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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周建設竟然提前釋放了, 這真是出乎姜瑜的預料。就算他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減刑也不可能将八年牢獄之災一下子減為一年啊,看來她得對周建英刮目相看了。到底是重生回來的人, 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姜瑜饒有興致地問:“翔叔,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啊?”

見她還有心情詳細打聽這事,沈天翔哭笑不得,他看着姜瑜出落得越發水靈出衆的相貌,心裏發愁,去年的時候,周建設就盯上了這丫頭,今年他還會放過她?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們姓周的在村子裏勢大,嚣張得很。不過他沈天翔也不是吃素的, 總不會看着周建設為所欲為。

想着姜瑜年紀還小,不想污了她的耳,沈天翔也沒詳說, 只道:“兩個月前的事,自從坐牢回來後, 周建設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陰沉暴戾, 你躲着他, 見到他就繞道走,千萬不要跟他獨處,知道嗎?”

“我知道, 翔叔你不必擔心的。”姜瑜笑道。

說話間,沈天翔家的給她煮了一碗面來,又卧了一只雞蛋在上面,然後招呼姜瑜:“天氣涼,趁熱吃。吃完了,去紅英的屋裏睡,被子我已經給鋪好了。”

“謝謝。”姜瑜感激地說,把話題轉到了沈紅英身上,“紅英去縣裏上高中了吧,學習怎麽樣?”

提起女兒,沈天翔很高興:“這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知道好好學習了,成績一直穩步上升。”

“上升有什麽用,如今不能考大學,也不能招工進城,後年畢業還是得回村裏幹活。”沈天翔家的低聲抱怨了一句,“早跟你說,讓紅英今年初中畢業就去上工農兵大學,你們爺倆就是犟,非說要上完高中,這下了,以後再也輪不到了。你就犟吧,以後讓你閨女跟你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

提起這個沈天翔家的就難過,抹了把眼淚,掀開簾子進去了。

說到底,她還是對自家丢了村長這個位置心有不甘。

沈天翔被老婆當着個小輩的面數落,很沒面子,讪讪地放下了煙鬥,低聲對姜瑜說:“你嬸子她也是擔心紅英,想讓她進城,農村實在是太苦了。”但現在農村人進城的途徑少得可憐,除了嫁人、升學和進工廠,別無他法,可這哪一樣都不容易。

姜瑜含笑點頭:“翔叔,我明白的,你和嬸子都是關心紅英。不用擔心,紅英以後會過得很好的。”

“希望吧,也不求她大富大貴,只求她平安喜樂。”沈天翔的願望很質樸,包含着一個父親對女兒最真誠的期盼和祝福。

姜瑜想,若是原主的父親還在,也會同樣如此吧。這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對子女的一片拳拳愛護之心。

她垂下了眼簾,靜靜地吃完了面,沈天翔拿着油燈,把她送到沈紅英的房門外:“早點睡吧,有什麽明天再說。”

姜瑜點頭,關上了房門,但卻并沒有睡,等沈天翔兩口子屋裏的燈熄了之後,又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她拿着手電筒輕輕出了門,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往周家而去。

既然周建設回來了,她怎麽能不去會會這個舊人呢!

但等姜瑜到了周家卻發現,周家大門緊閉,屋裏冷冷清清的,像是很久都沒人居住過似的。甚至連大門也是虛掩着的,關都沒關嚴實,露出巴掌大的縫,也不知是周建設太放心抑或是覺得他們周家現在厲害了,沒人敢進他家偷東西。

姜瑜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找了一圈,幾個卧室都找遍了,都沒瞧見周建設的影子。不過她倒是知道,周建設為什麽這麽放心地連大門都沒關嚴實就走了,因為周家稍微值錢點東西都沒了,只剩兩張架子床和破舊的棉被,其他的東西都被搬走了,估計是賣了吧。

卧室沒人,姜瑜又去了廚房,以前,馮三娘還在的時候,總是把廚房打理得幹幹淨淨的。馮三娘這個人雖然腦子糊塗,不過做事勤快愛幹淨,而現在廚房的竈臺上累積了一截手指頭那麽厚的灰塵,擺放碗筷的木櫃旁邊也結了幾張交錯的蛛網。

顯然,周老三苦心維護了二十年的家已經分崩離散了。他一死,子女連夥都不開了,也不知周老三地下有靈,看到這一幕是何感想。

人都回來了,也沒開夥做飯,周建設總不可能整天都餓着肚子啊,姜瑜大致猜到他去哪兒了。

關上門,姜瑜往範寡婦家而去。

周建設果然在那兒。兩人應該是颠鸾倒鳳完了,裹着被子窩在床上小聲說話。

範寡婦纖細的手指在周建設的胸口打轉,頭靠在他的肩上,聲音嬌滴滴的,如訴如泣:“建設,你說要跟我過一輩子,不會是騙人家的吧?你去這一年,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村子裏,誰都可以踩我一腳,這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要不是為了等你回來,人家早回娘家去了!”

若是以往,範寡婦沒想過嫁給周建設。因為夫家肯定不同意,而周建設比她小了十幾歲,肯定也不願意娶她,兩人就做一對露水夫妻就算了。但今時不同往日,周家勢大,只要周建設願意娶她,她夫家也沒辦法。而周建設因為坐過牢,好人家的姑娘肯定也不願意嫁給他,她也就成為了備選之一。

但怕就怕在周建設會想找個黃花閨女,所以範寡婦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讨周建設歡心。畢竟,能嫁給他做正頭夫妻,怎麽也比這樣偷偷摸摸強。

周建設色眯眯摸了一把她雪白高聳的胸尖:“除了你,還能有誰?這輩子也就你對我最好了,我當然要娶你。不過不是現在,你得再等我兩三年。”

範寡婦都三十幾歲了,哪等得起,她不滿地嘟囔:“為什麽?你騙人家的吧。”

三年時間這麽長,誰知道中間會出什麽變故。萬一周建設轉身娶了別人,她怎麽辦?

周建設抓住她的下巴親了一口:“騙你做什麽?我明年要去上大學,哪有空結婚,而且學生結婚像什麽話?你見過還在讀書的學生結婚嗎?結婚的事等我畢業後再說,等畢業我就會分配工作,就是幹部了,也可以把你帶進城,再也不用在村裏受委屈了。那時候再讓你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嫁給我,不好嗎?”

範寡婦心裏雖然有點小算盤,但畢竟只是個農婦,接觸的東西太少,見識太淺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還真被周建設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給糊弄住了。做起了進城的美夢,還嬌柔地主動獻上了香吻。

姜瑜可沒興趣聽他們的活春宮,趕緊撿了顆石頭打在窗棂上,馬上驚醒了屋裏的兩人。

兩個人分開,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只聽到北風刮來,打在窗戶上啪啪啪作響。

“可能是風刮動了什麽東西吧。”周建設低聲道。

範寡婦點了點頭,又窩在他胸口,問出了姜瑜很好奇的那個問題:“建設,你怎麽能去上大學啊,是建英給你弄的嗎?”

“嗯。”周建設沒有否認,“她搞了兩個工農兵學員的名額,等明年開春,就讓公社推薦咱們兄妹倆去。”

聽說周建英也要去上大學,範寡婦是又羨又妒:“建英真是厲害。不過你們這一去就兩三年,她就不怕黃哥不開心嗎?”

其實範寡婦想說的是,不怕黃為民又找了其他新歡,抛棄了她嗎?畢竟黃為民有權有錢,想找什麽樣的姑娘找不到。

說起這個,範寡婦就有點洩氣,都是村裏的,這周建英咋就那麽厲害,能攀上高枝,找個那麽厲害的男人,弄得他們周家跟着雞犬升天!她卻只能找個坐過牢的,還得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周建設現在對這個能把他從牢獄裏掏出來的妹妹有種盲目的崇拜和自信:“放心吧,建英她說沒關系的,她有辦法。”

而且他到底是比範寡婦要有見識一些,知道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又補充了一句道:“等上完大學,建英是大學生,出來會分配到機關單位做幹部了。說出去,對黃哥也是一件很光彩的事。這是一件好事,黃哥也支持。”

兩人還在絮絮叨叨,說着些許的小事,但都沒說到重點。

只有姜瑜弄明白了周建英的打算。

這周建英真是好算計,利用黃為民報了仇,把自己的仇人通通折騰了個遍,還把自己的哥哥從牢裏撈了出來,然後在明年的變革來臨之前,給自己和兄長搞個大學生的名額,躲進了大學,安穩過日子,避開這段動蕩的時期,等過兩年形勢穩定了,她也畢業了,從大學出來之後搖身一變,就成了受人尊敬的國家幹部。

至于紅袖章在浮雲縣犯下的罪,哪怕清算,也清算不到她頭上,畢竟除了他們這些知情人,知道有她在背後鼓動黃為民。就算有人聽到了風聲,也沒切實的證據表明這跟她有關。周建英完全不受影響。

不過,作為一名重生者,周建英應該知道工農兵大學的學歷有多水才對,在單位的升遷也遠比上恢複高考後,正兒八經考上大學的人。

她這麽精明,怎麽會容許自己的人生留下這麽大的污點和短處。

可能是因為周建英最近的表現很亮眼,所以姜瑜完全沒想到周建英正是因為看不進去書,考不上大學,頂替她名額的希望又落空了,才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工農兵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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