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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坐順風車只是其一, 姜瑜之所以會費心思搭上黃為民的車, 還有個目的, 從他口中打聽打聽誰跟黃父不對盤。

這年月不像後世那麽公開透明, 要打聽一個人的消息,尤其是這個人還身居高位時,非常難,尤其是你不在那個圈子,連那個圈子裏的職務和人名都喊不出, 怎麽打聽?總不能大喇喇地去問,你們知道誰跟黃為民他老子不對付?

所以姜瑜才會把主意打到了黃為民身上。黃為民身為黃父的兒子, 被他接回來兩三年了, 就算不是特別清楚,但哪些人跟黃父關系好,哪些人跟黃父關系不好,他多少應該還是知道點的。

不過這事不能直接問, 得想個辦法讓黃為民自己主動吐露。

姜瑜垂眸沉思,該怎麽開口才不突兀,忽然聽到黃為民在叫她。

姜瑜擡頭, 笑眯眯地看着黃為民:“黃主任叫我?”

浮雲縣太窮了,整個縣城就只有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就是他們現在坐的這一輛。車上坐了五個人,小孟開車,黃為民坐副駕駛座,姜瑜和周建英還有個叫李舟的小夥子坐後面。因為不待見姜瑜, 周建英直接坐到了右側,也就是黃為民的後面,讓李舟坐了中間。

期間,四人在聊天,說什麽省城派來的車子應該快到了,說不定在路上就會碰到之類的,姜瑜不感興趣,也沒多留意,不知怎麽的,話題最後轉到了姜瑜身上。

黃為民又重複了一遍:“姜大師,你這道術是在哪裏學的?”

姜瑜的目光慢吞吞地從黃為民、周建英和李舟身上掃過,笑眯眯地說:“在夢中神仙教我的。”

這話一聽就是忽悠。黃為民心裏不信,但這會兒還要仰仗姜瑜除鬼,所以也沒拆穿姜瑜,在周建英不滿的眼光中,他還接着問道:“那神仙除了教你除鬼,應該還有其他吧?”

姜瑜眸光一閃,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她正愁怎麽勾起這個家夥的興趣呢,他自己送上門了,真是天都要滅他們父子啊。

“當然,老神仙還教了我對付活人的辦法。”姜瑜看了一眼車外的平地,從口袋拿出兩張折疊好的符紙,分別遞給了黃為民和李舟:“這兩張分別是幸運符和黴運符,作用嘛,就是它們字面上的意思,黃主任要不要試試?”

這勾起了黃為民的好奇心,他接過幸運符,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有點意思。”

不過他也沒當真,一張符紙而已,要真能左右人的氣運,那還了得。見他拿了,李舟只好接過剩下的那張黴運符,放進了口袋裏。這段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所有人都覺得姜瑜是在吹牛,都沒把這個放心上。

浮雲縣離省城很遠,有四五百公裏,中間有一段大路,但更多的是土路,不好走,因而汽車的速度并不快,五六十公裏每小時都頂天了。

開到快中午的時候,才走了一半的距離,黃為民幾個有些憋不住了,要下車上上廁所,吃點東西,喝點水,活動一下筋骨。

他們都下了車,姜瑜沒動。黃為民也不在意,反正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姜瑜又不會開車,也不可能跑了。

幾個人下車溜達了一圈,還去附近的一戶農家要了點熱水喝。

姜瑜半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假寐起來。

等了許久,在她快睡着的時候,車門忽然被外面的人激動地拉開了,冷風灌了進來,打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瞌睡頓時拍得煙消雲散。

姜瑜睜開眼,然後就對上了黃為民喜氣洋洋的臉:“姜大師真是高,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在路邊的蘆葦叢下面撿到了十塊錢。”

黃為民不缺這十塊錢,但撿到錢卻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他這輩子運氣一直不怎麽好,別說撿錢,不丢錢就是好的了,這種撞大運的事,還是頭一遭。

相形之下,周建英的臉色就很不好看了,堪如鍋底。姜瑜越能幹,越厲害,黃為民就越不可能動她,甚至還可能依仗她,重視她。那自己真是毫無優勢可言,搞不好她一上眼藥,黃為民哪天就厭棄了自己。

周建英很着急,但看着黃為民充滿喜色的臉,又無能無力,只能憤怒地坐在椅子上,摔上了門,別開眼,不去看姜瑜。

姜瑜沒理她,問黃為民:“李舟呢?你們都回來了,怎麽就他和小孟還沒回來。”

提起這個,黃為民看姜瑜的眼神更加火熱了:“姜大師,你那黴運符還真是厲害。李舟這小子去撒個尿也能踩到狗屎,喝個熱水,也能被燙到,要不是小孟反應快,拉了他一把,他肯定被燙到臉,毀容了。李舟現在去洗他鞋底的狗屎了,小孟不放心,跟着他去了。”

姜瑜笑而不語,默默接受了他的誇贊。

又等了幾分鐘,李舟和小孟出現在視野中。不過兩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怪,小孟攙着李舟過來,李舟的腿一瘸一瘸的,臉上還帶着幾分痛苦之色。

黃為民砸嘴:“才分開幾分鐘,你們又出事了?”

李舟走過來,苦不堪言地把那張黴運符還給了姜瑜,心有戚戚焉地說:“別提了,明明很大一塊石頭,好多人都踩過了沒事,我一站上去石頭就裂開了,差點掉進河裏沖走。”

這才下車一二十分鐘就鬧出這麽多事,要是再多來兩個小時,黃為民不敢想,李舟還能不能活着走回來。

姜瑜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厲害,這下車上幾人看她的眼神都完全不同了。

黃為民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的“過河拆橋”計劃,話裏話外,把姜瑜誇得那是天上有地上無,最後又表示,他要好好感謝姜瑜雲雲。

姜瑜全盤接受,然後看火候差不多了,主動示弱:“黃主任知道的,如今這世道,搞我們這一行的,人人喊打,養不了家,糊不了口,還是不如城裏有個正經工作和身份的。每個月按時發工資,端鐵飯碗,說出去都堂堂正正的,也不怕哪天就被抓了。”

聞音知雅意,黃為民又不傻,馬上明白了姜瑜的意思,他也樂得把姜瑜撈到自己的地盤上,以後有用得着她的時候也方便:“聽說姜大師是高中畢業,去鋼鐵廠裏坐辦公室最合适不過了。回頭我就幫你安排,姜大師你看怎麽樣?”

如今鋼鐵廠可是效益非常好,受國家大力扶持的大廠,裏面職工的待遇也比周遭的什麽棉紡廠、糖果廠好多了,是人人都想進的好單位,更別提坐辦公室了。

姜瑜感激地看着他:“那就麻煩黃主任了。黃主任幫了我這麽大個忙,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盡管說。”

兩人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十幾個小時前,還是劍拔弩張的敵對關系。

黃為民對姜瑜的上道非常滿意,想了想說:“姜大師,能否把你的幸運符和黴運符再各給我一張。”

姜瑜非常痛快地給了他一張幸運符:“黃主任,黴運符就算了吧,我給你,你拿着待會兒就會走黴運,這可不好。如果黃主任有想對付的人盡管說,我可以幫你,去他們家門外布個黴運陣,保準他們全家都倒大黴。哪怕是省部級的高官都跑不了,說不定下樓梯一個踩滑了,摔下來就不省人事了,查都查不到,白白便宜了他的老對手。”

最後一句話姜瑜是故意說給黃為民聽的。

黃為民果然心動了,捏着下巴有些猶豫不決。雖然因為只有他這麽個兒子了,他家老頭子現在對他還不錯,但這種不錯也是基于只有這麽棵獨苗苗無可奈何的妥協。他心裏清楚,但凡老頭子還有個兒子,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哪個人不希望獲得父親的認同和贊賞?無奈黃為民出身低,從小又沒接受過教育,見識和學識都非常有限,又都三十幾歲的人了,做什麽黃父都不滿意,總說他沒一樁事能做好的。

如果他能把黃父的死對頭神不知鬼不覺地搞死或者弄成殘疾,再去老頭子面前邀功,老頭子肯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真的?不管是誰,你這黴運符都有效?”黃為民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瑜。

周建英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不好了,連忙說:“黃哥,你千萬別信她。昨晚咱們還去抓她呢,她肯定是記恨咱們,故意騙你去的。到時候她扯一嗓子,引了人過來,把你抓起來怎麽辦?”

姜瑜嘲諷地看着周建英:“你腦子進水了吧?我要真亂喊了,我自個兒也會被抓,我是多想不開,為了昨晚那點小誤會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黃主任是幹大事的,被人發現,也不會怎麽樣,相反倒黴的只會是我,你覺得我有這麽蠢?”

黃為民一想也是,就算被發現,他老子找點人情也會把他撈出去。只有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姜瑜才是要倒大黴,她比他更怕被人發現和抓到。

他心頭的天平偏向了姜瑜這邊,斜了周建英一眼:“我的事你別管。待會兒到了省城你先回去,別亂嚷嚷,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家呆着。”

周建英還想說什麽,但看黃為民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知道自己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只能氣悶地閉上了嘴。至于黃為民的安全,周建英是一點都不擔心的。上輩子,黃為民是十年後調戲一個大人物的兒媳婦,起了争執,打死了那個大人物的兒子,才被判刑槍決的。姜瑜這點那麽點小手段,在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黃父面前完全不夠看。

***

到傍晚的時候,汽車終于到了省城,坐了一天車,幾個人都累得不輕。

不過黃為民還惦記着在他家老頭子面前表現的事,積極性非常高,讓李舟送周建英回去之後,他和小孟就領着姜瑜去了省委大院。

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黃為民領着姜瑜在那一片轉了一圈,然後食指點了好幾戶人家說:“這個,姓毛的,還有那個姓劉的,還有這個汪家的老頭子,最是讨厭,專門跟我們家老頭子作對,還逮着機會就說我的壞話,總說我老子沒把我教好。我得給他們點教訓,讓他們知道厲害,姜大師,沒問題吧?”

“沒問題,不過布陣要走近,至少在院子外面,我得過去看看,黃主任你和小孟在這裏給我放哨可以嗎?”姜瑜笑眯眯地說。

不靠近,就算被發現,那也只會發現姜瑜一個人,完全扯不到他身上。這種好事,黃為民當然要答應了:“行,姜大師你放心,要是有人來了,我和小孟會提醒你的。”

姜瑜也不問他怎麽提醒她,沖他和小孟笑了笑,轉身往那片房子走去。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姜瑜趁着夜色的掩護,快速地到了黃為民所說的那幾座房子面前,然後将她的小紙人拿了出來,再把折疊好的信封遞給了它們:“送進去,放到書房或者桌子上。”

兩個小紙人穩穩地擡着比它們還大一點的信封,順着門縫,鑽了進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等了大約六七分鐘,兩個小紙人回來了。

姜瑜把它們收了起來,又換了一家,如法炮制,讓它們把信送了進去。

連續把這三家送完,姜瑜才收工,将小紙人藏了起來,甩了甩手,回到了先前的地方。

黃為民和小孟正躲在車子裏抽煙,瞧見姜瑜過來,他馬上把腿從方向盤上拿了下來,激動地說:“姜大師,怎麽樣了,成了嗎?”

姜瑜打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笑着說:“非常順利。黃主任就等着吧,最遲明天,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這話說得黃為民心花怒放,他激動地看着姜瑜:“姜大師,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今晚不如到我家去歇一晚吧,明天我帶你去見我們家老頭子。”

姜瑜連忙擺手:“這就算了,我跟周建英有點誤會,還是去住招待所,大家都高興。至于明天,上午咱們先去看看小靜的墳,把她給解決了再說其他,你看如何?”

黃為民當然是求之不得,不過:“姜大師,今晚怎麽辦?萬一她又來了呢?要不你還是去我家吧,周建英那娘們不敢說什麽的。”

姜瑜拿了張符給他:“這是辟邪符,有了這個護身,她今晚絕不敢來找你,你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這麽一說,黃為民才放心了,接過符,珍而重之地放進衣服裏層的口袋裏,再催促着小孟把姜瑜送到離他家最近的招待所,然後又用他的名義給姜瑜開了一間房,還殷勤地說:“姜大師,明早我給你送早飯來,你想吃什麽?”

“豆漿油條就行。”姜瑜随口胡說,反正這頓飯肯定是吃不上的。

連忙應下,黃為民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一走,小靜就從符紙裏爬了出來,立在那兒,撇了撇嘴:“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麽蠢呢!”被人賣了還興高采烈地替人家數錢,這一路都被姜瑜牽着鼻子走。

姜瑜笑道:“你以前眼睛被翔糊住了呗!”

這話說得小靜忍不住笑了,笑過之後又說:“你真給了他一張幸運符啊,這張符他肯定會送給他爸。萬一他爸走了大運,步步高升,那咱們還扳得倒他嗎?”

姜瑜看破了她的小心思:“不用擔心,我給他的符箓,作用都只有二十四小時。時效一過就是廢紙一張。幸運符明天上午就會失效,辟邪符明天這時候就會失效,明晚你想怎麽恐吓他都随你。至于今天,先睡覺吧,不然明天哪有精神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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