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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光司南的預産期是教授出給全班同學的一道考題,就連司南本人都被醫學系的教授當成了行走的标本案例。

為做京大的醫學生,司南普一懷孕就受到了了非同一般的重視。系裏各科老師幾乎都是業內大拿,司南上課,都等于被請平安脈。烏明還開玩笑說,就是古代的皇後都未必有她這待遇了。

方輕舟懷司寶寶的時候,他們幾個菜鳥什麽都不懂,都是邊打聽邊摸索的往前走。如今不光有了張媽這個老人,他們自己也都有了經驗。再加上眼瞧着就畢業了,司南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量也足夠支撐她懷孕生産了。

烏明和柴簡,甚至是方輕舟都想辦法給司南淘換各種吃食玩意,力保物資充足。

而司南呢,在學校有老師同學們照管看顧,回家還有張媽做孕婦營養餐,她自己還戲稱她都快趕上地主家的少奶奶了。

對了,當初司寶寶出生時用的那些東西,司寶寶穿不下了,就被張媽洗幹淨收起來了,如今司南懷孕正好省了不少事。

再有,關于生産的事,系裏的教授們還征求了司南的意見,希望給畢業生一個實習觀摩的機會。

因這兩年風氣還沒有那麽開放,所以參與司南生産的只有女生。司南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想到生産也挺危險的,這樣未嘗不是一種保障,于是便欣然同意了。

“不用跟你愛人商量商量嗎?”

“不用。”司南很肯定的回道,“他不會有意見的。”

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既然司南同意了,那剩下的事情就是安排司南提前住院,以及在預産期間的輪值人員了。

所以說,哪怕是九月份才開始實習,但其實這個學期一結束,他們就已經再沒有寒暑假這種東西了。

司南要讀研,其實也可以申請不參與實習。但司南算了一下預産期和具體出月子的時間,覺得去醫院實習幾個月再去讀研,有了概念後,可能會事半功倍。否則一直紙上談兵,總是飄着,鬧不好學的東西沒學透,最後還白白浪費了讀研的時間。

再一個,司南還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如果去醫院實習的時候,真的太累太辛苦,或是沒辦法接受那種工作環境,那她就想辦法留校。

留校教書,不用上夜班,工作時間固定,還有寒暑假可以休。

……

司南懷孕後,嘴巴越發的難侍候了。今天想吃水煮魚,明天想吃麻辣燙,後個兒又要蘸着辣椒面吃漱毛肚。

張媽在一旁看了,笑着說了一句酸兒辣女,然後司南就聽進去了。

司南肚子裏這一胎是單胞胎。按着烏明時不時帶回來的消息,他們倆可能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所以司南時不時的就問柴簡要是女兒咋辦?你會不會重男輕女?

柴簡一邊給司南揉腿,一邊一遍遍的跟司南強調他們老柴家真的沒有王位了,所以兒子女兒都一樣。

“我只要你生的孩子。”

司南聽了柴簡保證後,又想順勢問一回會不會背着她找旁的女人生兒子。不想柴簡都熟悉了司南的套路,不等司南問,柴簡就先回答了。

一時間,司南張了張嘴,都不知道怎麽往下接了。

以柴簡那神經病一般的身世,不是兒子怕是連造反的動力都沒了吧。

→_→

懷孕七個月左右的時候,司南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過當時沒摔實,一屁股坐在了賀湘身上。

柴簡不放心,騎着當初給方輕舟做的三輪車将司南送到醫院好一通檢查。雖然沒什麽事,不過自那之後,柴簡的神經就一直緊繃着。

天天看着司南頂着個大肚子,還邁着個八字步在眼前晃悠,說真的,柴小王爺連司南肚子裏這個都有些打怵了,更別提什麽二胎,三胎了。

可饒了他這脆弱的小心髒吧。

另一邊,在星城上學的烏亮和司東也快要畢業了。

本科畢業再下部隊,級別都比普通士兵高,離家屬随軍的距離也大大的縮短了。不過從副連到家屬能随軍的正連需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方輕舟這邊本來是想要等司東下了部隊就走關系先跟過去的,但這會兒司南懷孕了,她于情于理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至于張媽...到司南生産,她兒子也才一歲半,不光司南離不開張媽照顧月子和孩子。就是她自己,也離不開張媽幫忙帶孩子。

所以哪怕再想與司東團聚,守在一塊,方輕舟也不得不改變計劃。

方輕舟也知道了國家即将要實施的國策,消息來源不光是司南轉述給她的,還有旁的渠道。

不過親了親兒子肉肉的小臉,方輕舟不得不長嘆一口氣。

聚少離多,還懷個屁呀懷。

別說可能就這一個崽了,但相較于同歲的司北,比司家三兄妹年紀都大的烏明烏亮倆兄弟,司東這個年紀都已經結婚有娃了,就已經是件值得炫耀的事了。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烏亮估計要等到家屬能随軍了,才有可能找到願意舍身侍二哈的女英雄下嫁。而烏明呢,那位眼界有些高,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後,仍舊單着呢。司南說他是挑花眼了,可他自己偏說沒有能看對眼的。

國內外的都行呀。

不行,還是沒有感覺。

實在不行,同性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可惜司南這話一出來,就被烏明拍了腦袋。

沒敢拍肩膀,是因為張媽說拍孕婦肩膀容易滑胎。

自認年紀還小的司北,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自打那年和他那女朋友分了,就再沒找過,如今又跟着教授跑到沿海城市去了。

臨走前,司南還跟司北說了一回房地産的前景。

預産期到來前,司南就提着行李住進了學校的對口醫院。

雙人間,房間不大,卻是帶着獨立衛浴的那種。

到了這會兒,司南才知道原來八幾年的時候就有這樣的病房了。

“還是小了點,好在使衛生間方便。”方輕舟打量了一回病房,等外人都走了,才小聲跟司南八卦。

跟方輕舟生産時,一個人住六張床鋪的房間比,确實小了三分之二。

不過提起生産,當時那撕心裂肺的疼仿佛就在昨天。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是歷劫歸來的女壯士。

……

生産前,柴簡晚上陪着司南坐在醫院,白天偶爾要回學校去上課。柴簡不在的時候,都是誰有空誰過來陪司南,不過多半都是張媽抱着司寶寶一呆就是小一天。

司南這胎前期養的太好,到了後期就不得不控制飲食了。

打住進醫院,司南一天三頓吃什麽,都是前一天由老師和她的那些同學們研究核定食譜,然後去醫院的食堂小竈做出來送到病房的。

就連每天吃什麽水果,都有種類和數額标準的。

西瓜可以吃一點,但量要控制在二百克以內,其他的水果也有嚴苛到極致的規定。

才住進來三兩天,司南就後悔以及後怕了。

因為當初學校跟她談的時候是叫她在醫院裏坐完月子再回家的。

想到之前張媽給方輕舟做的月子餐,再想想醫院和學校老師給出的營養餐食譜...司南都覺得這一個月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學校之所以會這樣重視司南,是因為學校的一些教材需要重新編撰,添項和更各種補充。沒有幾例實體實驗,孕婦的身體數據和指标也就沒有科學和實驗根據了。司南洽巧在這個時候懷孕并且還是醫學生,于是近水樓臺,兩相便宜了。

二來則是在想要一個健康數值将來做醫療數據使用的前提下,還可以給這一屆的畢業生們做個實驗對象。

從知道司南懷孕一直到司南出月子,甚至是司南生産一年後,學校這邊都會負責采集司南和寶寶的身體各項數值,追蹤她的體檢結果。

……

1981年的8月5號,農歷七夕的前一天,司南吃過早飯後便出現了臨産反應。之後小小的病房裏便擠了一屋子的人。

陣痛并不頻繁,因為緊張,又因為身邊圍了太多的人,弄得司南都有些反應遲鈍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終于開了三指。之後宮suo的時間越來越短,到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司南才被賀湘幾個女同學摻進手術室。

能想像得到嗎?

你一個人在手術臺上趟着,周圍圍了一群的人,有雙手背在身後的,有手裏拿着工具的,還有手裏拿着本子,雙眼盯着你不放的。

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不過自從躺到手術臺上後,司南就漸漸的顧不上周遭的環境了。

真疼呀,怎麽能這麽疼呢。

若不是理智告訴司南周圍都是她的老師和同學,她都懷疑手術室裏進了個拿着大錐子的容嬷嬷。

她正拿着鋒利的大錐子一下下的戳自己的肉……

疼痛的感覺就像度日如年,可實際上也不過兩個多小時。晚上十點多,司南便産下了個肥揪揪的大胖閨女。

孩子的哭聲聽在司南耳朵裏都仿佛是天邊傳過來的,渾渾噩噩,視線模糊的看了一眼護士手裏的襁褓,司南便昏睡過去了。

終于卸貨了。

司南被人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的時候,柴簡整個人都像傻了一般,親閨女看都不看就只圍着司南的病床。

司南臉上還有些汗,頭發都被汗濕了,軟軟的粘在臉頰,臉色白的沒有血色,整個人就像是個破碎的娃娃。柴簡看着這樣的司南,心疼的眼眶通紅,樣子難看到邊一旁的醫護人員都沒辦法對家屬說一句‘情況正常’。

張媽白天就一直守在這裏,晚上方輕舟下班了,這才帶着司寶寶回去。這會兒方輕舟接過孩子,跟着賀湘幾人守在病房裏的那一張病床處。

柴簡只守着司南,眼都不眨一下,烏明見他這副神精病發作的樣更是不敢離了醫院,留在這裏以備不時之需。

司南第二天早上就醒了,吃了些東西後倒像是緩過來了。守了一夜的幾個人看起來都疲憊極了,于是司南就打發他們都回去。

旁的不提,就她這母儀天下的身份,還會缺人照顧?

柴簡不願意走,還是司南硬叫烏明将人拉走的。不過回家休息前,兩人又拿了相關證件去給司南她大胖閨女落戶口。

司東與方輕舟的兒子叫司衡,而柴簡與司南給閨女起的名字則是叫柴蘅。

名字是早就起好的,一個男孩名,一個女孩名。不過那個男孩名估計是用不上了。

科學的,安全的,健康的,營養的月子坐下來,司南真的沒有胖。

懷孕時長的那些小肥膘也在這一個月裏的掉了一大半。

到不是孩子多磨人,司南的閨女壓根就不用司南操心。連幫忙的張媽都插不上手,就更別提被老師和同學們一致說成外行人的柴簡了。

孩子被老師和同學們輪翻侍候着,司南只負責養好自己就OK了。但很明顯老師和同學們給司南定的營養餐,叫口腹之欲極其重的司南痛苦不已,然後可不就眼瞧着瘦下去了嘛。

好在該瘦的地方瘦,該長肉的地方長肉,沒叫吃母乳的柴蘅寶寶餓肚子。

九月初,司南出了月子,被柴簡用三輪車拉回校外小院。之後又在家休息了三五天,司南便将孩子留給張媽去她生産的醫院實習去了。

司南的各科成績都挺平均的,不過司南最後還是選了麻醉學,所以這次去醫院實習,除了各科室都要走一遍外,其他的時間都會跟麻醉科。

因都知道司南剛剛生産完,還是确定讀研的學生。所以司南不需要像別的實習醫生那樣值夜班,白天還有固定的時間回家給孩子喂奶。

如此一來,為了司南上下班方便,到底是又叫司南騎了自行車。好在認識的人多了,到是給司南淘騰到了一輛26的自行車。

26的自行車沒有橫梁,也比28自行車小了兩圈,正适合司南這樣的女士騎。

此後司南每天都騎着自行車往返家和醫院,生活也逐漸安穩下來了。

在醫院裏實習,見多了生離死別,各種家庭倫理,司南從最開始的見誰都要同情一回,憐憫一通,到後來的漸漸淡然也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

以前會選擇學醫做醫生,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大學生包分配,能拿到正式編制。醫院倒閉,醫生下崗的概率都最低。

沒有救死扶傷的初心,也沒有堅定不移的信念,就很功利的想法和心态。

哪怕是現在,司南也始終将醫生當成一種職業,想的最多的仍舊還是她自己。

可莫名的,她心底開始有了羞愧的情緒,尤其是跟着主治大夫去查房時,見到病人家屬和病人的時候,那種感覺沉甸甸的,壓得司南踹不過氣來。

啧,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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