減弱, 大家也逐漸掌握到了訣竅，第七天時已經接近沒有獎勵任務操作失敗産生的傷亡了。”鳴越慢慢道，“目前存活最多的應該是龍族和魔族，具體人數要等到游戲結束才能夠确定。”
秦韶顏嘆了一聲氣，“鳴越, 我需要出去。”
“我帶你去黑洞。”鳴越這次沒有阻攔，他異常善解人意地說道, “我帶你離開的時候，選擇了這個地方修生養息, 司易造成的漏洞就在這附近，過去只要十分鐘的時間。”
他越是大方和不在意，秦韶顏就越覺得一心只顧着游戲的自己混蛋。
站起身來的秦韶顏微微彎腰将手交給了鳴越，“那一起走吧。”
鳴越恍惚回到了他和秦韶顏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秦韶顏也是笑得這樣溫柔地向他伸出了手。
——怎麽有人能笑得這麽好看啊。
那一次他差點就沖動地去握住一個陌生人的手, 最後還是警惕地放棄了。可這次, 鳴越毫不猶豫地回握過去，将自己的一切交到了對方手中。
這可是他找了七十年的秦韶顏。
秦韶顏将比自己高出一頭多的鳴越拉起來，也沒松開手，心裏總是隐約覺得他仍然是被自己帶着教導過的小妖族。
鳴越解開了對這顆星球的封印。
幾乎在同一時間，這顆原先看着樹木繁茂、郁郁蔥蔥的星球就像是失去魔法的灰姑娘一樣灰暗了下來，草木一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黃黑色的龜裂大地，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個能生存的星球。
鳴越帶着秦韶顏上了一架停泊在附近的雙人星艦，他對黑洞的位置很熟悉，選址确實也考慮到了這點，航行過去花了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秦韶顏的精神力早一步就抵達了黑洞附近，她神情肅然地将這個最先出現的黑洞檢查一番，才将精神力向着整個星際擴散出去，很快發現游戲世界不止出現了這一個黑洞，而是有大大小小共計十七個洞，剩餘的十六個還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都是在她昏迷的期間又生成的。
第一個黑洞已經大得能瞬間吞沒十支艦隊那樣，光是從遠處看着就已經令人心生敬畏。
鳴越離得老遠就将星艦放慢了速度，他問秦韶顏，“能修補嗎？我要怎麽幫你？”
站在他身旁的秦韶顏心裏越發柔軟起來，她不由自主地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鳴越的腦袋，才發應過來他已經是個小孩子，正要收回手的時候，鳴越帶着笑意轉眼看她，“我喜歡你這樣對我，好像你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秦韶顏頓了頓，心底嘆了口氣，順了順成年妖族及腰的銀色長發，觸手微涼，還帶着流光，幾乎和液體似的令人愛不釋手。“我修補不了，只能将這附近加固起來，讓它不要再擴張了。”
以這個速度擴大下去，黑洞不要一個月就能将方圓的星系吞噬殆盡。
“我能做什麽？”
“在這裏等我一會兒。”秦韶顏彎腰親了親他，不是祝福技能，而是單純的安撫——或者說，獎勵，“我一個人出去就好了。”
鳴越再厲害，也沒有像秦韶顏那樣可以不帶任何裝備就在星域裏行走的技能。
黑洞對于所有玩家來說都是致命的。鳴越也試過将力量探入黑洞之中，那些進入黑洞的力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吃掉了一樣再也沒能找回來。
但司易又确确實實是從黑洞裏走出來的，要麽是他早有準備，要麽是這個黑洞只能出不能進。
鳴越做出了這個推測，卻對于司易究竟有什麽計劃不屑一顧。魔族要做什麽，龍族又有什麽底牌，這些他根本懶得去管。
最好全部玩家都死絕了，游戲世界裏只剩下他和秦韶顏兩個人，那她就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
鳴越的視線聚焦在離開星艦的秦韶顏身上，他用餘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視野裏見不到自己頭頂懸挂着任何數字，也不知道自己的罪惡值究竟到了幾何。
罪惡值是醬秦韶顏留在身邊的一種手段，但鳴越本身受到秦韶顏七十年前的道德控制，可以說幾乎沒有親自動手取走過一條性命，為此不得不想盡辦法地維持住了自己的罪惡值。
他從秦韶顏曾經透露過的蛛絲馬跡中推測的結果是，秦韶顏只會停留在需要拯救的壞人身邊，才會走了這條路線。
鳴越的罪惡值一直在随着時間推移一點一點地下降，他維持住這個數字花費了不少心思，好在這屆游戲中見到秦韶顏的時候，對方的反應證明他的推論是完全正确的。
不過眼下游戲已經是一團糟，罪惡值什麽的也有點讓人覺得無所謂了。
唐禦大概是已經被秦韶顏“拯救”完了的人，第二個就是司幽，秦韶顏不急着回到司幽身邊，也許是司幽也一同變成了過去式。
鳴越擡手碰碰自己的額頭，希望自己是第三人，同時也準備好了要把自己變成最後一個人。
要讓秦韶顏留下來，除了司幽那種用人命來捆綁的辦法，其實另一個方法也很有效，這點唐禦當年也是發現了的。
那就是賣慘。
秦韶顏很明顯吃軟不吃硬，司幽那種态度和手段只能把自己越作越死，但鳴越沒司幽那麽蠢，他知道自己的優勢，也知道該怎麽發揮，話裏話外都在提醒秦韶顏自己等了七十年，可态度又是全然的信任和協助。
NPC只是沒有經歷過許多情感，不代表她沒有擁有這些情感。
她也會覺得愧疚和抱歉，鳴越只需要輕描淡寫地加重這些情緒，就能讓秦韶顏無法第二次主動離開他身邊了……至少短期內如此。
星艦外的秦韶顏不知道鳴越在跟自己玩攻心計，她直接徒步到了黑洞附近，用自己的力量将整個黑洞包裹起來，給黑洞貼身地做了一個盒子固定起來。
她的力量比黑洞堅固，做成固定形狀之後，黑洞就無法再随意擴大規模了。
秦韶顏也試着壓縮了一下黑洞，差點再度吐血，最後還是先放棄了。
十幾個黑洞要禁锢，她不能這麽快大傷元氣，倒是可以換一個比較小的試試看能不能根本性地修複漏洞。
秦韶顏定位到了另外一個最近的黑洞，回頭朝星艦揮揮手，漫步回到了鳴越身旁，身上似乎還帶着黑洞的虛無氣息，“游戲世界裏的漏洞太多了，玩家還好，原住民根本沒辦法抵抗這些突然出現的黑洞。”
“原住民已經由六大主星控制着進行避難了。”鳴越說着握住操縱杆，“接下來去哪裏？”
秦韶顏在地圖上點出坐标，看鳴越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按照自己說的前行，又垂下了眼睫。
從來都是她幫助別人，有人不計一切代價地幫助她倒還算得上是件新鮮事。
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沒頭沒緒地因為你的離開而找了你七十來年的時候。
“這些年……你都做了什麽？”她忍不住問道。
鳴越的嘴角翹了起來。
這頭的鳴越正在想辦法拖延秦韶顏的時間、加深秦韶顏的愧疚之情，一直蹲在龍巢裏的龍繼終于通過剛造好的設備捕捉到了一道奇怪的訊號。
龍族剛建造的這臺設備像是個巨大的沙盒，它的形狀和廣袤無垠的星域一模一樣，上面閃着星星點點的光芒。這些光芒不是代表着星球，而是代表着每一個玩家的存在。
有些光點暗淡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消失，這是受了重傷垂死的意思；有的光點亮得紮眼，光柱從沙盤上竄出一指多高，一看就知道是強者。
帶着光柱的星點就那麽幾個，龍繼盯着這個盤幾個小時，早就把他們的位置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以他自己的位置作為參考，他很快就分別确認了司易、司幽、唐禦等人的坐标。
就在幾分鐘前，兩道霸道的光柱從沙盒之中突然出現，他們離得很近，幾乎像是緊貼在了一起。龍繼一開始還以為那只是鳴越，在放大了沙盤之後才意識到那是鳴越和秦韶顏在一起。
鳴越的光柱比龍繼還要高出大半截，而秦韶顏的則是蠻橫到好像要把這座能讓龍繼的原型在裏面伸懶腰的龍巢也給戳破似的。
突然出現的沖天光柱很快吸引了龍族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他們紛紛趕到了龍繼的巢xue附近，詢問是不是NPC已經再次出現。
龍繼盯着那兩個人移動的方向，見他們一點一點靠近沙盤上的另一個小黑點——那是沙盒自動演化标注出來的黑洞——不費吹灰之力就知道秦韶顏要做什麽。
她當然是義不容辭地要控制住司易對游戲帶來的毀壞了，沿着這個行為模式，要追上她很容易。
先是唐禦，然後是司幽，現在換鳴越了？
龍繼伸出手指敲敲代表秦韶顏的那個亮點，突然就笑了起來，“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去找她的。找到之後，我會将她帶回這裏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