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姬瑤身體的問題非常複雜, 首先無法逆轉, 其次也不能治療, 有點像是在樂章中斷就毫無預兆地畫下終止符。
換句話來說, 到她死去的那一刻, 她看起來都會異常健康，別人無法輕易知道她正在逐步靠近死亡。
她想盡方法地盡可能花時間和司易待在一起。
大概是看在秦韶顏的面子上，司易對明顯有意接近他的姬瑤簡直算得上和顏悅色，偶爾還能和她聊兩句天，可姬瑤知道這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司易，恐怕根本沒有把她看進眼裏。
這種認知讓姬瑤忍不住有些煩躁起來。她在還沒有歸隊的時候就聽說過不少和秦韶顏有關的事情, 也知道秦韶顏在司幽心中的特殊性，才會在登艦的時候心機地選擇将秦韶顏當做突破口。
可姬瑤萬萬沒想到，秦韶顏的魅力如此之大, 不僅是司幽成了她的裙下臣, 就連生人不近的司易也對她格外優待！
難道因為長得好看就能夠為所欲為嗎？
姬瑤又一次從司易身邊無功而返, 拖着無力的身體進了自己的卧室。
“你明白這種感情嗎？”司易突然問坐在他身後的秦韶顏。
秦韶顏将目光從姬瑤離開的背影上收回來，“你指的是‘喜歡’和‘愛情’嗎？”
“我想聽聽你的見解。對于這些只有理論知識的你, 究竟是怎麽認為的？”司易轉過椅子笑了笑，表情平和，和傳聞中滿手血腥的暴君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游戲世界中的原住民也能擁有同樣的感情，我想這些感情是可以被模拟的。”秦韶顏收起手中的透明平板, 認真和司易進行探讨, “我試過用自己的大腦來模拟, 但并沒有成功。姬瑤告訴我她喜歡你, 她的表現也符合她的說辭。”
“什麽表現？”司易似笑非笑地拍拍自己的膝蓋，“想法設法接近我，一靠近我就臉紅，并且試圖創造肢體接觸？”
秦韶顏聽着蹙起了眉，覺得這些事情從司易嘴裏說出來好像就差了那麽點味道。
“你對感情還是知之甚少。”司易笑了笑，意味深長，“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的。”
司幽在旁明顯地嗤笑了一聲，絲毫沒有收斂音量，“哥，你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那你來說。”司易做了個請的手勢，“看來你的經驗是比我多。”
司幽噎了噎，擡頭見秦韶顏也跟着看了過來，梗着脖子思考兩秒，破罐子破摔地道，“如果姬瑤真的那麽喜歡你，早就藏不住說出來了。”
“這你就想錯了。”司易搖搖手指，“喜歡不一定要說出來，甚至……有些人都不一定能意識得到。”
司幽完全沒聽懂司易的後半句話指的是誰，他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嘲笑道，“喜歡啊愛啊這種情感，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主人就算想掩藏也做不到的。”
他這句話一講出來倒是顯得很有情感大師的風範。
至少秦韶顏是有些被唬住了，她擔憂地回頭看向姬瑤房間的方向，起身就想去看望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枯萎的年輕女孩，被司幽一伸手給牢牢地拉住了。
司幽深沉道，“讓她靜一靜。”
一旁目睹了全程對話的參謀官：“……”如果真有個盤口壓誰最後能抱得美人歸，他認為司幽的賠率應該相當低，沒人會覺得司幽能在這方面贏過司易。
秦韶顏過了沒多久就去找了若蘭，向這個情感健全、看起來也十分積極向上的魔族姑娘請教了一下情感問題。
“喜歡就說出來？！”若蘭差點被食物嗆到，她瞪大眼睛掩住自己的嘴唇，盡量小聲地問秦韶顏，“您這是要做什麽？”
“司幽說的。”秦韶顏端着杯子，表情平和，“我想問問是不是這樣。”
“不不不不不……”若蘭趕緊把嘴裏的食物全部咽了下去，緊張地抓住了秦韶顏的手，“您……是您自己想要對誰表達感情嗎？”
“當然不會是我，是姬瑤，我有些擔心她。”秦韶顏皺着眉道。
姬瑤命不久矣，她說她自己最後的心願就是離司易更近一些，這個願望秦韶顏自覺已經幫助她達成了，但如今姬瑤卻是一天比一天更不開心。
唐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突破最後一個中樞空間，秦韶顏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離開之前，她至少希望能夠将姬瑤的未竟心願完成。
“哦，姬瑤啊……”若蘭看起來松了口氣又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是誰呢。姬瑤怎麽了？她不是往陛下身邊湊得挺勤的嗎？”
“但她并不開心。”
若蘭轉了轉眼睛，頓時想起了自己曾經看到的姬瑤檔案。
姬瑤從孤兒走到今天，可以說就是由司易上位之後組建的一系列福利工程才站穩自己的腳跟，再加上司易長得确實好，無論本質如何，地位手段加相貌就已經足夠吸引一大群年輕女性将他奉為神靈。
姬瑤成為這些崇拜者中的一員也并不奇怪。就若蘭所說，艦隊中這樣的女性還有許多個，只是她們沒有姬瑤這樣的運氣和勇氣留在主星艦上。
但憧憬崇拜司易是一回事，有膽子向司易表白……那就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議題了。
誰都知道司易對男人女人都不感興趣，唯一能讓他付出些關心的勉強也就算司幽一個名額而已，這還是看在血親的份上。
想對司易使用美人計的美人們，如今都已經化為黃土了。
若蘭自己都不太确定司易對秦韶顏存的是什麽心思，從來沒人知道司易腦子裏在想什麽。
姬瑤可以選擇向司易告白，那結果十成十地會很慘烈，最好的結果大概也就是被暫時扔到其他的魔族星艦上去，畢竟現在是特殊的備戰時刻嘛。
如果知道告白一定不會成功，而且會失敗得異常凄慘，不亞于自取其辱，那為什麽要選擇去告白呢？
司易就像是高嶺之花，誰碰誰死。
在若蘭看來，姬瑤不至于那麽沒腦子。不過她不能這麽直白地告訴秦韶顏，于是想了想，委婉道，“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選擇，非常複雜，您還是讓她自己做決定吧。”
“很複雜嗎？”秦韶顏有些不解，“你們不應該盡量去做令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情？”
“當然是盡量了。”若蘭失笑，每到這種時候，她都覺得露出一臉疑惑表情的秦韶顏特別可愛，“總有盡力也做不到的事情，也有無法兩全其美的抉擇，每個人的性格不同，在分叉路面前自然會做出不同的選擇，這是別人沒辦法代替他們走的路。您已經友善地将她留在了主星艦上，這之後的，就交給姬瑤自己去選吧。”
秦韶顏眨眨眼睛，認真思考攝入若蘭的說法，“我明白了，不會去給她幹擾的。”
若蘭滿意地點點頭，差點就得意忘形地伸手去摸摸秦韶顏的腦袋，在背後司幽的兇猛注視之下，又乖乖地收了回來。
這段談話過後，秦韶顏就不再試圖去過于關心姬瑤的情感生活，姬瑤也得以繼續在司易身邊打轉，可越是繼續這種行為，她就越覺得司易看向自己的眼神飽含深意。
那簡直就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一切。
姬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猶豫再三，平衡了自己的時間，不再只一心一意地撲在司易身上，而是平衡地将時間掰成兩份，一份給司易，一份則是給秦韶顏。
這下司易就有些不悅起來了，司幽比他還要不爽好幾倍。
如果不是夜風的教訓還深深地種在司幽的腦子裏，他一個沖動上來又忍不住要騷操作了。
好在姬瑤沒讓所有人等得太久。終于有一天，她咬着嘴唇、面色蒼白但又強忍羞澀地向司易告白了。
駕駛艙裏的魔族玩家們紛紛一愣，一個兩個地找借口——靠近門的直接沒找借口——往駕駛艙外面跑去，幾個呼吸的時候就跑得一個不剩。
留在駕駛艙裏的只剩下司易姬瑤和秦韶顏三個。
姬瑤觀察過星艦的運轉，特地挑選了這個時間，司幽和一大部分魔族都在訓練中，參謀官則會離開進行一次秘密通訊，駕駛艙裏是人最少的時候。
碰到這種場面，駕駛艙裏的同族們有很大的幾率尴尬離開，避免一會兒發生什麽殃及池魚的事情。
司易不可能會選擇逃避，所以她會有和司易面對面的機會。
至于秦韶顏，姬瑤用“緊張，想有人在背後支持自己”的理由将她也留了下來。
于是三人的空間位置是司易和姬瑤面對面站着，中間隔了三五步的距離，而秦韶顏就坐在姬瑤背後的座椅上，也離了有三五步遠，三人差不多正好構成一條直線，而姬瑤是這條直線的中間點。
姬瑤急促地呼吸着，心髒像是要從胸口破開血肉跳出來那樣。她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用力咬咬舌尖，“陛下，我說的話，您聽見了嗎？我也可以随時再說一遍，我——”
“不用，我聽清楚了。”司易微微側身支着腦袋坐在他的司令椅上，腥紅色的虹膜幾乎像是真正的鮮血在流動一樣，“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也不喜歡接受別人的虛情假意。”
姬瑤的眼神一冷，呼吸也跟着停了三四秒的時間。接着，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真不愧是魔王陛下，我演了這麽多天的戲，你是什麽時候看穿的？”
“答案當然是，”司易的視線轉向姬瑤背後的秦韶顏，微微一笑，“一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