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穿越星域抵達中樞的時間比預想中要來得晚, 原因正是秦韶顏在一路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許多玩家和普通原住民。
可另一個秦韶顏之前所作的惡行仍然歷歷在目, 原住民們還好, 玩家簡直要以為這個NPC也跟着游戲一起錯亂了。
鳴越從旁協助了不少才盡量減短了在路上花費的時間。
中樞沒有像其他人所想象的那樣被藏在一個多麽隐秘的角落, 而是堂而皇之地保存在了作為六大主星之一的赤星上面。
秦韶顏下了星艦就直接帶着鳴越去了圖書館，她不用靠得太近就已經能察覺到那裏隐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很有可能就是中樞。
鳴越比對了一番坐标, 确認圖書館就是坐标所指的地點。他在圖書館的入口處停住腳步, 擡頭打量了一遍這個像是宮殿般的圖書館, “中樞就藏在這種地方？如果被別人觸碰到了怎麽辦？”
“如果沒有意識到它存在于那裏，當然是看不見它的。”秦韶顏不禁為這個問題笑了起來, 她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道，“對原住民和不知情的玩家來說，這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圖書館。可當你知道中樞就在這裏時，就很容易能找到它了。”
鳴越覺得一點也不容易, 他的妖力已經報過了整座圖書館, 卻還是找不到所謂中樞的位置，也只有秦韶顏能把這話說得這麽輕松。
還是說, 這是因為她正好是游戲的一份子，所以才會直接感應到中樞藏匿的地點？
鳴越不動聲色地跟在秦韶顏身後, 看她上了兩層樓又繞過好幾排書架, 中間一點停下來躊躇和猶豫的時間都沒有, 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排平平無奇的書架前面。
鳴越将目光落在了那些五彩斑斓的書籍封面上。
接着, 秦韶顏伸出手去, 拿下了一本黑色封面的書，她轉臉朝鳴越笑了笑，“我很快回來，不用擔心。”
鳴越下意識地伸手就要抓住她，可還沒來得及碰觸到，秦韶顏已經翻開書頁，瞬間連人帶書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鳴越微微一愣，将手收了回來，他動了一下手指，發覺自己甚至沒能在那瞬間捕捉到任何的力量波動。
簡直就像是空氣或者水那樣令人無法知覺地流過，就将秦韶顏直接帶走了。
令人無法接受。
秦韶顏在翻開書頁的那瞬間，已經被帶入了另一個更為窄小的空間——游戲的中樞。
中樞看起來更像一個小型的宇宙，幾乎是純黑色的星際裏飄着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有的光芒亮度極高，有的卻像下一秒就要熄滅那樣。
這些星光都圍繞着正中間的一枚杏仁形狀的東西運轉着，秦韶顏一時分不清那是什麽，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居然還真的給握住了。
在将那枚黑色的杏仁握入手中的時候，秦韶顏就明白過來：這就代表着游戲的絕對核心，而周圍的的星星點點則是其他部分。換句話說，她現在所站立的這整個空間，就是中樞。
秦韶顏四處望了望，沒看見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小心地探索着中樞，檢查它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纰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找不到裂縫的話，她再無所不能也沒辦法将游戲修複完成。
游戲一點更多的指引也沒有給出，秦韶顏繞着小小的中樞空間來回轉了兩遍還是沒找到更多的漏洞，只能不要錢地将充盈的力量輸入到了黑色的杏仁核之中，将它放回了原位。
杏仁歸位的那一刻，周圍的星光似乎也跟着顫了顫。
秦韶顏用指尖輕撫着那些星光，雖然不知道他們代表了什麽，可觸碰的時候滿心都是柔軟的情緒。
【叮！為游戲中樞補充力量，修複完成度：百分之十四。】
聽到這句提示，秦韶顏才輕出口氣，确認自己沒有做錯。但那枚杏仁核只能承受這麽多的力量，秦韶顏有心再往裏面灌，它也吃不下了。
接下來的線索，也許只能在游戲其他的地方尋找。
秦韶顏蹙着眉退出中樞空間，一伸手接住差點往下掉去的那本黑色書籍，轉頭見鳴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回以溫和的微笑，“暫時穩定了一下中樞，還得找別的辦法。”
她說着，微微踮腳将那本書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嚴絲密合地插入那漏出的一道兩指寬縫隙之中。
龍繼幾乎是在這同一刻捕捉到了中樞的坐标。游戲沉寂許久，終于又積攢夠了力量，和龍族恢複了聯絡，希望龍族能想辦法使游戲恢複正常運轉。
龍繼迅速記錄下中樞的坐标。
龍族裏的其他人其實并不希望游戲被破壞，這種反抗程度比其他各族玩家都要強烈。原因無他，龍族只要和游戲好好保持一直以來的合作就足夠缽滿湓滿，他們不需要特地去破壞現狀。
和游戲合夥坑其他幾族玩家來得輕松多了，為什麽要冒險把游戲毀了，看看末世能不能恢複？
反正末不末世的，龍族又沒受到影響。
龍繼穩穩地坐在座位上，放在一旁的手指動了動，在智腦上将坐标轉手就發給了唐禦。
收到訊息的唐禦掃了眼坐标，嘴角向上輕輕翹了一下。
就在秦韶顏還在辛辛苦苦試圖盡快修複游戲的時候，這幾名玩家裏頭號難搞的家夥也正在兢兢業業地試圖把游戲破壞得更徹底。
一打五還說不準誰贏誰輸，就算有鳴越這個內應也不行。
反派聯盟最大的優勢是唐禦已經有把握破壞中樞，而秦韶顏則在完全失去提示的情況下暫時想不到怎麽把破破爛爛的游戲給補起來。
可以說，在對游戲的了解上，唐禦甚至可能比秦韶顏還要走得更深更遠。他身為區區的一名玩家，僅憑推測和觀察就已經猜準了游戲的絕大部分真相。
世上沒有不需要能源就能運轉的東西，游戲當然也不例外。
它的系統如此複雜，乃至于存在了自己的意識和演化系統，這樣龐大的結構運作起來，需要的是大量的能量。唐禦本人就是每天進行大量思考的類型，他的進食量和勁瘦身材并不成正比。
一個人類個體尚且如此，操縱着一整個完善的虛拟世界和所有玩家的游戲消耗就更是天文數字。
可沒人知道游戲的“能源”是什麽，也沒人知道它從哪裏來，為什麽要展開殘忍的游戲。
二十年前游戲出現，在那之前一年左右，末世毫無預兆地降臨，一切的農作物和動物都紛紛死去，大地像是被吸幹養分似的龜裂，江河幹涸，四族為了在末世中存活下去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力氣，又死了多少人口。
好不容易紛紛站穩腳跟，游戲從天而降，強制性地随機召集變異的玩家帶入了游戲之中。
它還給出了末世的人們所無法拒絕的獎勵：食物、淨水、生活資源……還有變強。
身在局中也許是有些一葉障目，但如果冷靜地跳出魚塘和魚餌來看，這一環套一環的簡直就是個陷阱。
唐禦的猜測是，游戲榨幹了他們的世界才能運轉起來，而後召集玩家，也是從他們身上獲得能繼續運轉下去的能源。
事實上，就算沒有秦韶顏的出現，人族也會在未來幾年裏逐步試探游戲的虛實并脫離游戲的掌控。
唐禦決心将秦韶顏帶離游戲的決定，不過是讓這個計劃的實現提前了幾年而已。
如果說游戲是一座宮殿，那秦韶顏就是宮殿中的王座，她存在于宮殿之中，但也能輕易地被帶離皇宮。在那之後，就算中樞再怎麽被炸成齑粉，也和秦韶顏沒有一點關系。
問題是，唐禦在直接把中樞掐死之前，要怎麽分辨出秦韶顏的所在。
他只有這麽一次機會。中樞被破壞之後，游戲就會分崩離析将所有玩家吐出去，秦韶顏要是在那之前不能脫離游戲，就會被當做游戲的一部分死亡消失。
唐禦不可能從頭再來一次，世界上也不會再有第二個秦韶顏。
考慮到這些，唐禦在打開那本紅色封皮的書進入中樞空間時簡直是謹慎又謹慎。他觀察着那顆杏仁核旁的點點璀璨星光，伸手撈了一把。
星光就和普普通通的光點一樣，雖然能被他收到手掌心裏，但只要一抽手，它們又會乖乖地回到原位運轉起來。
就算不知道這些究竟是什麽，也不難猜出這就是游戲賴以生存的根本。
不然也不至于被放到中樞這麽隐秘的地方來。
唐禦将精神力凝實到極致，緩緩地探入了星海之中，輕輕觸碰了其中一顆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光球。
瞬間，爆炸性的大量信息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他看見了一名魔族玩家從呱呱落地到現在重傷垂死的一生，轉瞬即過卻又真實得令人震驚。唐禦幾乎是被人塞進了那名魔族玩家的身體裏經歷了他所經歷的一切。
換成哪個意志不堅定的人，當下可能就會開始分辨不清誰是誰了。
但唐禦是誰？他是能冷靜地吧自己的性命扔進棋盤裏當棋子玩的人。他只是低頭深吸了口氣就将記憶整理收檔完畢，接着将精神觸手伸向了第二個稍微亮了一些的光點。
三輪測試之後，唐禦确認了這些光點每一個都代表着不同的玩家，特別暗淡無光的那些，則代表着沒有特殊能力的原住民們。
那麽……這個微型宇宙之中，光芒最盛的那個光點，就毫無疑問最有可能是屬于秦韶顏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