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7(二更)
9月。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橫濱希望學園的屋頂和樹頂,沿着無遮蔽處灑落,有細細絲線般的陽光落在坐滿學生的教室裏,映出學生們臉上或嚴肅或平靜或焦躁的神情。
這是開學分班考試。
中原中也凝視着數學試卷的最後一道大題,雙目放空,處于一種“雖然記得做過類似的題,甚至記得題目和答案,但就是不記得解題步驟”的狀态,他絞盡腦汁回憶了十分鐘,無果,表情逐漸悲憤。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魏爾倫不靠譜,沒想到蘭堂也是這樣!
“居然連開學考試都能忘記,蛞蝓果然沒有大腦。”
“太好了,如果跟蛞蝓一個班,真擔心這種智商會傳染呢。”
耳旁恍惚間已經響起了太宰治熟悉的嘲諷聲,中原中也神情更悲憤,他抱着“一定要考上A班讓那條青花魚看看”的堅定信念,繼續盯着那道題試圖解答。
然而,數學如此誠實……
——不會就是不會。
又耗了十分鐘,無果,中原中也悻悻地翻過卷子,開始檢查前面已經作答的題目,力保會做的沒有做錯。
考試結束。
中原中也戀戀不舍地目送着卷子被交上去,仿佛在看着即将生離的戀人。
坐在隔壁桌的小弟湊過來問:“中也哥,你身體不舒服嗎?剛才表情很難看。”
——像被人當面砸了一板磚似的。
——小弟謹慎地吞下了這個形容。
中原中也搖搖頭,“沒事,就是覺得卷子有點難。”
随着塵埃落定、無力回天,中原中也漸漸不再糾結,開始往好的方面想。
其實魏爾倫這個兄長還是很關心他的,那次偷拿他的不及格卷子也是因為想收集弟弟的東西,放在床墊下的卷子最不容易被發現——如果不是蘭堂之後又把寝室弄亂的話;而蘭堂也不是故意不提醒他,只是學神和學渣之間有常識上的不同……
想到蘭堂精通的N國語言,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又想到選修課英語其實根本不在考試範圍內——
中原中也放棄了思考。
“……中也沒分到A班?”神代清和有些意外。
作為Mafia首領的他分外繁忙,但休息就像海綿裏的水,擠擠總會有的,比如太宰貓貓需要小夥伴的時候。
“是啊,好可惜。”太宰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中也是B班第一名呢。”
神代清和:“……”
啊這。
還不如更後面的名次呢,慘。
“其他人呢?”
“除了中也和久作在B班,我們都在A班。”太宰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對,中也只比久作大一歲。”
神代清和默默點蠟。
中也這次考試失利原本不算什麽,沒準還有利于他在小弟間的好人緣——B班聽起來可比A班親切多了,但有太宰時常在身邊嘲笑的話,小事也會變成大事。
——目測太宰貓貓至少可以笑一年。
——嗯,就笑到中也畢業。
慘。
實在是太慘了。
接下來是平穩的三個月。
除了Mafia上下忙一點以外,橫濱沒有再起什麽大的波瀾。
財務那邊報了賬,這次的收入雖然沒到五千億,但也很誇張,而且如果把一些不好估值的不動産和黑貨算上的話,沒準已經達到;和政府的接洽很順利,福利院很快開辦,出版社倒是被擱置了,原因是織田作找不到靈感;在龍頭戰争中幸存的地下組織都被初步梳理過一遍,地盤和關系網也已經消化得差不多……
森鷗外的《基礎醫療》和太宰治的《監聽術》都由Mafia自費印刷下發了,神代清和看過以後,把沒有新知識點的前者擱在一邊,後者又拿了一本新的收藏。
該考慮年會了。
港口Mafia大樓。首領辦公室。
尾崎紅葉提着部下跑腿買的蛋糕,來參加首領舉辦的下午茶會。
“清和大人,妾身覺得這個應該合您的口味。”
“謝謝紅葉姐!”
歐式圓桌旁,聚集了尾崎紅葉、森鷗外、蘭堂、小七三人一鳥,當然還有太宰治和神代清和。
愛麗絲忙上忙下地端茶倒水。
森鷗外看着跑來跑去的短腿蘿莉,雙眼幾乎要冒出愛心,陶醉地小聲呼喊:“愛麗絲醬實在是太可愛了——嗷!”
愛麗絲路過他,并不客氣地用小皮鞋堅硬的鞋跟給了他一下。
神代清和切了一小塊蛋糕放在小七面前的盤子裏,詢問大家的意見:“年會要怎麽弄?”
今年和往年不同。
說得中二點,港口Mafia已君臨橫濱黑夜,這樣盛大的擴張無論如何也值得一場規模宏大的宴會了。——神代清和心中的宴會模板全是貴族式的和企業式的,他覺得需要自己需要了解一下,Mafia式的怎麽弄。
情報主管·尾崎紅葉稍作思考,不确定道:“和往常一樣?”
森鷗外和蘭堂沒有發表意見。
神代清和想了想,“在論壇上發個意見征集帖吧,說不定有人能提出有新意的想法。”
“嘎嘎!”
[主人,有唱歌的項目嗎,中也唱歌好聽!]
神代清和點點頭:“這個可以有。”
他轉向身旁的鳶眸少年,“太宰,我準備在年會上宣布你晉升幹部,你可以先想個發言稿。”
太宰治:“……”
本來是很激動人心的升職,但為什麽被清和這麽一說,就像是學校演講一樣呢……
神代清和也意識到了:“啊,是不是沒有發言環節?”
好像是。
把學校裏的選班幹部跟這個搞混了。
神代清和露出無事發生般的柔和笑容,“假定你們剛才沒有聽見我前兩句話。”
蘭堂忍笑:“嗯。”
尾崎紅葉故作茫然,“您剛才說了什麽嗎?”
森鷗外:“……”
可惡。
話被紅葉小姐搶了。
茶會氣氛堪稱溫馨。
這是在Mafia裏難以想象的一幕。
但每個月,首領辦公室至少會有一次這樣的場景。
森鷗外看着和自己隔着兩個座位的少年首領,看着對方毫無戾氣的精致面龐,感受着對方身上溫和的氣息,幾乎無法想象港口Mafia就是在少年的帶領下掌控橫濱黑夜的。
——他很容易就推斷出讓港口Mafia正式下場、加入龍頭戰争的A的死亡有問題,畢竟在那之前A試圖邀請他共進晚餐……
——可後續複盤,他卻越來越覺得整個龍頭戰争都有首領的影子。
導火索五千億的消息,會不會也是首領放出來的?
恰好趕上學生的暑假時間,中也來打工,福澤閣下恰好又帶着亂步君遠赴海外……
森鷗外越想越覺得可疑,越想越覺得猜測正确,甚至覺得死在魏爾倫手裏的那些橫濱官員也和首領有關,這在讓他忌憚的同時,也讓他認同:自己坐在Mafia首領的位置,也不會做的更好了。
既然如此——
夜晚。港口Mafia宿舍。
“三刻構想?”
神代清和放下待客的茶水,重複了這個名詞。
造訪的森鷗外解釋道:“即是橫濱的白天歸異能特務科管理,夜晚屬于港口黑手黨,而黃昏則屬于武裝偵探社的三段時間規劃管理,大家在所屬的時間裏做好分內的事情,互不幹涉,井然有序。”
太宰治舉手提問:“按時間劃分?”
森鷗外肯定道:“是的。”
“啊……”
太宰治陷入了沉思。
神代清和說道:“我确認下,這應該不是森君你自己想的吧?”
森鷗外:“不是。”
神代清和了然:“那可能是你理解錯了意思,無論怎麽想,都是橫濱的表世界歸特務科管理,裏世界歸黑手黨,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歸偵探社更合理吧?”
他舉了個極端例子,“否則日食怎麽算?”
“……”
森鷗外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
太宰治滿臉恍悟,右手成拳敲在左手手心,随即驚恐道,“森先生這麽早就有老年癡呆的跡象了?森先生你(消音)得好慘啊!”
“……”
森鷗外表示,不想知道便宜學生消音了什麽。
“這理論聽起來倒是不錯。”神代清和如此評價,滿意地點點頭,贊賞地看向森鷗外,“放在明面上糊弄人足夠了,嗯,有機會可以說給特務科和偵探社聽聽。”
???
森鷗外有些失态:“糊弄人?”
神代清和随意道:“是啊。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細想全是假大空。”
眼見自己薛定谔的秘書助理似乎非常驚愕的樣子,神代清和想到對方對工作的敬業,耐心地解釋起來:
“先說武裝偵探社,作為偵探事務所他們當然是合格的,但要說到管理……偵探社那個位數的員工,究竟能做什麽?”
“再說異能特務科,這是個明面上不存在的部門,根本管不到普通民衆,難道要和警方或者政府其他部門搶業務?而如果說管理異能者,那本來就是他們的職能,也不分表裏世界。”
“很明顯,所謂的三刻構想裏,真正能管理橫濱這座城市的,只有我們Mafia,特務科和偵探社都是煙霧彈。”
話音落下。
太宰治歡快鼓掌。
神代清和回以矜持的微笑。
“……!!!”
森鷗外,懷疑人生中。
夏目老師提出的、他和福澤閣下為此努力的三刻構想,其實是這樣的東西嗎?
他聽到自己無力的聲音,宛若垂死的掙紮,“不是這樣的,這是夏目老師提出來的……”
然後是太宰君漫不經心的聲音:
“夏目老師?夏目漱石嗎?我知道,是清和很喜歡的一個小說作者!”
神代清和笑了笑,“夏目先生是個文藝工作者。”
——仿佛沒說什麽,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
真理越辯越明。
森鷗外越想越覺得這往日被奉為圭臬的三刻構想滿是漏洞,心中夏目老師的形象也有了一定的崩塌,他看向沙發對面的黑發少年,只覺得對方的身影變得無比高大——
他心中殘餘的、一絲絲“等待時機坐上首領之位”的念頭,如烈陽下的冰雪,轉瞬消隐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