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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二更)

地下室出入口的光照不到深處。

神代清和摸索着開了燈,視野明亮起來。

——紫金色眼眸,屬于這裏僅有的一個孩子。

那是個外觀看起來只有8、9歲的模樣的、瘦小的男孩,實際歲數應該更大,神代清和的目光在他淩亂的白發、褴褛的衣衫上滑過,落在他的腳上。

他的右腳被巨大的鐵釘釘在了地上。

……很好。

——看來不需要安吾來讀證據了。

神代清和眸色暗沉,他取出手機留存照片,思考兩秒橫濱警署跑到這種荒郊野外的速度,劃掉當場報警等警察來的選項,準備事後舉報。

他蹲在鐵籠前,直視那雙盛滿恐懼的紫金色眸子,露出溫和的微笑,“你好,我叫神代清和,是今天來院裏參觀的。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黑發少年選擇性地把“領養”換成了“參觀”。

因為“領養”本就是個将孤兒們聚集起來的借口,而他們想“領養”的只有異能者。

——面對孤兒院裏那麽多孩子的時候說領養無所謂,因為被領養的期盼在群體面前會被縮小,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機會不是很大,而如果面對單獨的、處在被虐待環境的、遍體鱗傷的孩子……

——簡直就像是在描繪虛假的希望。

……萬一做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怎麽辦。

等等。

即使院長是個變态,這種私刑也未免太過嚴厲……

只是因為這孩子特別“調皮”嗎?

神代清和注視着小孩腳上幹涸的血跡,若有所思地呼喚了異能。

淡藍色半透明屏幕上顯現着新的人物卡——

神代清和:“……”

不感動。

他的視線在“見識短淺但好心”“自己的方式”這些描述上停留幾秒,艱難地維持住唇角溫和的弧度不變成嘲諷,長久地凝視着眼前畏縮的小小異能者,釋放自己的善意。

“中島……”

小孩發出了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也沒喝過水的嘶啞聲音,斷斷續續道,“我叫、中島、敦。”

“敦君。”

神代清和笑容更溫和,“我想帶你走。”

“我不能保證太多,但你的生活肯定會比現在好很多,物質條件可以和外面有父母的普通小孩平齊。”

黑發的少年伸出手,毫不在意髒污地挨近了鐵籠,“啊,忘了說,其實我是來領養的。”

他輕輕地問,“你願意跟我走嗎?”

“……”

是在做夢嗎。

中島敦怔怔地看着眼前面貌精致的少年,對方的衣飾和周身的氣度都在說明他們分屬兩個世界,而這個時候,少年卻說想要帶他離開這裏,領養他……

那只白皙修長的手伸展着,和他髒兮兮的、滿是繭子的短手完全不同。

對了。

這樣的少年,不比他大幾歲,根本還沒有到能夠領養別人的年齡。

……果然是夢。

——既然是夢的話,怎樣都可以吧?

中島敦慢慢地、有些顫抖地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少年的手。

很溫暖。

神代清和耐心地問:“是願意的意思嗎?”

沒有破碎啊……

這個夢境。

中島敦愈發恍惚,他已在地下室關了一天的禁閉,斷水斷食,頭昏眼花再加流血,又是獨自被關在、釘在漆黑無人的狹小空間,身體和心理都受到重創。

……快要死掉了。

——怎麽還沒死掉?

……啊,這就是來接我的、三途川的使者吧。

幹枯的眼睛裏蓄積起淚水,視野中的少年周身似乎帶着淺淺的光暈,模糊的輪廓放大了被釋放的溫柔,中島敦感應到這份情緒,他控制不住地哭泣起來,抽噎着道:“我願意!請帶我、帶我離開這裏!!”

“我收到了,你的願望。”

少年如此說道。

神代清和恨自己沒有點亮開鎖技能。

他只能大材小用地用裝了消音`器的槍把老舊的鎖打掉,又合情合理地在地下室裏找到了酒精和繃帶——顯然院長也不想鬧出人命,默默地盯了酒精會兒。

——傷口消毒直接用酒精,會疼死的。

——但也沒有其他東西。

神代清和不死心地再翻了一遍,确定沒有碘酒之類刺激小些的藥品,想出門找,中島敦又哭得不能自已,看着完全不能承受他消失在視野,神代清和只能狠心幫他拔出釘子,用酒精消毒再包紮。

期間中島敦哭得快要背過氣去,可仍然沒有暈倒,強撐着用那雙紫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神代清和。

……不是、夢嗎?

——這麽痛都沒有醒。

“真的不先睡一覺嗎?你很久沒休息了吧。”

神代清和輕柔地拍拍他,這樣倔強的幼崽實在很難讓人不心疼,他用風衣裏新備的紙巾擦掉中島敦臉上的狼藉,承諾道,“睡吧,我不會走的。”

【幫我把院長單獨帶到他辦公室。

——清和】

大堂。

坂口安吾看過郵件,禮貌地表示要和同伴商量,走遠了些向泉先生和泉太太傳達了意思。

明面上要領養孤兒的主體,是“想給獨生女兒一個玩伴”的泉姓夫妻,他們也的确很符合條件,看起來是非常好的那種爸爸媽媽,因此在他們表示已經有看好的孩子,想去院長辦公室詳談時,鍋蓋頭院長并沒有懷疑。

然後他就在辦公室看到了哭累睡着的中島敦。

“!!!”

“噓。”坐在中島敦身邊的少年微笑着,眼眸裏卻毫無笑意,“院長先生,我們來談談‘領養’的事情吧。”辦公室的門已被堵住。

院長渾身緊繃,“你們是什麽人?”

從這家孤兒院出來,時間已過去一個多小時。

其中半小時花在和院長的交涉上。

某情報員的公安證件再次立功,他們自稱是警察廳下轄一個專門管理異能者的部門,并表示院長的所作所為觸犯了法律,考慮到情況特殊,希望他能夠向橫濱警署自首,争取減刑,盡早出獄。

回憶起院長在搭檔的語言攻勢下忏悔的模樣,坂口安吾仍舊不可置信:

“他真的會去自首?”

“當然了。”

神代清和似笑非笑道,“畢竟他是個有覺悟的好心人。”

“以防萬一,我也留了證據。”

接下來他們又跑了幾個孤兒院,意料之中地沒有再撿到異能者,另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是,這些偏僻的孤兒院的管理多少有違法的地方。

神代清和冷漠臉。

孤兒院這種機構就不該讓純私人運營,但這種事情日本政府根本不會管,他們不管的“大事”都有那麽多,何況這種“小事”?——在有接收這些孤兒的辦法前,直接取締私人孤兒院也不可行。

難道真的要讓黑手黨代替政府職能?

不如贊助個靠譜的議員合理。

順帶一提,等他們這個情報和武力雙全的組合“踩點”完,确定孤兒擁有人身自由,孤兒院沒有變成某種危險的交易窩點,後續就會有招生人員上門,至于要不要去讀書,就看孩子自己了。

他們卡着時間回到市區的時候,正是傍晚。

銀灰色轎車直接開到橫濱希望學園的門口不遠處,中島敦仍在熟睡,睡夢中手指緊緊攥着神代清和的衣角。

是的。

中島敦睡着起就是這樣了,所以他們在院長辦公室談事情的時候也只能帶着這小小的異能者。

“快低頭,別被看到。”

準備開車門之前,神代清和提醒搭檔。

“……”

坂口安吾內心腹诽,如果清和前輩你願意多走幾步路的話,我們完全找個合适的地方讓你大大方方下車的……

但他沒有說。

因為坂口安吾內心知曉,在這兩個選項裏,加班多日的清和前輩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能夠偷懶的那個選項。

神代清和抱着中島敦下了車。

銀灰色轎車調頭遠去。

嗯。

車窗貼了單邊可視膜,車牌也不是固定的,安吾的臉藏好了,泉他們被看到也無所謂……

OK。

在這個情報販子日常出沒的校門口,謹慎是應有之義。

——但這不妨礙他在這邊下車。

……畢竟抱着中島敦進學校太招搖,讓小孩下地自己走的話,路程自然越短越好。

神代清和思量着,叫醒中島敦。

“……這裏是?”

“學校。”神代清和到旁邊店裏買了瓶水遞給他,解釋,“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好安置你,所以先帶你來這裏。”

港口Mafia不行,去了容易被打上烙印;神代宅不行,要是被鄰居太宰發現多不好;別的地方更不方便……

而要是交給別人安置,難免會讓小孩産生被抛棄的感覺。——畢竟是他做了承諾,把對方帶出來的,總該負點責任。

——孤兒大多內心敏感。

——神代清和想完一輪,覺得先放到學校挺好的。

“詳細的等坐下來說吧,可以嗎,敦君?”

中島敦重重點頭:“嗯!”

神代清和牽着用左腳和右腳的完好部分觸地、行動緩慢的小孩往宿舍區走,然後就在男生宿舍門口,遇到了同樣帶着個小孩的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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