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喬伊做事情向來幹淨利落, 在認識陸昭明之前, 她就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而現在,她依然保持了這種品行。
當陸昭明從院長媽媽那本日記所帶來的沖擊中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喬伊已經離開了很久, 還沒有回來。
陸昭明拿着日記本走出房間,外面的天早黑了,肚子餓的有些難受。
小寶見他出來了, 重新倒了一杯熱水給他, 又把喬伊留下來的紅繩交給他。
陸昭明情緒動蕩着,走出房間的時候眼底還有微不可見的紅絲,只是被他刻意掩蓋着,顯得沒那麽明顯而已。
看着小寶遞過來的紅繩,陸昭明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喬伊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根, 疑惑地問小寶:“你喬伊姐姐讓你把這個給我?她人呢?”
小寶撓了撓頭:“她出去了, 說是要去一個地方,看起來不怎麽開心的樣子。小陸哥哥,你知道喬伊姐姐要去那裏嗎?不去不行嗎?”
小寶的話像一陣驚雷,敲在陸昭明心頭。
他想起來昨天晚上在床上同他極盡魚水之歡的喬伊,想到今天早上他進屋時喬伊正在打的那通電話, 還有剛剛,把日記本給他以後,喬伊最後同他說的那句話。
陸昭明,不管發生什麽, 記得,我愛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分明有着不舍,還有些其他不知名的情緒在閃動着,他竟然沒有立刻發現!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先把院長媽媽的日記本拿給他,用上面那令人震驚的信息分散他的注意力,趁機開溜,連阻攔的機會都沒給他留。
陸昭明捏着日記本的指節開始發白。
他打開手機,想給喬伊打電話,卻被那個機器女音被告知電話已關機。
陸昭明正要重新撥號,卻接到沈曼打來的電話。
他接起來,定了定神才開口:“喂。”
沈曼的聲音裏帶着笑,有些無奈道:“幾天不見,有空來酒吧喝兩杯嗎?”
陸昭明當然有空。
他挂斷電話,把日記本收好,立刻就像擡步去找沈曼,衣擺卻被一個小小的力道拉扯住。
陸昭明低頭,對上小寶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面盛滿了憂慮:“小陸哥哥,你跟喬伊姐姐吵架了嗎?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不會再來看我們了?喬伊姐姐說讓我們聽話,小寶會聽話的……”
陸昭明離開的腳步停下。
院長媽媽日記裏那些句子仿佛還在他眼前:
“起初為了找我那洪水裏走失的兒子,我收養了很多孩子,但後來跟孩子們一起生活以後,我卻越發覺得舍不得他們了。他們都是上帝遺落在人間的天使,能陪伴在他們身邊,是我的幸運,有生之年,我一定會照顧好他們……”《書》
“有生之年,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遇到我自己的兒子,是我收養的孩子在路邊發現的,看起來穿的很好,就是餓得整個人黃瘦黃瘦的……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們看到了我做的善事,這才給了我這樣的福報……”
“我不敢認他,怕他會因為這些年來受的苦對我有所怨恨,也不想讓院裏這些孩子們感覺到我對他有所偏愛……就把他當做是我收養來的孩子吧,就以這樣的身份陪在我身邊也好……”
“他竟然跟着那戶人家走了,連聲道別也沒有說……那家人看起來很富裕,應該會讓他過上好日子吧?總比跟在我這個什麽都沒有的人身邊強……好在院裏還有這些孩子陪我,他們就像是我的親生孩子一樣……”
“不論我自己怎麽樣,只要孤兒院的孩子們好,我就什麽都無所謂了……”
……
陸昭明閉了閉眼,從日記本裏那一句句內心獨白中抽回思緒。
他蹲下身來揉了揉小寶腦袋,微笑道:“不會的,小陸哥哥答應你,有空就來看你,好不好?”
小寶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把手伸出來,在陸昭明跟前:“拉鈎。”
陸昭明伸出小拇指來,跟他拉了勾,還晃了兩下,這才轉身走了。
喬伊真的是什麽都想到了,知道看完日記以後他不會讓着孤兒院的孩子們不管,這才走得這麽灑脫。
她完全把他吃得死死地,他在她面前沒有絲毫秘密。
陸昭明無奈的笑了一下,擡步踏上了去找沈曼的路。
……
李銳的酒吧裏今天晚上格外冷清。
店內只有沈曼和李銳兩個人,連燈都沒開全。
陸昭明過去以後沈曼直接把酒瓶子遞給他,抛出一句:“作為被抛棄的留守男同志,銳哥說了,今晚的酒任你随便喝。好好享受這樣的優待,不用跟他客氣。”
李銳走到吧臺後面,又找出來幾瓶酒,都是好酒,他的私藏。
“随便喝,不用客氣。”
陸昭明也沒想客氣。
他拿過酒瓶子,直接仰頭灌下去一大口,就着酒精的辛辣,問沈曼:“她……有給我留什麽話嗎?”
沈曼拿酒瓶子跟他碰了碰,眸光閃了閃,嘴角勾起一個笑,輕聲說:“喬伊說,等你正式成為陸氏的大老板,她回來做你的老板娘。”
一句話,已經把所有意思表達的清清楚楚了。
她不要那個所謂的陸氏,也不想當陸鼎城的掌上明珠。外人看重的一切她都不想要,也不打算跟他換回身份。
她只要他,只要當他的女人,他的夫人。
陸昭明心口疼了一下。
他嘴上笑着,口袋裏日記本堅硬的殼硌得他手疼,仰頭看着天花板的上的燈,刺得眼發疼。
他閉了閉眼,輕輕嗤笑一聲:“她也不怕回來以後我身邊的位置已經被別人占了?”
沈曼也笑了:“會嗎?”
陸昭明又是一口酒灌下去,沒回答。
會嗎?
不會。
她吃定了他不會。
那個狠心的女人。
……
一年後。
某高檔晚宴上,伴着精致的舞曲,男男女女在大廳中翩翩起舞。
角落的沙發裏,男人手握紅酒杯,慢慢搖晃着,卻沒有去品嘗的雅興。他好看的眸子興致缺缺的在大廳裏四處環視着,像是在尋找着什麽人,卻又像是對自己這一尋找的舉動完全沒有信心,并不相信那個人會出現在這裏。
就是這樣矛盾的心理,同時體現在男人的臉上,讓那張略有些成熟的面容更有了一番特別的韻味。
沙發兩側,不乏有打扮精致的女人有意無意的将目光投向沙發上的男人,像是想過去邀請他跳舞,又擔心萬一被拒絕會失了顏面。
就在那些女人們猶豫的目光中,宴會廳的大門開了。
從門外走進來的女人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女人身材姣好,玲珑的曲線在那寶藍色旗袍的勾勒中更顯優美,随着她走進房間的動作,旗袍下擺揚起優雅的弧度,露出她纖細的小腿,潔白到幾乎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掐一下,好親手感受那細膩滑嫩的程度。
似乎對衆人投去的目光感到不太适應,女人微微垂了垂眸,沒有多餘的動作,跟在她身後的男人很快上前了一步,站在女人身側。
男人目光慵懶,一張臉上帶着的仿佛是玩世不恭又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眉眼微動,立刻把在場那些男人們投來的興味目光掃了回去。再回頭,看向女人的時候,眉眼間卻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
沙發上,陸昭明的視線也追了過去,看見男人在女人耳邊親密地說着什麽,女人嘴角立刻綻出一抹靓麗的笑容——他目光冷冽如冰。
旁邊不知道誰家的女兒終于鼓起勇氣上前來,小聲問他:“你好,這支曲子很好聽,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跳一支舞?”
陸昭明擡頭看了她一眼,聲音裏毫不掩飾的煩躁:“不跳,沒心情。”他眉頭微蹙,女人所站的位置擋了他的視線。
在他明顯的驅逐的态度下,女人終于失望的離開了。
陸昭明松了口氣,視線中終于又找到了他今晚等待的對象,卻發現那人就在他剛剛說話的功夫,已經在男伴的陪同下滑入了舞池。
音樂的節拍中,她纖細的腰肢随着男人的動作輕輕扭動着,紅唇皓齒,随着她說話時輕笑的動作綻放開來,像一朵好看的嬌豔的玫瑰花,甫一盛開,就璀璨得讓人挪不開眼,讓人想到……流光飛舞。
陸昭明視線沉了沉,最後落在那只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
“喲,”一個女人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側,“你怎麽在這?”
陸昭明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人,挑了挑眉:“你呢?”
女生聳了聳肩:“無聊,過來逛逛。怎麽,那是你心上人啊?”女生說着,看向舞池裏。
陸昭明視線也投了過去,随手把酒杯放到一邊,拉過女生的手,滑向舞池:“反正無聊,陪我跳支舞吧。”
女生被他抓着手,一邊竭力配合他的腳步,一邊小聲說:“我可不會跳舞,看來你今晚回去要好好泡腳了。”
陸昭明還沒來得及問,就感覺到女人的高跟鞋一下又一下的踩在他腳背上,于是默默地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為了跳這支舞,代價也是挺大的。
陸昭明面不改色,帶着女生一路随着音樂擺動着,不知不覺得靠近到他這一整晚都在等待的對象身邊。
耳邊的音樂聲驟然變幻,由先前的抒情樂變成了激烈的舞曲。
随着節奏的加快,陸昭明的手在懷裏的女生腰上一推,順勢把旁邊那個正在跟男伴說話的旗袍女人拽了過來。
這變化來得猝不及防,旗袍女人低低地發出一聲驚呼,卻轉瞬就已經落入了男人溫暖的懷抱。
男人低頭,看着她嬌豔的唇,手毫不猶豫地扣在她腰上,感受到身前的人那仿佛帶着馨香的呼吸,他還沒說話,眼睛裏的柔情已經出賣了他,幾乎不用任何步驟,他心裏早已經繳械投降,表面上卻還在負隅頑抗。
“好久不見啊,陸昭明。”懷裏的女人調整好姿勢,兩只手自然的擺放在他肩上和胸前,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大廳裏的音樂聲突然被擡高了起來,頭頂上華麗的吊燈倏而暗下去,大廳裏驚呼聲四起,只餘路邊傳來的微弱燈光,讓喬伊幾乎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表情,耳邊卻傳來他不再壓抑的低吼一般的控訴。
“喬伊,你還敢跟我說好久不見?你好狠的心。”
“陸……”未說出口的話,被他滾燙的雙唇封緘。
炙熱又滾燙的一吻,瘋狂到讓人無法呼吸,也不用呼吸。
一年零三個月又兩天,他的喬伊回來了。
終于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高甜預警,biubiubi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