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熱戀期三
#043
周末過後,依舊見不到晴朗天氣。
雲層密集地積壓在一處,擡頭望着的,全是烏泱泱的一片。冷空氣悄悄依附在那日的傾盆夜雨中,偷渡進海城,它擴散極快,來勢洶洶,轉瞬,就把深秋最後一抹的溫柔逼地消失殆盡了,氣溫再次驟降,只有稍微穿地單薄些,就冷到窒息。
這是深秋揮揮衣袖的告別,也是初冬在笑眯眯地招手。
荊星河老神在在地堅守在崗位上,日常盯着只有寥寥數語的文檔發呆,腦內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可就是一時間無從下筆。
門外,隐約有唧唧喳喳的鳥叫聲,似是飛去南方過冬前的最後一次朋友聚餐與閑聊,小耳朵動了動,荊星河回過神,側了側身,注意力瞬間轉移,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瞧見的也只有密布的烏雲,世界像是忽然變成了灰色。
好在,并沒有那麽多時間留給荊星河悲秋傷春,九點半多快十點的時候,她的業務就忙起來了,電話業務。
投出去的幾份簡歷終于有了反饋,幾家公司的人事小姐姐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趕在這個時間段給她打電話,例行簡單的幾句詢問,而後一錘定音地給她安排了具體的面試時間。
廣撒漁網的後果是,所有漁網聚攏起來,将她困在了牆角。
“好的好的。”荊星河眨眨眼,機械性地點頭答應,心裏的那把小算盤卻早已打地噼裏啪啦響。
她打算中午去裴燃辦公室午休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裴燃。
總歸是要說的,不過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我得讓他知道,我是在為我倆的未來考慮。”荊星河像癱了似的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閉着眼自我催眠自我鼓勵,腮幫子微微一鼓,就不停地碎碎念。
“考慮什麽?”
熟悉的嗓音,非常突兀地加入到荊星河的自言自語中。
而且還近在咫尺。
從天而降,猝不及防。
吓得荊星河險些從椅子上滾下來,她倏地睜開眼,扭過頭,驚恐地看着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站在旁邊的裴燃,幾秒後,似是想起什麽,慌裏慌張地趕緊撐着皮椅端坐起來。
“沒什麽。”大概是相同位置被抓包的次數多了,導致她現在不管遇到了什麽事都條件反射地先反駁了再說。
反駁結束,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又沒有當賊,不該做賊心虛的,咽了咽口水,當即挺直腰杆底氣十足地嗆回去:“不是,你怎麽老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吓我一跳?”
她好氣噢,再吓幾次魂都沒有了,“這麽閑的麽?”
裴燃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也沒接話,顯然是不想回答她這種明知故問的無聊問題。
倒是應小北,多事地很。
拿着茶壺裝作路人過來,“小星河,老板為什麽經常下樓你心裏沒點逼數的嗎?”語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怕死地還想再得寸進尺地多講幾句的,結果笑眯眯地剛要開口,就被沈舟從身後捂住嘴巴給拖走了。
應小北:“………”
但即便如此,路人應小北還是給予了荊星河最關鍵的信息。
荊星河舔了舔唇珠,薄薄的耳廓上緩緩爬上粉紅,心裏自然是樂開了花,短時間的羞澀過後,便立馬膨脹嘚瑟起來。
伸出手去勾了勾裴燃的手指,用她的指腹去摩挲着他的指腹,仿佛得了心愛的玩具般,“嘿嘿嘿。”
猥瑣“嘿嘿嘿”後,才記起正事。
她趕緊起身,殷勤地搬來圓椅,拍拍椅面,示意裴燃坐下,“你來地正好,我剛好有事跟你說。”
彎着眼,甜滋滋地微笑着,印出淺淺的梨渦。
裴燃任由她牽着。
圓椅是有些高的那種,他夠着坐下,長腿将将好能伸直。
垂眸瞥見荊星河盯着他的腿将豔羨寫滿臉上時,他輕輕回捏了一下荊星河的手指,低低地笑了聲,“你說。”
話音剛落,荊星河繁忙的電話業務又來了。
荊星河此時此刻就像是剛鼓起來的氣球,結果突然被針一次,癟到四處亂竄,“………”
反正告知自己重新找工作也就一句話的事兒。
她猶豫了一會兒,想先說完再接電話。
結果,磨磨蹭蹭間,裴燃先替她做了決定。
微俯身,将她的手機撈過來遞到她面前,眉梢一挑。
“噢。”荊星河就跟喝了迷魂湯一樣乖乖接過手機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和前幾通一樣,都是本地的陌生來電,荊星河垂下眼睫胡亂掃了一眼,不疑有他,手指往上一劃。
“喂,你好。”
并沒有人應她。
只能聽見刻意放輕的淺淺的呼吸聲。
荊星河蹙了蹙眉,再次,“喂?”
還是沒有人應她。
就在她耐心耗盡,并将其歸于“打錯電話”可以挂了的瞬間,那邊忽然出聲了,“星河。”
聲音并不陌生。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一時刻,荊星河就知道是誰了。
像是沒有料到,荊星河倏地懵了一下,在産生“即刻挂斷電話并将號碼拉入黑名單”的想法前,她先收斂了笑眯眯的表情,肅着臉,眉頭鎖地更深,而後,在和裴燃交換了一個眼神并用口型無聲地交待來者何人後,荊星河秉着“做人要有禮貌”的原則,語氣冷淡:“有事嗎?”
陸時景:“我要結婚了。”
“………”
老實講,有點莫名其妙。
荊星河并不能明白,這種早八百年就斷幹淨關系的前任,為什麽連結婚都要通知一下她?
雖然這位即将成為新郎官的前任說要結婚時聽起來并不怎麽高興,但荊星河非常認真地思忖了一下,心道:
你不高興,關我屁事。
甚至是你要結婚……,關我屁事。
陸時景跟她說了些塗琪的事兒,結婚是因為塗琪懷孕了,自塗父落馬後,陸母對塗琪的态度就轉變了,甚至不希望陸時景和塗琪繼續在一起,而如今塗琪懷孕,陸母不僅願意退一步,還替陸時景做了決定,替陸時景張羅了和塗琪的婚事。
陸時景此時此刻正放低姿态,借由如今雞飛狗跳的亂糟糟的生活,逐字逐句地述說着自己的悔不當初。
聽起來是挺可憐的。
但荊星河還是想不通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在哪兒。
她繃緊小臉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實在聽不下去後抿了抿唇,随即出聲打斷陸時景,“那個……”
“……祝你們百年好合。”說完,直接挂斷電話。
陸時景:“………”
…………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也怕男朋友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荊星河本着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一次特別勇敢,并沒有沒出息地戰戰兢兢,而是主動湊到裴燃身旁,微揚起下巴,篤定道:“他一定是想讓我給他送紅包。”
女孩子咬着牙,聲音又軟又糯。
跟前一秒通話時的生疏冷淡全然不同,說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實隐隐約約的,更像是在乖巧讨好。
裴燃愉悅地眯起眼,配合地“嗯”了一聲。
沉吟數秒,壓着嗓音嗤嗤地笑了下,擡起手扯了扯荊星河氣鼓鼓的臉頰,懶洋洋地替她義憤填膺,“那很過分了。”
“是哇!”荊星河拍開裴燃的手。
自顧自地張牙舞爪。
忽地動作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烏溜溜的杏眼轉啊轉,而後又“嘿嘿嘿”地發出猥瑣的笑聲,笑夠了,手一舉,“啪”一聲直挺挺地拍到裴燃肩上。
發散性思維,“他這是在向我宣戰。”
“他說你看我現在已經要結婚了,比你先結婚略略略。”
荊星河眯起眼,一臉嚴肅,“啧,他都親自打電話來挑釁我了,裴燃燃,看來你得加把勁了。”
頓了頓,嘆氣:“咱倆進度太慢了。”
“………”
裴燃聽出意思來了。
借題發揮拐彎抹角地讓他主動點,如今為她着想的循序漸進到頭來還被她嫌棄蝸牛漫步?
“荊星河。”裴燃挑起眉,面上辯不出任何情緒,只連名帶姓地叫她,只把荊星河吓得以為遇見了教導主任,趕緊認慫連連後退了兩小步,并在此過程中不斷罷手亡羊補牢般地陳述自己只是在開玩笑的時候,裴燃勾了勾唇,忽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他這邊帶了帶,垂眸,視線頓在她顫了又顫的眼睫上,幾秒後,收回眼,帶着揶揄:“你能不能矜持點?”
并不知道矜持為何物的荊星河:“………”
咦。
乍一聽好像有點羞恥。
是有點羞恥的吧?
她哆哆嗦嗦地掙紮了一下,想往後退一步。
掙紮不動,也退不了。
“………”
現在這情況……
特麽的也不是她主動啊?
荊星河腦筋轉地極快,目光鎖在被鉗制住的手腕上,沉默數秒,擡起另一只尚且能夠活動自如的手,蔥白指尖停到裴燃的手背上,輕輕撓了撓,随後,像惡俗偶像劇裏會有的橋段一樣,特別理直氣壯地告訴裴燃,“現在不松開我的人是你。”頓住,聳肩,無奈道:“我很被動。”
裴燃:“………”
耍渾耍了好一會兒。
直到沈舟一時不察,令應小北逃離桎梏,應小北想開了火箭一樣咻到前臺,帶起一陣風的同時啧啧感嘆:“世态炎涼,世風日下,老板不好好帶頭工作,竟當衆調戲未來老板娘。”
語畢,又似一陣風火速逃離案發現場。
“……………………”
日複一日臉皮漸厚的荊星河這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沒說,被一通電話打斷後就一直拖到現在也真的是很沒有效率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裴燃的表情,繼而又望了眼應小北的背影,心裏不禁暗嘆應小北能繼續在網咖工作真是個奇跡。
安靜了數秒。
荊星河舔舔唇率先打破沉默:“裴燃燃。”
裴燃眯起眼看她。
她,“我想重新找份工作。”
不等裴燃将疑問或不贊同說出口,荊星河就非常有效率地選擇自行把話說清楚,“嗯,我是希望以後你的爸爸媽媽見到我,會覺得我是配地上你的。”
“不是說在這裏不好,這裏當然好了,離你那麽近。”
“但是……”貝齒咬了咬唇瓣,她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糾結許久,索性換個角度,“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我就是在這裏混吃等死地做一輩子的前臺都沒關系……”
“但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她小小聲地說。
門外依舊是陰沉沉的一片。
似乎已經下起了綿綿細雨。
裴燃愣了愣。
須臾,擡起手在荊星河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慢吞吞道:“我媽很喜歡你。”
“?”哈?
作者有話要說: 星河河的官方吐槽:進度條太慢
裴燃燃:…………
數月後
星河河的官方吐槽:車速太快
裴燃燃一個翻身,制止了官方吐槽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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