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3章 163

白日。日上三竿。

如果說夜晚的橫濱讓人感到風聲鶴唳,白日的橫濱則是慵懶的,空氣流動的節奏都好像慢了下來。

也許因為現在是暑假?

街道上行過的,除去仍然腳步匆匆的上班族,也有許多游客,和享受悠閑假期的學生。

“叮鈴鈴。”

鬧鐘響過三遍,神代清和才摸索到手機的位置,同時摸索到一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他按掉鬧鈴,自覺手感良好地又摸了兩下,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神代清和:“……”

啊。

太宰會相信我剛醒來腦子不清醒嗎?

有一說一,雖然現在手感依然不錯,但嬰兒肥永遠的神。

神代清和睜開眼睛。

昨晚他睡在太宰宅二樓的卧室,而本該跑去閣樓睡覺的太宰治,爬到了他的床上,一副不信任懷疑他又會半途溜走的表情,神代清和能說什麽呢?他只能在誠懇地保證自己很困絕對會乖乖睡覺以後,接受拼床。

窗簾閉攏的室內,有小小的金色陽光從窗簾的下方漏出來,神代清和借着這光亮觀察着太宰治的睡顏,有點驚訝地發現他還沒醒。

警惕心有點差。

或者說,是因為自己?

是有鏟屎官守護所以睡眠質量更高的太宰貓貓,或者……

神代清和心中劃過一抹異樣。

必須承認,在産生“太宰可能喜歡上某個同性”的想法,并分析了一波後,他心裏不是全無痕跡的。

但這件事有點離譜。

神代清和自覺自己和太宰一直是單純的朋友關系,雖然他在暗暗貓塑對方……

問題就出在這裏。

你會對你的貓産生想法嗎?或者說,你的貓會對你……

突然想到泰迪。

呸。

把這對什麽都有想法的亂入狗子清除出腦海,神代清和思緒遲緩地想東想西,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把手機撈到面前看了眼時間。

11點。

淩晨5點睡的,到現在剛好6個小時,完美。

神代清和盡量放輕動作起床,然後就聽到太宰治含糊的聲音:“清和?”

“……”

還是把人吵醒了。

太宰宅。客廳。

織田作之助正坐在沙發看報紙,聽到聲音,擡頭看了看從樓上下來的兩個少年。

“首領,太宰。”

神代清和四處看了看:“安室前輩走了?”

“做了飯走的。”織田作起身前往廚房,熱牛奶和三明治,“早飯随便吃點吧,馬上就到午飯了。”

“嗯。”

兩個少年吃早餐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在彙報最新的情況。

在和尾崎紅葉發郵件的時候,神代清和也給他在Mafia宿舍左右的鄰居們發了定時訊息,免得清早發現首領丢了的鄰居們做出不妙的應對。——順帶一提,魏爾倫住在蘭堂宿舍,睡次卧。

琴酒竟然真的給紅葉姐打電話了。

神代清和覺得有點震驚,又沒那麽驚訝,換位思考,即使他自己,也沒把握在那種力度的追殺裏活下來……

不愧是偷渡大戶橫濱,昨晚的熱武器展覽簡直讓人夢回中東,即使沒有親眼看見型號和模樣,神代清和也知道能染紅一小片天空的火力是什麽水準,而激發了這些裏世界鬣狗熱情的,毫無疑問是暗網的賞金池。

被殺的高官政要手裏都不怎麽幹淨,他是知道的,卻沒想到這麽不幹淨。

能聯合拿出上百億來懸賞,平時到底貪了多少?

正常的官員,即使真

的很怕死掏空家底,也不到……哦,到了這份賞金的零頭。

這應該是那些人還有保留的結果。

吃完早飯,神代清和遠程處理分派了今日的部分公務,準備把剩下的留到回辦公室後,就對着橫濱今日新聞消磨起時間來。

待會就要和太宰貓貓交待記憶的事情了。

神代清和理了理思路,在腦內先排練組織了下語言,查漏補缺,忽然想起一個疏忽。

他是不是……一直忘了看魏爾倫的卡牌?

唔。

因為知道怪物卡不會透露異能者的內心等等,只有對其能力的解說,神代清和給魏爾倫的卡牌蓋了用不上、有空再瞅瞅的章以後就……

就、因為後面接連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魏爾倫試圖認親、比如太宰貓貓疑似戀愛、比如難得抓到機會撸老虎、比如遇到昔日故人澀澤、比如恢複了以前的記憶……

他忏悔。

神代清和正打算調出卡牌看一眼,就聽織田作之助道:“中午了。”

太宰治歡歡喜喜地拍手:“安室先生的飯!”

他招呼小夥伴坐在身邊,“清和,這裏!”

神代清和渾身僵硬地坐過去,只覺得自身被那雙鳶眸緊緊盯住,就像是被處于捕獵狀态的貓貓盯住那樣……

他食不知味地解決了午飯。

飯後。

二樓,起居室。

太宰治把冰箱冷藏室裏的大瓶果汁打開,倒在茶幾上的玻璃杯裏,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裏只有他們兩人。

室內已被檢查過,排除了各種電子設備,太宰治看着似乎如坐針氈的小夥伴,鳶色的眸子隐隐發亮,猜測道:“能讓你淩晨突然想去喝一杯的,讓你期待又讓你想要借着酒水整理的……是記憶?”

“嗯。”

神代清和忍不住誇贊,“太宰好厲害!”

“別轉移話題。”太宰治側臉,冷酷無情道,“從你昨天下午偷偷溜出去見敦說起。”

神代清和:“……”

啊。

其實只是單純的誇誇。

懷疑太宰貓貓是害羞的鏟屎官明智地沒有揭穿,他斟酌着語言,從昨日下午撸完老虎去吃甜品、遇到澀澤龍彥講起。

回憶漫長又短暫。

而講述隐秘過往的過程,多少有些羞恥。

因此,語速越加緩慢、偶爾跳過些許不重要的段落,都是正常現象,對吧?

現在,是午後。

這棟一戶建的起居室采光良好,日光透過窗棂灑落在沙發前的地面,凝成個小小的金光組成窗口圖樣,細小的、飛舞着的塵埃也染上層金色,如金粉般和着風的韻律在空中飄舞。

太宰治靜靜凝望着神代清和。

被視為獻祭主體、也被視為最為高貴的祭品的,藤原家的神子;從小擁有讀心能力,偏偏生長在高門大院之中,所見所聽多是種種魑魅魍魉……乃至其後,在那場盛大的祭祀中,由人變為非人,靜靜沉眠,醒來後将所有非己的生物都視作游戲的小少年。

有一瞬間,他覺得小夥伴異常遙遠。

但偶有眼神接觸,和那琥珀色眼眸中的情感連接,他又發現清和離他很近。

這樣的講述……

這樣訴說過往種種的過程、這樣剖析自身的過程,就像是一只含沙數年的蚌,小心翼翼地、卻又溫和平靜地,展開堅硬的殼,将自身最柔軟的部位在他的面前呈現,毫無防備地露出其中美麗的珍珠,任由他撫觸采撷。

太宰治為這份沉甸甸的信任顫抖,他的手指不正常地抽動着抓緊了沙發布,只覺得随着這份講述,有什麽看不見的

、無形的存在融入了他的體內,在讓他恐懼的同時,也讓他溫暖,奇妙地撫慰了許多暗生的膽怯和隐憂。

那是自新年起始的、被發現的又被藏起的萌芽,想要在一起,想讓對方的生命中再沒有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想要永遠都是第一位、乃至唯一一位……

清和也是一樣的吧。

清和會是一樣的嗎?

太宰治這樣想着,這樣問道:“清和,你只告訴我,不會告訴別人吧?”

“……?”

消耗兩杯果汁,終于堪堪把删減版夢境講完·神代清和沒想到他一停下來,聽到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和他先前腦內模拟的“答太宰貓貓問”完美錯開。

但問題不難。

“當然。”神代清和摸了摸有點燒的臉,把手放在冰涼的杯壁,再放在臉上揉了揉,“我不會再講一遍了。”

好社死。

唯一的玩家是什麽中二發言,而且……

涉及到的秘密太多了。

神代清和垂眸,理智地想,除去持有無效化的太宰,任何人得知了他的這份過往,都有洩露的風險,即使強大如超越者也是如此——安吾可以讀取物品的記憶,種田長官能夠知曉他人正在使用狀态的異能,小神子可以讀心……

情報類異能總是防不勝防。

太宰治托腮,思考着道:“這樣說來,清和應該算9歲?”

“還是把小神子的部分加上吧。”

神代清和這樣說道,“他是過去的我,我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我是這樣認為的。”

高臺上的神子,在最後的時刻來臨時,是否真的看到了來自未來的他?

終究不得而知。

但……

神代清和想,他還是比較喜歡神子涅槃這個結局。

——「全息網游」将小神子稱為“涅槃前的你”,想必也是贊成這點的。

太宰治又提了幾個細節問題,神代清和一一解答。

起居室的空氣靜谧地流淌着,有鳥鳴聲從院子裏傳來,叽叽喳喳地像是兩只鳥兒的對唱。

太宰治抿了抿唇,“那天、就是我們剛認識不久,去動物園的那天……”

他說到這裏,突然加快了語速,省略鋪墊直接跳到結論,“清和,你是不能出國嗎?”

“啊。”

神代清和愣了一下,差點忍不住誇誇,終究在太宰治難看的臉色下忍了下來,“大概吧。”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被獻祭的大部分人,願望都是守護日本,如果說小神子最終的願望生成了沒有情感和記憶的我以及「全息網游」,其他人的意志也應該有所體現,我猜就是要永遠在國土上守護這個國家之類的。”

“畢竟完全體的「全息網游」,怎麽看都偏防禦控制嘛。”

“我懷疑要是當時躺的那一年和平協議沒順利定下來,別國的軍隊和異能者打到了日本本土,我沒法躺着,會自動跑去前線……太宰?”

太宰治面無表情:“哦。”

“謝謝。”

琥珀色眼眸裏閃爍寶石般的光,和單邊耳墜上的同色寶石相映,神代清和笑意融融,“我知道你是為我抱不平。”

“還有什麽瞞着我的,趁現在說出來,不要等我提問。”

太宰治表情很兇,悶悶地、兇巴巴地補充,“只有今天,我不生氣。”

神代清和沒忍住:“明天就要生氣了嗎?”

“……”

太宰治用抱枕砸他。

你的貓貓不想和你說話,并扔了一個抱枕.jpg

神代清和忍笑,做沉思狀:

“其實……”

太宰治目光灼灼,滿臉寫着“還真有?你這人怎麽這樣?”的貓貓憤怒,神代清和故意又用奇怪的助詞拖延了些時間,多欣賞了會太宰貓貓生動的表情,才卡在貓貓亮爪子的邊界,正色道:

“關于14歲的我和‘書’,我有個猜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