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
“怎麽可能？”
神代清和随口道，“我還沒有到年齡呢。”
因為工作性質，異能特務科的情報員都會常備些假身份，今天在孤兒院，泉和他太太就是用他手頭的假身份走了領養流程。
基本操作了。
畢竟是不存在的部門。
太宰治追問道：“到底在不在？”
？？
神代清和終于察覺不對。
他擡頭試圖看清太宰治的表情，卻因為鍋子冒的熱氣看不分明，于是只能先正面回答：“不在。”
剛才那兩句深究起來确實有問題，“怎麽可能？”和“我還沒到年齡”都是側面的應對，且沒有完全否定，可以說是回答了也可以說是沒回答，算是文字游戲的一種……
可神代清和只是沒想那麽多而已，并沒有避而不答的意思。
太宰貓貓是只敏感的貓貓。
但不是每時每刻都這樣。
神代清和想起《養貓手冊》中的種種指導，有幾分恍然，熱氣似乎也消散了些，讓他看到太宰治的表情——
就像是常年享受着家裏全部寵愛的獨子面對要生二胎的父母。
……
劃掉。
就像是家裏唯一的貓貓面對想要再養一只貓的鏟屎官。
神代清和心情複雜，有幾分哭笑不得，更有被重視的喜悅，他給太宰治夾了些菜放在後者碗裏，放柔了聲音安撫：“別亂想，我只是在招生而已。”
而起初建校計劃書裏有孤兒院，也只是因為擂缽街的未成年孤兒太少，想從其他地方找點生源，恰好“川上清和”的履歷裏寫着孤兒院出身，現在回饋孤兒院能夠突出一個知恩圖報不忘本的人設。
以異能者的比例，神代清和已做好白跑一趟的準備。
中島敦屬于意外驚喜。
雖然敦君的異能是變老虎，但他很清楚那是人。
……神代清和在選擇貓塑對象的時候，更看重的是“神似”。
——只看形似的話，他又不是撸不到真的貓。
即是說，神代清和在這方面的選擇，更傾向于性格行為思想像貓，而非外表。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即使是夏目漱石和中島敦排隊在他面前變貓，吸引力也沒有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大。
所以太宰貓貓的emo是沒有必要的。
……可神代清和沒法直說。
——難道要當面剖析自己貓塑朋友的心理路程嗎？！
他做不到。
……過于羞恥。
沒法說出來的話，就只能從行動彌補。
……織田作之助眼睜睜地看着太宰治只夾碗裏的菜，但凡碗裏的吃完了，他就不吃，一定要等神代清和發現給他添菜才肯動筷子……
——然後就進展到神代清和自動自覺地注意太宰治的碗，一直在保持快慢适宜的速度給他添菜……
總感覺如果不是在外面，太宰可能會讓首領直接給他喂飯。
織田作之助默默地想。
紅發青年透過朦胧的霧氣看向兩個同伴，見他們都樂在其中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神情放松許多。
這一個多月，織田作之助遵從首領的命令跟着莫名自覺加班的太宰治，也不知從槍林彈雨裏保護了太宰多少次，可即使取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成就，得到了黑手黨的認同，在組織裏站穩了腳跟，太宰的神情始終是沉郁的。
他并不開心。
“織田作，如果突然發現你的朋友做了一件你很難接受的事情，你會怎麽樣？”
彼時的太宰治，趴在Lupin的吧臺，這樣問道。
沒有神代清和跟着，太宰治點了酒，是低度數的雞尾酒，絢麗的色彩層層疊疊堆積，倒映在鳶色的眼底仿佛虹光閃爍。
織田作之助抿了口蒸餾酒，想了想，“是壞事嗎？”
太宰治沒有說話。
那天的太宰治沉默了很久，然後——
突然轉身手腳并用地去抓安靜趴在旁邊的三花，三花貓驚叫着左沖右突，跳到了調酒師頭上，導致貓毛掉落到昂貴的酒液裏，他們多賠了一筆錢……
——是很難忘掉的記憶呢。
“如果是好事或者不好不壞的事情，就随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這是在回程的路上，回憶起被打斷的對話時，紅發青年給出的提議。
盡管織田作之助不知道太宰治的問題對應着哪件事——他常常搞不懂太宰的隐喻，但看到面前這熱氣騰騰分享壽喜鍋的場景，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明白。
說起來，首領真的很喜歡照顧太宰啊……
前殺手并不知道某資深鏟屎官內心的激動。
——這就是限定版矮腳太宰貓貓嗎！
——他可以！
是的。
神代清和把太宰治不夾鍋子只夾眼前碗裏的菜的行為，四舍五入替換成他夠不着遠的，即手短jio短，再四舍五入一波，就是矮腳貓。
……貓塑是門神奇的學問。
吃飽喝足，他們以消食的步子慢悠悠晃到附近的手機專賣店，給兩個小異能者買了新手機——
既然要給芥川買，敦君當然也不能落下。
三人又回返了一趟希望學園送手機，鑒于中島敦還不知道自己的情況，神代清和也無意讓他今日承擔太多的信息量，太宰治特地把芥川龍之介叫出宿舍，囑咐他若是舍友變成老虎就制服并拍下，得到了肯定且激動的答複。
他們很快離開。
太陽已完全落下地平線，校園被籠罩在深沉的暮色中。
為綠化移栽的喬木，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簌簌的聲音。
太宰治冷不丁道：“不留下來嗎？”
他臉上挂起善解人意的微笑，一副為小夥伴着想的樣子，“應激反應，敦君今晚變成老虎的概率比較大。”
神代清和：“……”
搬家到一個新環境，的确有可能引起貓咪的應激反應，但這句話被太宰治說出來，結合他的表情和此時的情境……
不亞于鬼故事。
太宰貓貓你ooc了你知道嗎！
此時他們正在校門口等取車的織田作，夜風吹過空曠的地域，吹過少年的臉龐，神代清和拉住太宰治的手，認真地說：“今晚你不是回來住嗎？”
黑發的少年笑容和煦，“這麽久沒見，我當然是陪你了。”
太宰治掙開他的手。
“……”
神代清和沉吟着補救道，“即使不是這麽久沒見，我也會陪你的。”
太宰治轉身背對着他。
“……”
神代清和覺得這題好難。
他思索半晌，“随便你加什麽條件，我的第一選擇都是你。”
神代清和繞到太宰治身前，看進那鳶色的眸子，調整表情道：“我保證這份承諾絕對真實，說謊的話就讓我加班到退休。”
“所以，我們和好了嗎？”
太宰治又轉身。
神代清和從容跟進。
太宰治再轉身。
神代清和繼續跟進。
……
織田作之助把車停在他們身邊，看着兩個越轉越快的少年結束動作，腳步有點不穩地上了車。
紅發青年好奇地問：“你們不暈嗎？”
神代清和爬到後座，捂住額頭做柔弱狀：“有點。”
太宰治不說話。
神代清和努力回憶貝爾摩德的私人獨家表演課裏，關于淑女怎樣在宴會等等場合裝作頭暈退場的要點一二三四，神态動作逼真極了，“看樣子以後去游樂場的時候，不能玩海盜船大擺錘之類的……”
織田作之助：“要吃藥嗎？”
“沒到那個地步。”
神代清和搖搖頭，“我眯一會，到了叫我。”
織田作之助：“好。”
黑發少年閉上了眼眸。
他的呼吸很快均勻，太宰治慢慢轉過頭。
車燈已關閉。
月色很好，橢圓似紡錘的月灑下清輝，銀色的柔光照在少年白皙的側臉，描繪他柔和的五官，少年整個人有一種不似人間的、超脫般的美。
太宰治想起Mafia內網論壇上的某個盛贊首領容貌的帖子。
發帖人說他在繼任儀式才第一次見到首領，但只是那一夜就淪陷，首領是美貌少年和首領的殺伐手段結合在一起，簡直就是絕殺……
甚至還似模似樣地分析了一番日本史，列舉了織田信長的小姓森蘭丸等人，來論證國人對美少年的愛千載不變。
回帖裏充滿了各種意味不明的網絡詞彙，充斥着各種隐秘的狂歡——
……太宰治找尾崎紅葉把這個帖子删了。
——情報主管的論壇權限僅次于首領。
車子轉彎。
睡着的少年的身體被慣性帶動，微微傾斜……
他的臉頰挨在了鄰座的肩膀。
太宰治整個人都僵硬了。
半晌，意識到小夥伴沒有醒來，鳶眸的小少年才松了口氣，他動作很慢地低頭看向肩膀上的臉龐，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長長的眼睫，偶爾随着車輛震顫輕微的抖動。
唔。
太宰貓貓果然只是在鬧別扭。
裝睡的神代清和安心地想。
并在腦海裏再次排查究竟是哪件事惹得太宰治變身卷王，卷了整個組織一個多月。
……無果。
車子到了港口Mafia，神代清和順着太宰治的力道換了個沒有貼貼的姿勢，又在小夥伴的呼喚下假裝剛被叫醒，揉了揉眼睛往宿舍走。
宿舍門關上。
獨立的私密空間會予人種安全感。
神代清和再次問了那個問題，“太宰，我們和好了嗎？”
他親昵地抱怨：“你究竟在生什麽氣啊……”
“叮咚。”
郵件提示音響起。
太宰治點開看了眼，把手機怼到神代清和眼前。
視頻裏一閃而逝的老虎身影讓某愛貓人士微微睜大眼睛，聚精會神正要細看，就聽到一聲冷笑，太宰治帶着手機回了卧室，重重關上了門。
神代清和：“…………”
——他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