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實情
這麽多天,大家一路走一路搜索,盡可能走高速,但是高速擁堵了就只能下來走省道、縣城的小路,路程被大大拉長,需要的物資也更多。
但搜索物資的過程其實也很糾結,一開始還有遵紀守法和道德感在不停地鞭策自己,但是後來見多了燒殺搶奪的,程真帶着隊伍管了不少,可惜阻止得了當下,但是事後把這些人扭送到當地的政府、警務、監獄、軍隊……全都沒有人理會。
大家也很為難,現在如果說搶東西的都要拘留或者收監的話,一個省的監獄都不夠一個小縣城的罪犯住的。
何況……現在連有國家補貼的公職人員都吃不飽,哪裏還有食物去供給罪犯啊。
尤其扭送過去之後,還會被地方部隊說是跨系統幹擾執法再設些阻礙,隊員的日子更難過了。局勢所迫,還要保全自己以待許冠男的聯系,程真現在除非是涉及到人命的事情,否則也輕易不動手了。
食物是一天比一天少,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一起吃飯,後來壯男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就讓娃娃臉陪何果跟李桃一起吃,還能吃的稍微好點,其他人,就差沒有啃樹皮了。
何果跟李桃畢竟不傻,立刻就發現了隊裏食物緊缺的情況,但是沒想到已經這麽嚴重了,那天晚上吃的菜肉粥居然已經是最好的一頓了,之後何果跟李桃就算是被大家悉心照顧着,吃的也只不過是幹成石頭的饅頭和面包片,再不然就是融化的巧克力之類的,其實都沒有吃過正常的飯菜。
現在居然找到了好幾斤米,省着點吃,能夠全隊吃三頓大米飯的,而且還有醬菜!
見多了腐壞的食物,沒加什麽防腐劑的老辦法做的炒米、醬菜居然能存下來,實在是太難得了。
搜索完,天快亮的時候大家回去,早上就吃了一頓稠粥,還有醬菜。
壯男他們都特別感謝何果跟李桃提供的口罩,至少隊裏的兄弟出生入死無數次沖到流感人群中,現在還沒有被傳染,不能不說是口罩的功勞。
所以這次收上來的麻花就沒有納入到隊裏的公糧中,直接給了何果跟李桃做零食和加餐吃。何果倒是無所謂,自己找到的東西,還是很自豪的。李桃雖然有些猶豫,但她一向要什麽有什麽,有錢,飯店的人排着隊給她送吃的,這還是第一次經受這麽長餓肚子的經歷,所以也沒推辭,當場拿了兩根麻花讓大家都分吃了一點,就跟何果兩個人抱着一根麻花小口小口咬下來吃,眼睛眯起來,感覺超幸福。
……
何蔚他們在學校裏的日子就沒有這麽好過了。
陳小山死之後,何蔚借着程真留下來的一點面子情,還有何爸爸何媽媽貢獻出來的口罩,跟着去了火葬場,打算保留一點陳小山的骨灰。
在何蔚心裏,陳小山是自己的兄弟,真正的兄弟,他的死,也是為自己而死的。這樣的情誼,值得記一輩子。
不能讓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沒了,以後還要找到陳小山的老家,把陳小山的骨灰撒在他老家,讓他落葉歸根。
何蔚也沒想到,原來所謂的“火葬場”,其實只不過是距離學校幾公裏外的一個垃圾焚化點,根本不是市裏面正規的火葬場。
但是何蔚也沒有争吵,畢竟站在這裏,看着以卡車級數的屍體在川流不息地運過來,倒下來,拉進去燒,又一車一車骨灰運出去,一車一車空廂出去又再滿滿的回來……誰都知道再怎麽據理力争說怎麽能在這種地方火化屍體,都是無謂的舉動。
何蔚是最知道流感有多可怕的人,換做是他,他也會盡快焚燒流感患者的屍體,防止病毒再度擴散。
何爸爸也一起來了,看到這境況,給了何蔚幾個罐頭,還有兩幅口罩,找了一個拉屍體去燒的人,讓他幫忙留心屍體的去處,還有幫忙跟燒屍體的工作人員說一下,幫忙再收回一點骨灰。
戴着巨大面罩的工作人員擡頭看了何蔚一眼,又翻了翻屍體,沒有立刻接何蔚的罐頭,反而還勸他:“如果不是特別需要,就別要骨灰了。現在裏面全是一堆一堆燒的,你要拿到骨灰,至少得等兩天,這堆火完全滅了,才能給你找回點。現在這病毒到底能不能燒死還兩說呢,你帶着還是個風險。而且就算給你骨灰……哎,算了,反正我建議就別要了,看你自己吧。”
何蔚知道他沒說出口的意思是,就算給了他骨灰,可能也不是陳小山的。
這裏不是專業的火葬場,屍體全部是堆在以前挖來填埋垃圾的坑裏,用壓縮機壓下去,血肉模糊,把人壓成肉餅,再倒上燃料燃燒,黑煙和刺鼻的味道就這麽一直擴散開來。
何蔚沒接那人的話,給了兩幅口罩,還有四個罐頭給他:“大哥,口罩跟罐頭你看着拿點,幫我跟燒……火的兄弟說說,我确實想要這骨灰,我兄弟是為了救我死的,我不能就這麽把他放在這裏。”
那人接過東西,隔着面罩何蔚都能感覺到他眼睛在發光,他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把兩幅口罩和兩個罐頭塞進貼身的口袋裏,又仔細整理了一下衣服讓從外面看不出來裏面塞了那麽多東西,然後猶豫着拿了兩個罐頭塞到運屍體的小推車下面。跟何蔚點點頭:“放心吧,兄弟,肯定給你辦好,你後天這個點過來拿。”
何蔚做不了什麽,只能寄希望于這人拿了東西真的能辦好事,苦等無用,跟着何爸爸就開車回學校了。
四棟和五棟外面看管的人員已經少了很多,一方面是聽說別的地方也出現了更大規模的流感患者,或者更嚴重的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折騰了這麽久,原先校醫院裏的患者,還有四棟五棟裏面關着的人,除了極少部分跟何蔚一樣度過了兩天的觀察期,被放了出來,另外的患者,基本上也都死了。
全運到了“火葬場”,現在這裏也沒幾個人了,陳小山死之前兩天,那些患者也都死了,校園裏面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靜悄悄的,沒人說話沒人出聲,不敢說,也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