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告白期八
#038
白雲薄淡,溫和的光線張牙舞爪地刺破其中,盡數灑向人間。
梧桐樹不再茂密到能遮擋陽光,發黃的葉子稀稀疏疏,挂在枝頭岌岌可危,早晨的空氣新鮮有餘,涼到徹骨。
從早餐店出來,荊星河就亦步亦趨地跟在裴燃身後,像裴小星的狗尾巴一樣,晃着晃着就是緊随不舍,她不知道是出于什麽情緒,踩着裴燃的影子,有時候腦子一抽,就使勁踩,反正裴燃身後也沒有長眼睛,她可以自娛自樂很戲精。
戲精夠了,又忍不住悵然若失,“哎。”
破釜沉舟後,稀裏糊塗地就确定關系了。
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怨念地盯着裴燃的腳後跟好一會兒,也盯不出所以然來,幹脆利索地移開眼,順着朝陽東升的方向瞥去,路旁總有親密無間的情侶牽手摟腰擦肩而過,那才是情侶間最正确的打開方式,而她和裴燃,像極了老父親牽着小閨女以及愛犬出來散步……
想到這一層,眼神微閃,心塞憋屈到不行。
裴小星好歹也是被裴燃牽着的。
“………”
她連狗都不如。
荊星河沮喪地耷拉下腦袋,沉默地撇撇嘴只為自己還和往常沒脫單前差不多的待遇而感到痛心疾首。
她作為他的女朋友,待遇居然不如一條狗。
荊星河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嫉妒了。
有朝一日會因為裴小星而喝了一瓶醋,也太沒出息了。
而就在荊星河看也不看路地在嘀嘀咕咕着自我唾棄的時候,裴小星這只只會扭扭屁股的小胖狗居然魅力大到也能吸引到和它同樣是系屬短腿柯基的小母犬……
哪裏想到裴小星會和它的主人一樣高冷。
視異性于無物,只繼續輕扭着屁股往前走,睬也不睬那只瘋狂抛出橄榄枝的短腿柯基小母犬。
“我家小寶好像很喜歡你家的狗诶。”
一道清麗帶有無數朝氣的女聲非常突兀地響起。
瞬間将荊星河從自己的世界裏拽出來,她倏地擡起頭,目光如凜冽的刀片刷刷刷地飛過去,電閃雷鳴間吞了吞口水,依稀能感受到自己心中大作的警鈴。
“我們估計是鄰居,我也住這兒附近,經常看你出來遛狗。”女孩開始喋喋不休地套近乎,一聽就知道別有目的,“你這狗養得很不錯啊,它叫什麽名字啊。”
裴燃微皺着眉,冷眼相待,不吱一聲。
可沒有想到這個女生實在不懂得察言觀色,見別人壓根不理她也沒有要退縮的意思,只稍顯尴尬地擡手摸了摸鼻子,“認識一下啊,以後可以一起遛狗。”
頓了頓,又冠冕堂皇道:“狗狗們也有個伴兒。”
狗狗外交。
居然利用狗狗進行外交。
這可比她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強多了。
但此時此刻荊星河壓根就無暇顧及自己是不是又學了一招女追男新招式,她,已經是裴燃女朋友了,妙不妙的現在在她看來不過是一時不察慘遭外敵入侵,當務之急,就是要硬氣起來拿起武器斬了這些不斷貼上來的花花草草。
荊星河眯了眯眼,将憋了一周的不滿轉換為煞氣釋放出來,氣勢洶洶地撸起衛衣的袖子,像只蓄勢待發随時準備攻擊對方守衛領土的野獸,特別是在那女生在發現她的存在後的一句“咦,這是你妹妹嗎”後……
……她氣地險些原地炸毛。
都怪裴燃,寧可牽狗也不肯牽她,荊星河賭氣地想。
卻又在下一秒聽到裴燃低低的嗤笑,拂過耳畔時,像是串過電流般,讓人忍不住面紅耳赤。
女孩又把話題扯回到兩只柯基犬上。
明知故問似的,非要了解到裴小星是公是母,昭然若揭到只差将拉郎配的目的完全脫口而出了。
荊星河加快步伐,與裴燃并肩而立,眯着眼磨着牙像只奶兇奶兇的小狼崽龇牙咧嘴地準備護食,裴燃挑起眉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擡起手,在她頭頂安撫性地拍了拍。
“………”荊星河一愣,呆呆地仰頭看他。
裴燃沖她勾了勾唇,下一瞬便收回了視線,眼底的淺淺笑意盡數收斂,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他對那女孩說:“你沒看到嗎?”
女孩倏地閉了嘴,懵了懵,“什麽?”
“我們家的狗不喜歡和你家的小寶玩。”荊星河再也忍不住,她突然冒出來,傾斜了半個身子,扒拉住裴燃的手臂,以女主人的姿态心有靈犀地将裴燃接下來要說的話給說了出來,“我們家小星是只小太監呢。”
女孩:“………”
裴燃:“………”
小太監裴小星被那只名喚小寶的柯基姑娘擾地不耐煩,搖搖尾巴,敢吃掉頭往後走,躲到荊星河腳下。
有了靠山,乖乖地蹭啊蹭的。
裴燃垂下眼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明顯找錯靠山的裴小星,須臾,懶懶地擡腿踢了踢裴小星圓滾滾肉嘟嘟的屁股,餘光瞥見那只小母狗還要追上來時,一個眼神掃過去,辯不出喜怒道:“麻煩遛狗的時候牽着狗。”
有白鳥穿過雲層,最終栖息于濕地湖泊中的小島上。
陽光明媚而燦爛,一直低頭看腳尖以及看腳邊裴小星的荊星河還在通過腦電波向裴小星傳達“以後我就是你媽媽了快叫我媽媽”的訊息,突然,指尖與指尖輕輕碰觸過後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愣,荊星河下意識地擡起頭,在掃見裴燃如刀般鋒利有型的下颚線時,緊張到抿緊了唇瓣。
指尖被捉住,不過數秒,指縫被穿過,男人骨節分明的五指與她交握,轉瞬,大掌牢牢包裹住了小手,掌心的溫度悄悄傳過來時,有點燙,燙到心髒驟停忘記呼吸。
面紅耳赤,肯定面紅耳赤了!
要不要這麽突然啊,荊星河在心底站着個小不點瘋狂吶喊。
她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在他掌心撓了撓。
“牽好了。”她彎了彎眼,笑眯眯地說。
幾秒後,非常小肚雞腸地,“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不和別的女孩一起遛狗。”
裴燃側眸,臉上的笑意未退半分。
………
就這樣一路被牽到易燃易爆網咖門口。
出于某種“我居然近水樓臺撬牆角”的羞愧心理,荊星河在美滋滋過後,在即将面對熟人時又膽怯了。
黑漆漆的眸子四處張望,鼓了鼓腮幫子,她試圖将手從裴燃的大掌中抽出來,使勁,再使勁,全都“無動于衷”。
不僅“無動于衷”,荊星河還明顯感受到了一種越是掙紮就箍地越緊的反向作用力,簡直讓她無處可逃。
她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然後假裝淡定,“放手啊。”
再不放手就被沈舟他們看到了。
“你不是很想牽嗎?”裴燃俊眉一挑,似笑非笑道。
頓了頓,又接着調侃她,“怎麽,現在又不想牽了?”
“………是的。”沉默半晌後,她耷拉下腦袋,小幅度地點點頭,非常羞恥地回答。
她慫,慫到可以無地自容的地步,可她還有股傲氣在撐着,撐着不讓她認慫,于是,她話都不經大腦地就在那兒小小聲地解釋,“旱的時候旱死,澇的時候澇死。”
裴燃眯起了眼睛:“………”
荊星河自顧自地碎碎念着,并沒有注意到裴燃神色莫辨的模樣,甚至,還特別傻白甜地問他,“所以這麽多天你不牽我的手就因為我沒有想起咱們的第一次見面嗎?”
“可是,我真的是沒有印象了啊,我唯一清清楚楚的,刻在腦海裏死活也忘不掉的,就是在去渝城的高鐵上啊。”說到這兒,她還有點委屈,癟癟嘴,哼了哼,“而且,你對我的寶貝耳機做了極其過分不紳士的事情。”
她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斤斤計較了。
不吐不快,不吐不快。
話音一落,又悄悄擡眼睨了一下裴燃。
最終捏緊拳頭,化為無聲的嘆息。
“要不然,你給個提醒?”老是讓她自己琢磨,毫無頭緒怎麽琢磨,什麽也琢磨不出來噢,而且還逐漸成為她的心病,一天天的就為這答案抓耳撓腮,靜默了一會兒,又用餘出來的那只手勾住裴燃的衛衣衣袖,裴燃一低頭,就看到她可憐巴巴的求知模樣,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帶點小小的谄媚,“你就提醒我一下,就一下。”
原本打算直接把人拖進網咖的裴燃:“………”
忽然摁住荊星河的肩胛骨,頗為強勢地将她帶到路旁,路旁有花壇,花壇裏是低低矮矮的灌木,包圍着中間的那棵大樹,大樹在夏日裏為網咖納了不少涼……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荊星河有點懵,她眨眨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幹嘛啊。
話沒說完,就被無情地打斷。
裴燃半眯着眼,以完全居高臨下的姿态,懶懶地嗤了一聲,“你就對着這棵樹好好想想吧。”
荊星河:“…………………………”
揚睫,自下而上好好打量了眼前的大樹。
大腦檢索過後,無果,滿頭霧水。
“我想不出來。”她瑟瑟縮縮地道。
…………
………
“小星河!”應小北忽然湊過來,神神秘秘的,“你可以啊,從小前臺搖身一變成了老板娘。”
“………”荊星河虎軀一震,趕忙否認,“不不不。”
應小北嘿嘿一笑,打斷她,“別不了,我剛剛都看見了,在門外,你拉着我們老板的手撒嬌呢。”
荊星河:“…………QAQ”
“哎呀呀,你怎麽這麽甜啊。”應小北托着腮看她,終于忍不住伸出手捏捏她的臉頰,數秒後,秒變嚴肅臉,“說,你和老板暗渡陳倉多久了?”
荊星河被這樣直白的問話憋地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了,“就……”
細細小小的氣聲剛蹦出一個字,就被截了胡。
身後,倏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一周。”
“………”
應小北轉身彎腰九十度:“好的,謝謝老板解惑。”
結束,挺直腰杆,目不斜視地徑直離開。
離開前,也不忘皮一下,“祝百年好合。”
荊星河:“………”
裴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