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距離正五米
#052
那晚。
亮堂堂的獨屬于書房內的白熾燈下,光暈一圈接一圈地随着沉默蕩漾開來,隐約間似乎有要靜到窒息的節奏。
荊星河茫茫然地盯着裴燃,作為資深話唠,她的千言萬語一時間全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瞬間,什麽辦法也沒有,大腦關機又重啓,等漸漸回了神,荊星河才不動聲色地往後小移了幾步,後背緊貼着牆,像是靠住了參天大樹,有牆在她背後為她撐腰,她這才慢吞吞地找回一丁點勇氣,舔了舔唇珠,磕磕巴巴道:“還……還不……不敢。”
手指不安地揪着衣擺,頓了頓,“再……再等等吧。”
每一束光線似乎都将漂浮于空氣中細小的塵埃給點了xue。
什麽都靜止了,就什麽都變得緊張了。
又或許是荊星河的反應太過于慫巴巴,搞地有一種身前就是豺狼虎豹,并即将張開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了的模樣,才讓原本輕松愉快的氣氛忽地繃緊了。
裴燃躺在榻榻米上,眯了眯眼,姿态慵懶。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坐起來,手肘随意撐在膝蓋上,擡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荊星河,對于荊星河的這一系列反應,裴燃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最開始的時候,“你是不是暗示我什麽”這句話是玩笑式的調侃,可就在他自己把話說出口的那一刻,裴燃也募地意識到讓彼此關系更近一步似乎也并沒有什麽問題。
到他這個年紀,心早就定下來了,他一旦決定了談戀愛,那就是要有結果的能水到渠成到踏入婚姻的戀愛。
光影并不溫柔,也不知道是幾瓦的,直接化身利劍,刺破一切,讓所有東西都無所遁形了。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裴燃垂下眼睫,擡手掩唇,嗤嗤地笑出聲,清冷的笑聲漸漸從壓抑中釋放開來,只是還帶着他特有的沙啞,細細聽着,十分勾人。
只是作為唯一的聆聽者,荊星河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她一心系于和許喬安約好的游戲戰場,二被裴燃的直接吓到變了形,很方張了,此時此刻,用坐立難安來形容她也不為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裴燃心情挺好,等笑夠了,放下平板,這才慢條斯理地起身,一步步地像個成功的狩獵者般走向荊星河。
近乎逼仄的氣勢幾乎令荊星河渾身的寒毛肅然起敬。
當然不是害怕,怎麽會害怕呢,這是誘惑,赤.裸.裸的誘惑啊,她渾身的寒毛都在敲響警鐘提醒她,再這樣下去,她就要抵抗不住抛棄對許喬安的承諾了。
畢竟,在成為懸疑小說作者後,讀者們賦予她的尊貴頭銜中,還有小黃文巨巨的呀。
荊星河捏緊衣擺,将自己從惶恐中抽離出來,控制好表情,繃緊下颚,一臉嚴肅,“你不要勾.引我。”
她不開任何玩笑,正正經經地警告他。
“………”裴燃腳步一頓,剛和在她右前方站定,懶懶地側眸一瞥,眼神裏有了點異樣。
“荊星河。”他一言難盡地喊她的名字。
她也呆呆地“啊”了一聲當作是應答。
下一秒,白淨的額頭就被不輕不重地戳了下,“你說說你,腦子裏都裝了什麽。”
荊星河心想:可不就是你麽。
但她沒說出來,只鼓了下腮幫子,垂着眼看向別處。
這麽白癡的問題,她還真不屑回答。
而後,腦門又被彈了一下,痛感傳到神經,她下意識地“嗷嗚”一聲慘叫,擡手捂住被彈的地方,擡眸委屈巴巴地望着始作俑者裴燃,無聲控訴。
裴燃挑了下眉,又拍開她荊星河的手替她揉了揉那被彈紅的一塊。須臾,他稍稍俯下身,與她平視。
扯起嘴角,懶洋洋道:“有什麽不敢的?”
“應該的。”
他接着又這樣說,收了笑意,語氣稍顯鄭重。
…………
………
日子在彈指間一晃而過。
自那日深夜莫名展開的話題之後,荊星河像是吃了定心丸,她覺着裴燃在給他們的愛情許下了承諾。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如此,她對他很放心。
但她對自己還是很虛的。
特別是那晚裴燃在萬分煽情的“應該的”後面自作主張地添了兩句“什麽時候見見我父母吧”,“或者帶我見見你父母”後,她簡直虛成了癟了氣的皮球。
應小北曾經和她分享過一些八卦。
說是裴燃家庭背景其實特別好,好到很多外人都認為他做這個網咖老板就是在不學無術。
網咖啊,先入為主的網瘾患者的“鴉.片” 不深入了解,那些所謂的外人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偏見。
可大概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荊星河總是毫無條件義無反顧地站在裴燃這一方的。
她一直強調:“我男朋友又帥又體貼,世界第一好。”
并在偶然間得知裴燃網咖的經營收益後,瞠目結舌了好久,震驚之下沒有靈魂地補充,“而且很會賺錢。”
她和許喬安這麽炫耀過,“我家裴燃巨優秀。”
許喬安沒什麽表情地掃她一眼,“噢,那小白菜星河河配得上如此優秀的你男朋友嗎?”
荊星河握緊拳頭斬釘截鐵,“當然。”
她很自戀的,自戀到能在裴燃和許喬安面前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她覺得自己很優秀,不會配不上裴燃。
要不然當初她也不會卯足了勁兒地追他了。
可應小北的話令她稍稍望而卻步了。
至少,讓她在現階段裏還處于躲在烏龜殼的狀态裏,她還沒有做足充分的準備去見裴燃的父母。
在去《惡骨》劇組前,她真的可以用游手好閑來形容自己。
這種游手好閑和別人看待裴燃不學無術一樣。
所以,荊星河她很害怕。
而且她自己也沒有父母讓裴燃見。
這麽一想,荊星河就覺得許喬安的那聲“小白菜”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失了神地捏着勺子攪拌着杯裏的咖啡。
褐色液體泛起陣陣漣漪。
恍恍惚惚間,在荊星河自己都還沒有回過神意識到的時候,她就已經唉聲嘆氣顧影自憐地将藏在心底的不安與顧慮全都一字不差地交待出來了。
許喬安一聽,二話不說就抽起一旁的菜單朝荊星河的榆木腦袋上砸了好幾下,“你想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噢。”
語氣還頗為恨鐵不成鋼。
搞地荊星河一頭霧水,“我這不是正常的擔心嗎?”
溫和的光線從咖啡廳的落地窗戶外灑進來,外面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天地間的白茫連接于一處。
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靜中。
數十秒後,許喬安挽起袖子跳起,“擔心個屁。”
“寫小說有可能會被別人說不學無術。”
許喬安拍拍手,“但姐妹兒,你以後可是編劇,編劇了好嗎?往好點想,你以後的公公婆婆可能都是你劇粉。”
“就沖這個,他們也可能不喜歡你。”
“………”荊星河眨眨眼,無語地被噎了一下。
沉默過後,還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想哪有這麽湊巧的。
“再說了。”許喬安簡直就是一位資深的情感專家,心靈雞湯的熬制者,雖然有些話确實是盡可能地往好的方面說,但還有一些話也真的是能夠一語中的,“考慮那麽多幹嘛,徒添煩惱不是嗎?”
“管別人怎麽看你,裴燃對你好不就行了嗎?”
“我跟你講,雖然道理是老了點,但真實有效啊,只要裴燃是站在你這邊的,那其他的就都不是問題。”
許喬安歇了兩秒,老氣橫秋地嘆氣:“畢竟,裴燃才是和你過一輩子的人啊。”
…………
………
下午四點半。
淅淅瀝瀝的小雨終于停了。
并且沒有再斷斷續續來幾場的趨勢。
密布的烏雲漸漸散開,夕陽這才出現,濕答答的地面上滿是它的橘黃光束。
裴燃來接荊星河的時候,荊星河那點矯情的小情緒差不多已經被許喬安給勸住了。
她記起裴燃和她說過不用擔心。
那她就不擔心好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荊星河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也是,再過幾天我就進劇組了,總不會這麽慘,就這幾天去見他父母。”
聞言,許喬安眼也不擡,就敷衍地“嗯嗯”了兩聲。
“就是說啊,不用怕,裴燃肯定會替你考慮好的。”
話音一落。
突兀又熟悉的男聲忽地插進來:“考慮什麽?”
荊星河像是被人捏住了後領,咻一下端坐起來,挺直腰杆。
只盯着許喬安,目不斜視,簡直不敢去看聲音傳出的方向。
還真是不能在背後說人,太可怕了。
而此時的許喬安也,“……………………”
裴燃垂眸掃了一眼荊星河,又眸色微沉地望向許喬安:“嗯?”
咖啡廳內放着舒緩的音樂,能讓人靜下心來。
荊星河現在卻燥地不行,滿腦子充斥着“媽喲我造了什麽孽呀怎麽又被抓包了”,只能沖着許喬安搖頭,使勁搖頭,寄希望于隊友,希望隊友能給力點做到守口如瓶。
但很顯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許喬安這厮只在眨眼間的功夫就把她出賣了徹底。
她那點其實已經清理地差不多的小煩惱……被公諸于衆了。
“…………”
荊星河一臉懵逼,數秒後,絕望地閉上了眼。
“嗷”地慘叫,捂着臉埋到桌上。
只留有後腦勺,後腦勺上似乎貼了“有事燒紙沒事滾蛋”的通知條來。
裴燃眯了眯眼,輕啧了一聲。
他在她身旁坐下,右手自然而然地牽起她垂在腿上的左手,瞳仁裏倒映着許喬安,出于禮貌,“等會兒一起吃飯?”
許喬安罷罷手,“不用了,我還有事。”
語畢,收拾好包,站起身,光速離開。
少了一個人呼吸,空氣依舊是稀薄的。
至少荊星河這麽認為,她覺得自己很羞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燃:“你還沒準備好就再過段時間。”
“诶?”荊星河擡頭。
“不着急。”裴燃說。
頓了頓,伸手捏了捏荊星河的臉頰,“我都二十八了。”
他舌尖抵住後槽牙,嗤了聲。
“我跟我媽說我有對象了。”
“她現在估計在家燒高香呢。”
荊星河:“………………………”
作者有話要說: 見裴燃燃媽媽
是在負距離交流後第二天
很突然
星河河覺得這是晴天霹靂
被老師支配的恐懼使她:
“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裴燃燃:“………”
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