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1057
杜主任的表情随着小董話音的落地突然變得很難看，他手裏攥着手帕，但是現在連汗都顧不得擦，急急地說：“那還等什麽！趕緊擡出去，送走！送走！”
說完又抓着小董的胳膊說：“只有一個生病嗎？還有沒有其他人？這群賤種，居然敢隐瞞生病的消息！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話語中的焦急和煩躁都顯示着這件事的後果很嚴重。
小董還稍微鎮定點：“主任，主任，現在我們有薛醫生了。”
杜主任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抓着薛子盛的手懇求說：“薛醫生，薛醫生，咳咳，你快去幫我看看工人！生病是絕對不允許上産線的！幫我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生病了！這群廢物！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白白浪費了那麽多食物啊！薛醫生，一定要幫我查出來，好好收拾這些工人！”
杜主任咬牙切齒的表情和混亂的話語都讓人感覺這些工人是必須鏟除的“毒瘤”，杜主任現在是恨不得生吃人肉生啖人血。
無論如何，能接觸到工人，就能找到薛子盛其他還沒暴露的手下，還有何蔚的父母。
現在這裏情況還不算是很明了，看管理層的生活似乎還挺正常的，描述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環境也不至于太差。但是之前從薛子盛手下怪異的表現看來，情況不會那麽簡單，肯定還有其他問題。
薛子盛欣然同意杜主任的提議，答應去給員工做檢查，何蔚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那個生病的員工已經被綁了過來，嘴鼻都塞着東西，抓他的人也是小心翼翼用布料隔着手，似乎他連呼吸、連皮膚都帶着病毒一樣。
薛子盛也不得不謹慎起來，畢竟天氣熱很多病毒都有變異，之前是新型流感，剛剛才告一段落，現在說不準會不會是什麽新的病毒。
何蔚跟小董拿了兩個新的呼吸口罩，給他和薛子盛換上才去接觸病人。之前他們戴的那副已經用了快三天了，效果已經沒有那麽好了。現在面對未知的情況，還是小心點好。
那個被懷疑生病的員工是個好像才十七八歲的小孩，臉已經漲成了紫色，何蔚戴上塑膠手套，小心翼翼把他臉上的布條和嘴裏塞的布團給拿出來。
何蔚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晚一點拿下堵住他口鼻的東西，他就要窒息死亡了。
無論是什麽病，都罪不至死，不至于這樣活活地“毀滅”，“人道毀滅”也不行！
何蔚有些憤怒，把布團往垃圾桶裏一扔，扶着那個小孩半靠在病床上。
那個小孩嘴鼻裏的東西被拿出來後，立刻就是深吸一大口氣，但是很快又開始咳嗽，無法呼吸，一張臉由紫轉紅，又由紅轉紫，何蔚幾次都感覺他好像要因為肺部暴漲或者呼吸困難休克過去。
大概有一兩分鐘？何蔚也不記得多久了，反正看見那個小孩猛吸氣又大咳了幾十次才終于能夠正常呼吸，一張臉還是紅的可怕。
薛子盛看他稍微好點，就先給他量了個體溫，那個小孩被薛子盛一碰，立刻吓得發抖，從床上滾下來跪在地上磕頭：“求求你，求求你們，我沒有生病！很快會好的！我很快會好的！求你們不要把我送出去！哇啊啊啊……”
薛子盛看了何蔚一眼，何蔚乖覺地扶起那個小孩：“你叫什麽名字？他是醫生，我是……薛醫生的助理，我們給你檢查身體，生病的話也不要緊，我們想辦法給你治。”
那個小孩還在發抖，但是在何蔚的攙扶下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不過體溫計在掙紮中就掉了下來，“啪”一聲在地板上摔碎了，水銀珠子滿地滾。
那個小孩一看這樣，立刻又吓得要往地上跪。何蔚緊緊拉着他的胳膊：“到床上坐着！動不動就跪，什麽問題！”
那個小孩漲紅了臉不說話。但是何蔚手掌下的瘦弱胳膊還是在發抖。
何蔚嘆了口氣放開他，轉頭跟薛子盛說：“你看看他吧，我先收拾一下地面。”
進入助手的角色真快啊，何蔚一邊把水銀珠子收集起來一邊看薛子盛給那個小孩檢查身體帶問話。
“你叫什麽？”
“我、我工號11057……”
薛子盛皺眉：“他們這樣叫你？”
11057低着頭說：“是、是的，都叫工號。”
薛子盛接過何蔚找到的另外一根溫度計，再給小孩量一下體溫，何蔚也遞了一杯水給11057：“渴了吧，先喝點水。”
11057的嘴唇已經幹的發白，見到水之後有點不敢置信：“給、給我的嗎？”
何蔚點點頭，指了指房間裏的礦泉水瓶：“不夠還有。”
11057端着水還是有些不敢動，何蔚分明是看到他眼睛眨來眨去一副橫了心的樣子才喝下那杯水，濕潤了一下嘴唇，然後再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之後才小聲問：“你們是誰？”
薛子盛随手把杯子遞給何蔚，問11057：“他們是誰？”
11057擡起頭，表情有些驚慌，又有些期待：“你們不是他們的人？”
何蔚又倒了一杯水過來，薛子盛繼續問：“我們是醫生，你說的他們是誰？”
11057看了一眼四周，怯怯地說：“他們，就是住在這棟樓裏面的人。很多人，可以不穿制服的。”
何蔚把水遞給11057，鼓勵他：“沒事，你繼續說。”
11057一邊喝水一邊說：“他們就是生産基地的領導，很少進車間，有時候會去講話。有時候……去抓人，還會打人，我們犯了錯，會被餓飯、不給水喝……”
“我來這裏兩個月了，每天都吃不飽，水也沒有。跟我一個車間的人，餓得不行，就偷吃生産線上的食品廢料，被發現了，然後領導就來了，辭退他，把他送出去了。第二天又帶了他……的屍體回來，給他辦葬禮……”
“葬禮就、就是領導講話，不能吃配額以外的東西，不能喝配額以外的水，不能出去車間……如果有違反，就跟那個人一樣被開除。”
“開除之後，沒有水，沒有食物，出去之後沒有電沒有空調……被辭退的人，走不了多遠就會渴死、熱死，這裏只有基地有人，就扒在基地的大門上說要進來。”
“基地不會放被開除的人進來，就讓我們過來看，看那些人活活被曬死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