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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前功盡棄

聽完整點播報的十分鐘廣播,六個人低頭不語,何果分明看到血液混合着眼淚掉下來,一邊咳嗽流血,一邊眼淚和鼻涕噴湧。

“為什麽?為什麽不早點跟我們說?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我昨天還沒有咳血啊!昨天還有救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咳嗽聲在寂靜的夜裏傳開,何果跟李桃有些不安,但是也沒有去阻止。或許,他們的這種領悟,也能讓躲在周圍不知道何處的流民們,有一點點醒悟吧。

何果不是個特別喜歡演講的人,但是她現在真的很想大聲告訴這些人,其實現在已經有很多政策跟方法來應對災期了,人多,聚集起來才會人定勝天,這樣躲下去是沒有用的。明明安全區有幹淨的食物和水,還有藥物,健康的人,只要肯工作,一天兩三個積分都能換來果腹的食物;就算是檢查出來生病的,也能提前預支積分來申請治療;就算是流感,也有藥物可以抑制惡化啊!

明明廣播裏面天天都在說,為什麽這些人就是不聽呢?

何果真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六個人哭號起來有些沒完,心裏壓抑的東西和後悔、絕望讓他們混亂、崩潰,程真看着時間,打斷這種無意義的嚎叫:“現在我再問一遍,是誰放你們過來的?”

“是領袖……”“頭兒。”“老大!”

六個人争先恐後地回答,态度出奇地配合。

“你們說的是一個人,還是很多人?”

“一個!是一個!他是一個月前來到我們這裏的,比你們那邊的安全區早一點,要不是他來,其實我也去那個安全區了!但是他來了,我們就都聽他的了!”

程真點頭,示意何果接着問下去,何果領會:“你們現在有多少人,多少人得了流感,多少人是他直接領導的,聽他話的人多嗎?”

“現在大概只有二百來個人吧,一開始多一點,但是後面……流感死掉的人很多,還有些、有些被領袖派出去了沒回來。”

“他身邊有四五個人特別厲害,從他來的時候就一直跟過來的,現在大概有四五十個人是跟着他比較緊的,也是每次分東西分的最多的!其他人,尤其是我們,被查出來流感之後,就不給吃的了,除非今天把你們趕走,或者綁住,我們才能換口吃的……”

“綁住我們做什麽?”

大家都有點茫然,有個人試探着回答:“我們也不清楚,但、但是,一般年輕女的就送到領袖那裏了,男的先打、再餓,一般都老實了,就跟我們一樣了……”

李桃咬牙:“這群人!什麽時候都要這兒欺負人!我再遇到一定閹了他們!”

程真看了李桃一眼,沒說話,心裏倒是想着或許可以給何果跟李桃再加多一點訓練和鍛煉,這兩個女生,說不定能有些成就。而且,現在社會秩序亂了,對女生來說危險更多了,也要加強她們的防身能力。

“你們說的領袖現在在哪裏?在這個小區裏嗎?”

“不、不知道……他經常換位置,我們是不動的,都被他關在那邊一樓的套間裏,需要用我們的時候才放出來,平時他們偶爾會送一點水喝食物過來,不過都不多,經常吃不飽。你、你們說的安全區,真的能吃飽?”

何果有些不忍心,就算安全區能提供充足的食物,現在他們已經病入膏肓,安全區也不會接納的,肯定都是放在安全區外面隔離起來了,他們已經失去了通過勞動換取食物的機會了。

但何果還是點點頭:“嗯,不過可能要先治療,穩定住病情才行。”

病人們期盼地問道:“那個藥,是安全區發的嗎?怎麽才能拿到藥?”

“額……”何果也被問卡了殼,其實現在廣播裏面說的藥,一直都只存在于廣播中,何果他們并沒有見過藥,只是聽說現在有些安全區可以接收非流感晚期的病人,進行控制。

程真說這些安全區都是有政府直接派人管轄的,不管是軍事防護力量還是管理團隊,都比一般的民間安全區要正規很多,也才有機會拿到藥物,接收并控制流感病人。

藥物是不可能外傳的,也不能讓流感病人這麽到處跑。所以,只有極少數安全區才會有這樣的設置。

何果接不上話,程真幫她說:“先去就近的安全區登記,那邊會免費提供一定量的水和食物,之後會有專門的醫療人員來帶你們去治療,分發藥物。”

原本充滿期盼的病人,聽到這句話卻突然冷了臉:“說來說去,還是要把我們抓走隔離!你們這群騙子!”

原本已經漸漸平和的情緒又激動起來,六個人互相感染一般,全都在地上扭來扭去,想要掙紮開,一邊尖叫:“你們這群騙子!想要騙我們去隔離!滾!老子要是能動了,要把你們一個個都傳染!喀——呸!”

一口混合着血液的唾沫從他們系在臉上的布條下面吐出來,落在已經枯黃的草坪上,很快又被他們自己扭來扭去彈起來的灰塵給掩埋住。

何果心裏有些沉重……說一萬遍,都不如做一遍的功效大,之前的混亂和不恰當的處理已經讓人們深深害怕和失望、憤怒,即便是現在也拒絕常識。不管前面說的有多真,态度有多誠懇,現在人都如同驚弓之鳥,只有稍微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立刻就翻臉。

可是,別說這些病人,就連何果,其實對于安全區也是沒有完全放心的,她也始終不打算再安全區久留,休整好了,補充齊了物資,她會再次上路的。要麽就是跟着程真他們再鍛煉一陣子,要麽就是跟李桃去找她爸爸,要麽就是回汜城理工大學去找何爸爸何媽媽跟何蔚……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留在安全區,等着別人提供所謂“穩定的生活”。

連何果都這麽想,又怎麽能怪這些身患流感的病人呢?

程真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吧,回去我再安排人來處理,今天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大家對這群流感病人有一種深深的同情,但又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只可惜,無論想什麽,現在都辦法憑借單個人的力量去改變。他們明知道這裏還躲藏着一群要奴役人,要非人對待流感病人的人,但是他們也不能去見義勇為、伸張正義。

他們只能默默離開,等待着像程真一般的人來處理。

道德和法律的執行,現在只變成少數人的權利和職責,普羅大衆,能把自己安排好了,不主動去犯大罪,就已經算是盡到義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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