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過往（三）
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盯着侯依看了幾秒鐘，按住了對講機：“有人自首，說前天發現的屍體是她殺的，請到五樓處理。”
後面對講機裏面響了多少個來回，又說了什麽，到底要怎麽處理侯依，侯依都聽不進、記不住了，她只是緊緊按住跟在自己身後努力想要探出腦袋的小俊。
小俊，無論是死，還是坐牢，我都不能跟你分開。
你一個人沒辦法活……如果要死，那我們就一起死。
如果坐牢，那我們就一起坐牢。
媽媽絕對絕對不會跟你分開的！
……
侯依被人送回來的時候還仿佛在夢裏，她不能相信，現在殺人居然不用坐牢，不用受到什麽懲罰，教育了她一頓，讓她寫了一份檢讨報告就讓她回來了？
這個世界……還是原來的世界嗎？
侯依面無表情地跟一個穿着綠色衣服的人講述了自己是怎麽想要偷竊主人離開房間裏的東西，又是怎麽在蹲點的時候碰到那個人，又是怎麽從那個人的魔爪之中救出小俊，又是怎麽換亂之中把他砍死的……
那個人一邊聽一邊點頭，只偶爾寫幾個字，侯依想，他肯定是不相信的吧。
換作是自己，也不會相信一個殺人犯的說辭。
殺了人，肯定會說自己有各種苦衷，肯定會把自己的殺人理由盡可能美化、合理化。
但是警察能信這些嗎？
然而，對面的那個人做完記錄後，讓侯依簽了個字，接下來就是一番說教、警告，說政府在幫助群衆，無論如何，有危險的時候要求助警察求助政府，不要去做違法偷盜的事情，更不要傷人殺人……
是因為要判死刑了嗎？所以警察的态度這麽好？
侯依在寫檢讨報告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她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死的時候，能帶上小俊一起。留小俊一個人在這裏，他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活下去的。
可是穿綠色衣服的人收了她的檢讨信之後，直接揮手讓她走：“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趁天還沒亮，快走吧。”
侯依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回去？不是槍斃我嗎？”
穿綠色衣服的人笑了：“這怎麽會槍斃，別說是現在，就是災期前，防衛殺人也不一定會被判死刑的。”
侯依不敢置信：“也不用坐牢嗎？”
這次綠色衣服的人笑的更大了：“大姐，你以為坐牢是你想坐就能坐的嗎！現在坐牢的名額要靠搶了知道嗎？我很忙，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就不送你了。”
坐牢也需要搶？
侯依覺得自己不是穿越了吧，這裏怎麽跟以前全都不一樣了？
那人看侯依一副呆住的樣子，雖然很忙，還是回頭跟她說了一句：“沒事的話別多問了，回家不要跟別人說就行了，好好在家呆着，不用擔心生活，像你們這樣的，國家已經有安排了，你們放心吧。平時多聽聽廣播，消息都在廣播裏播報的。”
侯依就這麽癡癡呆呆地呆着小俊回家了。
回去之後侯依壓下心裏的不安和不解，繼續呆着小俊去空屋子裏面找食物和水源，順便也會開很小的聲音，聽聽廣播。
原來，像侯依這種正當防衛傷人、殺人的，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不會坐牢、不會死了。
國家現在有一套災期暫行的發條，要求各地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及實施，至少，在汜省，侯依這種因為流感病人主動襲擊而還擊，造成傷害的，不用坐牢。并且舉報流感病人還有功。
國家也告訴群衆，在暫行的發條之下，收治什麽樣的犯人，政府機關及警務系統擁有完全獨立自主的權力，一般的犯罪行為，進不去監獄。讓人們不要因為物資緊缺，就想着犯罪，混進監獄裏面騙吃騙喝，監獄不收！
侯依想，這真是瘋了，國家連法律都不執行了，這還不亂？
最好的一條消息大概是，汜省各市已經在統計人口，并且盡一切力量調動物資，由國家免費發放給群衆，但是發放還需要時間統籌安排，希望各位居民安心。
要是國家給發吃的，那就真的太好了。
……
國家确實發了吃的，但是，那已經是流感肆虐之後的事情了，整棟樓的人，死的死，拉走的拉走，剩下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有穿着藍色衣服的人過來派發物資，侯依和小俊領到了三天的食物，每個人每天一升水，食物五百克，有什麽發什麽，發米面的就賺了，發餅幹方便面的就有點艱難。吃了肯定餓不死，但是也不會太飽，就是讓人不會因為就要餓死了而做出圖窮匕見的舉動。
侯依跟小俊很開心地度過了三天，三天之後，穿藍色衣服的人果然又來了，照例還是發那麽多食物，而且這次有個特別好的人，看到小俊，還多給了小俊一顆糖。
小俊把這顆已經軟了，捏起來像橡皮泥的糖攥在手心，他握着拳頭給侯依看：“這是我們的嗎？”
侯依眼中一酸，小俊還記得她說過的，拿什麽東西之前，一定要确認這是不是“他們的東西”。
但是小俊一定很想要這顆糖，所以他雖然是給侯依看，但還是緊緊攥着這顆糖，手心包的嚴嚴實實的。
侯依點點頭，小俊才收起來，小俊不會笑，也還沒學會道謝，他就只能用他的眼睛去看那個給他糖的人。那個人被小俊死死盯住他的眼神吓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明白，閃開了，露出了一個笑容，摸摸小俊的頭：“乖~”
日子好像有盼頭了，國家的力量終于顯現出來了，在所有流感患者都已經死亡，地方都已經消毒之後，好像再很少有人被傳染了，一旦被傳染，也很快有人過來接走。
食物的供給都已經第二次了，相信以後會更好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