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8章 188

橫濱港。

層雲稀薄,陽光純粹。

神代清和提着行李箱,和衆多旅客一起,登上了一艘游輪。

在過去的兩日裏,他把Mafia餘下的事務都處理過,包括和紅葉姐交待、和紅葉姐交待、和紅葉姐交待……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是的。

和早已知道他會離去的太宰治不同,尾崎紅葉先前什麽都不知道,這樣導致她的反應非常大。——雖然在五大幹部會議上依然表現出了符合Mafia幹部的形象,但私下裏……或許是因為他真的要離開許久,表現得很是不舍。

——不誇張得說,頗有長姐風範。

神代清和長長嘆了口氣,随着人流往前,找到了自己的艙房。

唔。

既然太宰貓貓想留在Mafia,推薦信剛好給織田作,免得他還要多寫一份……

後續的會議已經開完……

跟亂步先生、種田長官他們告別過……

應該都處理完了吧。

神代清和對着艙房裏的鏡子,看了看現在的這張臉。

這是由易容技術已相當不錯的太宰貓貓親手制作的面具,吸汗透氣,輕薄自然,鏡子裏顯現出來的是完全不同于本人的……

——大衆臉。

理論上,Mafia首領神代清和是和蘭堂魏爾倫一塊離開的,實際上,他們很快兵分二路。

畢竟這兩方某種意義上都是不好見光的,方位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尤其是在這樣的旅途中。

神代清和推開艙房的圓形窗戶,看着碧藍的海面,看着海面上飛翔的海鷗,看到白鳥群中的一點烏黑。

他的右手微微探出窗口,手心托着一枚流光溢彩、切面衆多的寶石。

——在陽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

很快,那點烏黑就定位到了正确的方位,俯沖而來。

“嘎嘎!”

[主人,早上好!]

正是烏鴉小七。

“早上好。”

神代清和關上舷窗,和他的寵物打招呼。

“嘎嘎!”

[主人,我們是要去哪裏?不是說回家族嗎?]

“那是謊話。”

神代清和坐在艙房的床鋪上,平靜地回答。

“嘎嘎!”

[和臭小鬼說的也是謊話?]

小七歪了歪頭,頗為不解的模樣。

據它所知,主人非常欣賞太宰那個小鬼,和他說話的時候雖然有時不盡不實,但都不能算謊話……

“嘎嘎!”

[主人,我明白了!是先去別的地方,再回家族是嗎?]小七眼珠轉了轉,撲騰着翅膀興奮道,[我還沒去過主人家裏呢,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主人的親人會和主人長得像嗎?也是這樣既美麗又優雅嗎?]

“……”

不,他是真的不想回家。

神代清和想起自己在失去情感的10-14歲期間,是怎樣把家族裏的某些人轉成自身的狂信徒的,就一陣絕望。

社死。

過于社死了。

張口閉口就是“神子大人”什麽的,動不動下跪表忠心什麽的,随時可以狂熱剖腹什麽的……

随着屬于人類的情感愈發凝實,他就越來越無法直視那些屬于等級森嚴的高門的特色。——這個時代,還有影武者和死士之類,就很令人窒息。

“不,這次真的是說謊。”

雖然破了“不對太宰貓貓說謊”的成就記錄,但他既然已經處于度假期間,終于可以放下特務科情報員和Mafia首領的雙重身份,放松一點、做一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豈不是也很正常?

黑發的少年神情悠遠,“因為我想……做一個嘗試。”

而這個嘗試,需要排除可能的幹擾。

“嘎嘎!”

[是什麽?]

神代清和看向室內。

這是位于甲板之上的貴賓艙,二人艙,只不過他買了雙人的票,将這個艙房據為己有。

另外,他還買了回程的票。

“我交待了船長,不要管這間艙房,直到他轉一圈回到橫濱港。”神代清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平靜地說,“這幾天我可能會睡得比較沉,需要你幫忙看一下,如果發生了奇怪的意外,你再去找一下船長。”

“嘎嘎!”

[主人,什麽叫奇怪的意外?]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神代清和如此回答,從行李裏找出寵物鳥零食棒,轉移小七的注意力。

果然,小七很快就忘掉這些,開始專心幹飯。

這是從橫濱往華國的輪船。

路途之中,會經過日本海域、公海,接着是華國領海……

而神代清和的目的,便是測試所謂的出國到底會給自己帶來何等樣的影響。

就如同他在五大幹部會議上說的一樣,從18歲到68歲,都被困在橫濱、困在日本,又怎麽甘心?!

這個年齡總是叛逆。

神代清和托着腮,看着舷窗外的風景想:如果一直不知道這點,他說不定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日本島,但在知曉這個可能存在的限制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要試探界限所在……

“不要”和“沒有”是兩個概念。

甲板上陽光正好。

神代清和凝視了會兒海平線上的太陽,直接眼前被紅綠二色充斥,才慢

悠悠收回視線,眨掉因直視太陽溢出的淚水。

作為承載着不少希望的異能造物,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出國立死……

——可其他懲罰就說不定了。

虛弱、昏迷、疼痛……

會是什麽呢?

黑發少年這樣想着,琥珀色眼眸裏竟跳躍着隐隐的好奇——

和瘋狂。

神代清和唇角難以遏制地上揚,這一刻,他的心境和曾經14歲時、沒有感情的自己似乎重疊,為了尋找趣味可以做出很多,但他又是冷靜自持的,比方說,事先會做充足的準備。——毫無疑問,這艘船,是藤原家的資産之一,船長是他的人。

陽光惬意地把目之所及地一切染成細碎的淡金,海上的風很大,吹起甲板上乘客的衣擺。

神代清和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要到公海了。

神代清和把行李裏折疊、拆開的醫療物品複原、組裝,很快把架子擺好在床邊,又在葡萄糖罐子上接上輸液管……

如是反複。

沒錯。

這就是自制病號席。

小七被主人這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得目瞪口呆,直到黑發少年弄好第N瓶葡萄糖,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嘎嘎!”

[主人你在幹什麽?!]

急得連停頓都沒了。

神代清和繼續流水線作業,直到把行李箱裏的葡萄糖全都挂好,才給自己消毒,将輸液針插入手背的靜脈。

他淡定地招呼小七過來,給烏鴉、尤其是烏鴉爪子消毒,諄諄叮囑:“小七,我跟你說一下用法用量,到時就靠你了。”

換一瓶新的、把輸液針和輸液管連接起來什麽的。

雖然鳥爪子做有點困難,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吧。

“如果實在做不到,就等到靠岸,幫我喊一下船長,把這封信交給他。”

自己是要吃飯的。

神代清和很清醒地回憶着他之前做過的絕食實驗。

“嘎嘎!”

[主人你到底在幹什麽啊告訴小七!!]

“噓。”

黑發少年回以神秘的微笑,而後,躺在了床上,安詳地閉上雙眼。

行程66小時。

算上返程和停靠,算是6天左右。

再次睜開眼睛時,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真好奇啊。

夢中似乎有烏鴉的鳴叫,風雨交加的夜晚裏,黑色的鳥兒銜來苦澀的枝。

——明明已是夢境,他卻感受到了身體的痛楚,像是在遭受鞭笞般,那隐隐約約的絮語又在耳畔響起,像是在斥責他的背叛,又像是在挽留在哀求……

真有意思。

他似乎回到了那座誕生的高臺,朝着浮動的、扭曲的、許許多多的人影,這一刻,身體和精神分割成不相幹的兩個部分,或者說,身體的苦難更促進了精神的愉悅……他看着那些影子,唇角一點點上翹。

是夜。

月光溫柔敲打着舷窗。

神代清和緩緩睜開雙眼,表情莫名。

難道他有M的潛質?

不,夢都是反的。

“嘎嘎!”

[主人你醒了主人!]

小七簡直淚流滿面:它覺得它不該承受這麽多。

但這也說明了主人的信任!果然,我小七比臭小鬼強多了!

“嗯。”

身上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

感覺很是虛弱。

神代清和看了眼時間,重點是日期,若有所思地拔掉輸液針,取用床頭放好的食物。

即是說……

他在公海時陷入了薛定谔的植物人狀态,在華國領海處醒來?

還需要更多的實驗。

神代清和思考着,無意識地點進郵箱,點開太宰治的郵件地址,随即如夢初醒地退出頁面。——為了預防這幾天可能失聯的情況,他和太宰治說了他要回家族,而家族中規矩守舊,手機可能會被沒收一陣子……

沒錯。

這才是搬出回家謊言的原因。

一個月後。

神代清和推着行李箱踏上東京的土地。

實驗已有結論:他在日本暢通無阻,而在日本之外,基本都會失去意識,只有華國除外。

雖然自帶虛弱debuff。

初步猜測是因為那場涅槃,使用了不少華國的古物,而根據物品自帶有記憶這點——「堕落論」作證,他或許可以算中日混血?

——神代清和簡直要笑出聲來。

——耗費甚大的煉成儀式,居然把藤原家的神子轉了國籍,真是……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現在是真正的度假時間了。

神代清和站在米花町的小別墅裏,往對面張望,看到對面工藤宅的三層洋房前,有個短腿小孩在……

爬院子門?

現在的小偷已經這麽低齡化了嗎……

不。

應該是其他原因。

神代清和關注着這只形跡可疑的幼崽,然後猛地捂住耳朵——

“嘭!”

是阿笠博士的實驗室又炸了。

啊,幼崽循着聲音跑了過去,那沒事了。

早已把鄰居調查一遍·了解了他們的秉性·神代清和頗為放心地想着,他轉身離開窗前,盤算着帶點什麽禮物去拜訪一下這位神奇的博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