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陳小山的前一天
已經下到一樓的人群，又忙頭忙腦地往樓上跑，尖叫聲、吵罵聲、哭聲不斷。
何蔚顫抖着雙腿，挪到樓道往下看，樓下已經是一片狼藉，倒在地上的，不知道是被人擠倒踩踏的人，還是……屍體。
何蔚沒有見過死人，更沒有見過這麽多在他眼前死去的人，血，到處都是血。
何蔚被往上跑的人撞來撞去，他覺得自己應該也要往回跑，但是他動不了，他又覺得他想下去，可是他不敢。
那些人……真的殺人啊！
……
前一天，陳小山在大禮堂登記入住村民的時候，發現好多都在咳嗽，他想起了小流峰，也想起了何蔚跟他說的那些話。
他比何蔚更謹慎，立刻想到要通知校醫院的人，一摸口袋，手機沒帶，把工作交給了另外的同學，立刻轉身往校醫院跑。
但是還沒跑到校醫院，就發現北門那邊多了好多輛卡車，好多穿着迷彩服的軍人還有白大褂的醫生。軍人們的速度很快，北門外的空地和裏面的球場全都搭上了帳篷。
陳小山走過去，拉住一個白大褂問：“你好，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啊？”
那個白大褂帶着呼吸式的口罩，上下掃視了一下陳小山：“有沒有發燒咳嗽流涕？”
陳小山哆嗦了一下，他知道醫生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連忙擺手：“沒有，我是來報告說大禮堂那邊來了好多流感病人的。”
那個醫生一聽，叮囑陳小山站在原地不要動，立刻轉身更其他人彙報去了，陳小山就看着一些軍人和醫生往大禮堂方向去了。
陳小山站在原地等最初的那個白大褂回來，白大褂看到他，拉他進了帳篷，量了體溫沒問題，又抽了血。
然後帶他出去，讓他跟着一個人幫忙搬東西，都是帳篷裏面要用的桌椅和醫療器材。陳小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聽話，居然就真的跟着搬了起來。
大概是，他覺得他看到這些人之後，應該也不會有機會離開了吧。
幫着搬了不知道多久，陳小山只覺得自己雙手都要費了，腰也酸。
何蔚回來的時候他看到了，正準備放下東西上去打招呼的時候就看到小流峰血糊拉茲地被人擡過來，而何蔚和流清也被人拉進了帳篷。
他猶豫了一下，知道何蔚和流清應該沒事，轉身悄悄靠近小流峰被擡進去的那個帳篷。帳篷不隔音，他清楚地聽到裏面的醫生說：“已經感染五六天了，小孩子體質弱，應該就是這兩天了。”
另一個聲音說：“他是重度患者，不知道那兩個人跟他在一起多久了，被感染的幾率很大。檢查要仔細點，先關到四棟，一定要看足48小時。”
沒有搶救，沒有救治，最後只留了一個護士給小流峰輸液、擦血，但是很快護士也走了，因為護士也很忙。
陳小山站在帳篷外面聽到小流峰的咳嗽聲，他想進去看看小流峰，正要邁步，又被人叫住了：“哎，你，過來，趕緊把這箱東西送到校醫院門口，記得是門口啊！別進去！戴好口罩！”
陳小山無奈，只能扛着箱子送去校醫院，再回來的時候，悄悄靠近帳篷，結果何蔚和流清都不見了！小流峰也不見了！
陳小山站在一頂頂帳篷中間，突然不知道要做什麽。
但是沒多久陳小山就知道小流峰去哪裏了……
因為，他看到有被醫生判斷“不行了”的人，都被單獨留在帳篷裏，很快就因為咳嗽出血而死亡，醫生過來确認死亡，立刻就有人過來把死掉的人用裝屍袋裝起來，拖到卡車上去。
陳小山被指派給帳篷消毒，用刺鼻的消毒液和大抹布。
陳小山知道小流峰應該也是被這樣拖走了，但是已經找不到了。所以他現在只想找到何蔚和流清在哪裏。
陳小山一點點掩飾自己的真正意圖，讓自己更多出現在管理四棟宿舍的人眼裏，還好現在流感病人很多，士兵們和醫生們都忙不過來，抓到人就用。終于給他等到機會，被那些人叫過去給四棟的人發東西。
四棟發的是盒飯和饅頭這些新鮮的熱的食物，因為四棟可能還有沒被傳染的人，只是等待觀察。等血液檢查結果出來了，沒被傳染的人就可以出去了。
被傳染的人就會移到五棟。五棟發的是面包和小藥片。
那些人倒是不避諱他，說那些白色的小藥片其實對流感根本沒效果，只不過是止疼藥，但是對于已經重度流感的患者來說，其實已經起不到作用了，因為那時候他們因為失血過多，只會感覺到冷，而且吃進去的藥也不一定能消化吸收。
所以只供給那些還在輕度流感狀态的人。
等待着他們病情加重……然後，能急救過來的，就盡量急救。救不過來的，醫生确認死亡之後，就會被卡車運走。
陳小山推着裝滿盒飯和饅頭的車，跟另外幾個人一間宿舍一間宿舍地發東西。他負責推車，在其他人發東西的時候，就盯着那些從門裏面露出來的，戴着口罩的臉，他知道何蔚一定在這些人裏面。
再一扇門打開的時候，他認出了何蔚的T恤，立刻拿了東西遞進去，順勢抓住了何蔚的手，緊盯着何蔚，他知道何蔚一定能出他！
果然，何蔚認出他了！他感覺到何蔚的手在抖，但是他穿着防護服，發不出聲音，何蔚看起來呆呆的，陳小山以為自己就要錯過這次機會了。但是何蔚好像突然醒過來一樣跟他說了一句話：“告訴我爸媽我沒事！”
陳小山趕忙點頭。關好門繼續往前發東西。
出來後陳小山立刻找機會打電話。
他原本是按照何蔚的交代，只打算告訴何蔚的家人何蔚沒事的，但是無端端失聯，接着又是同學打電話過來通知說沒事。
那怎麽看都是有事啊！
何蔚的姐姐在電話那頭追問：“如果何蔚沒事就讓他自己給我們打電話！”
陳小山不會撒謊，解釋無力，最後只好說：“何果姐，何蔚他，疑似感染流感，被關起來了。”
然後就是和盤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