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上山
薛子盛當然不會回答這麽沒營養的問題,再說,他很清楚何蔚現在不是想要知道他到底為什麽來這裏,只是表達一下憤怒而已。
薛子盛指指前面一輛接着一輛來的不明身份的卡車:“快開車吧,等下這些人下來查車的話,骨灰你肯定是帶不走了。”
何蔚冷笑:“別說我,你自己手裏不也拿着一包嗎,要帶不走,你肯定也帶不走。”
老實說,亂世人膽大,以前做壞事的後果嚴重,大家都會有些顧忌;現在是連何蔚這種長在春風裏的陽光男生都已經有些死皮賴臉了:偷拿骨灰罪不至死,被抓到最多就是帶不走骨灰,對人是沒有任何辦法的。現在大家都忙,誰也沒時間教訓你,至于抓起來,那對于很多人來說簡直求而不得,至少管飯管水啊!
所以現在大家都不抓了,都亂了,短短幾個月,人們的認知就變成這樣了。
何蔚雖然氣的牙癢癢,但是還是只能按照薛子盛的建議趕緊把車開出去,畢竟陳小山的骨灰是一定要帶出去的。
果然開出來沒多久,薛子盛就指指後視鏡:“開始關門了。”
何蔚放慢速度一看,後面的卡車上下來一隊隊穿着制服的人,這制服說不清是什麽機構的,有藍色,有白色,有綠色,當然最多的還是迷彩的,不過迷彩離遠了根本就分不清,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種迷彩。
臨時火葬場的大門已經被緩緩關上了,開始有迷彩服的人站在門口,裏面原本跟何蔚、薛子盛一樣因為各種原因進去的非工作人員,現在都意識到部隊,急着出來,但是被攔住了,只能老老實實排隊,似乎是在等待檢查。
何蔚伸手摸了腿上的紙包,有些郁悶:“謝謝提醒。”
薛子盛“呵”輕笑一下:“不謝,我也是想蹭你的車,不然也跑不出大門。”
何蔚郁悶的就是這點,薛子盛說話永遠不會拐彎抹角,但是也不會實話實說,他只說他想說的部分。雖然每次他都直接表達他要你做什麽:問軍隊關系、接電話、開車……但是總覺得這種交流有什麽地方不順暢,始終摸不清他這人到底想怎麽樣。
快到學校的時候,薛子盛看了看前面的路說:“往右邊那條路開吧。”
何蔚非暴力不配合:“我要直接回學校。”
讓你蹭車已經很了不起了,我只想回學校,我是絕對不會因為你而去別的地方的!
何蔚忿忿地想。
薛子盛沒說話,一直等到何蔚開到岔路口的時候才說:“右邊有一塊适合做墓地的地方。”
刺耳的剎車聲在黑夜裏面響起,何蔚自己踩的剎車,都還是被安全帶勒得快要吐血,車停穩何蔚怒視薛子盛。
薛子盛繼續自言自語:“學校裏面還有不少人,放骨灰肯定會被人發現,發現之後別人會怎麽對骨灰呢?”
何蔚腦袋跟着薛子盛的話語想,他也清楚,現在還不知道高溫焚燒到底能不能讓病毒滅活,大部分人還是持懷疑态度的,畢竟現在白天的溫度基本都在五十度以上,太陽直射的地表溫度能到六十度,這種情況下新型流感病毒還能傳染得這麽快,高溫真的不一定對病毒的活性有抑制或者殺滅作用。
如果在學校裏面埋骨灰,真的說不定會被人挖出來扔到更遠的地方。
薛子盛繼續說:“如果埋在山上就不錯,尤其是樹下面。”
何蔚問:“你确定那個地方真的很好?”
薛子盛微微彎起嘴角:“我之前遠遠看過一回,今天再去看看。”
何蔚皺着眉看油表:“油不夠了,你那地方有多遠?”
薛子盛的表情嚴肅起來:“你開車,我給你找油。”
何蔚也想去看看,畢竟他不能帶着一大包的骨灰上路,舉辦完葬禮之後,還是要找個地方埋下陳小山的骨灰的。
他不想讓陳小山被随便丢在一個地方。
山路狹窄不平,開到一半兩個人就下車步行了,薛子盛一路上話沒以前那麽多,目的明确地往最上面爬。
何蔚體力不錯都覺得有些吃力,薛子盛看着不顯山不露水的,雖然中間不停喘氣,但是竟然還是一路不休息的上到了山頂。
到山頂了,薛子盛靠在樹上喘成狗——當然,這是何蔚心裏的想法。實際上薛子盛只是胸口起伏快速、呼吸急促而已。
何蔚到底身體素質還是要好點,休息了一會兒就從山頂往四處看,他現在想起來了,以前還爬過這座山,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陳小山的骨灰放在山裏。
想想,陳小山以前也一起來過,還說這裏很像老家的山,只是山上果子沒那麽多。而且從這裏可以看到學校大部分的景觀,陳小山很喜歡這裏。
何蔚拎着陳小山的骨灰,有一面已經被汗水略微沁濕了。
現在站到山頂看下去,汜城理工大學的方向只有零星的幾點燈光,以前看下去,整棟整棟的樓都是燈火通明的,學校大門外還有很漂亮的彩燈照在“汜城理工大學”幾個大字上,從山頂都能認清。操場上也有很大的射燈,能看到有不斷移動的人影。
那才叫人間。
而現在,整個區域是一片漆黑,漆黑中透出來的零星燈光,照不到周邊任何一點地方。
靜悄悄的,沒有聲音,沒有燈光,沒有人氣……
何蔚不知不覺心裏酸澀難忍,站在山頂上看着汜城理工大學,回想這段時間的日子。
學校裏除了降溫設備開着,已經全面限電了,其他所有非必需的照明、景觀的電都停用了。
機房、無線網絡和電腦需要用電的,也變成了限時限量供應。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了,網絡不能時刻連上,學校偶爾開放的時候要拼命去找插座給手機、電腦、小臺燈充一會兒電,充電的時候才能搜索到網絡,看看網上的消息。
吃的也越來越少,學校的景觀花果,沒枯死的,都被摘走吃了,枯死的,也被人砍下去燒火做飯了。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