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06章杭銳澎

那時候薛子盛剛剛畢業進入到省裏最好的醫院做實習生,他是紮紮實實因為成績突出才進來的,但是進來之後卻與大醫院的氛圍格格不入。在這裏,比他優秀,比他見識多的人太多了,他或許理論功課出衆,可是在同期來自于其他學校的實習醫生中,他參與的病例實在是太少了。

薛子盛內心有惶恐有不服,一邊努力學習,一邊參與更多實際的工作,了解真正的醫生職責。因為他是從小地方來的,又沉默寡言,大家都習慣了把最苦最累的事情交給他。

薛子盛在深夜加班,做着幾個人的事情,其實他本身是無所謂的,因為回到家跟在醫院,對他來說沒有什麽差別,做一件事,跟做幾件事,也無所謂。

但是那個人會站出來,說:“你怎麽一個人做啊?你一個實習醫生,怎麽能讓你這麽連軸轉呢!你去休息吧,我來!”

彼時才剛從學校象牙塔裏出來的薛子盛,猛然被這大白牙的熱情吓到了:“我沒事,我來做就可以了。”

一邊繼續拿着病歷本要查房,一邊思量,大白牙不會醫院派來抽查他工作的特務吧?

薛子盛想着,就回頭看他,誰料那個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工作,立刻就跟着薛子盛一起查房了,病人已經安睡的房間,檢查房間的空調、病人還在打的點滴、各種監控儀器的正常。

病人沒有睡着的房間,薛子盛進去,機械化地問着病人身體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但是大白牙卻不像醫生來的這一套,而是用爽朗地聲音,跟病人們講外面的事情,講陽光,講花草,病人們也不覺得漫漫長夜難熬了,說起來自己的病痛也不會愁眉苦臉了。

薛子盛覺得大白牙不像個醫生,像個來見粉絲的明星。

出了病房,大白牙朝薛子盛笑:“我叫杭銳澎,你是薛子盛吧?上個月新來的實習醫生?”

薛子盛那時候根本沒有現在老謀深算,也沒有現在心機深重,點點頭:“你的peng是大鵬鳥的鵬?”

杭銳澎搖搖頭:“不是,是澎湃的澎,走吧!下一間病房!我陪你一起查!”

薛子盛聽到自己心中也有什麽地方,洶湧澎湃。

從此澎湃變成世界上最美好的詞語。心潮澎湃。

……

有杭銳澎的幫忙,薛子盛不再是那個只有苦勞,事情做的最多,功勞卻總是被被人搶走的人。

杭銳澎會把他拉到一邊,站在他身前對別人說:“你們能不能不要老是欺負阿盛啊!你們自己可都是實習醫生過來的,被人使喚的時候心裏高興嗎?”

“就算要交代任務,說仔細一點嘛!不光把我們阿盛一個年紀輕輕的學生欺負得跟個老氣橫秋的學究一樣不愛說話,也要擔心那些設備新人能不能操作得過來啊!壞了可不是說着玩的!”

一席話,讓對面本來使喚薛子盛使喚得正高興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學子生還是面無表情,但是心裏卻回蕩着四個字:杭銳澎剛剛說“我們阿盛”。

後來,杭銳澎帶薛子盛在下班後參加醫生們的聚會,野餐的時候那些醫生都私下跟薛子盛道歉:“阿盛,不好意思啊,平時工作太忙,安排工作的時候太急躁了,你別在意啊!”

薛子盛搖搖頭,也很給面子:“哪裏的話,做醫生就要有這樣的覺悟,我還得跟你們學習呢!”

同事們見薛子盛這麽配合,也很高興,玩起來氣氛愉悅。

而薛子盛擡頭,看到在一圈人中間的杭銳澎,對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說:“做的好!”

……

薛子盛知道,這一切都是杭銳澎在背後幫他。

晚上,杭銳澎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帶薛子盛查房,告訴他課本上沒有教的,醫院裏會經常發生的問題,告訴他現在住院的這些病人都有什麽注意點,什麽樣的病遇到突發情況要怎麽處理……

在薛子盛獨立處理了好幾樁吓得那些溜班想輕松的醫生一聲冷汗的病情之後,同事們看薛子盛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你小子,很有兩下子嘛!”

薛子盛卻不知道怎麽應答,他想說這都是杭銳澎教他的,但是杭銳澎卻讓他別這麽說:“新人過來都會有這麽一段尴尬期,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平時确實太忙了,白天幾臺手術下來,晚上人躺在地上都沒力氣爬到床上。你多擔待。”

“但是呢,醫院是個非常講究實力的地方,辛苦,大家都很辛苦,我們全是24小時待命的,你不可能忙成25個小時。所以,光是忙,沒有用,你還要變得厲害,要仔細研究我教你的,還有其他醫生平時說的話語。”

薛子盛點點頭。

針對薛子盛不愛說話這個問題,杭銳澎也操足了心:“你知道古時候的醫生講究什麽嗎?”

“嗯?”

“望聞問切,問,是很重要的一關。像你這麽公事公辦地說話可不行,要想辦法怎麽說的更委婉,但是又更清楚。還有,醫院的科室都在輪換,設備跟病房也都經常是滿員的狀态,如果你懂得怎麽說話,你會比別人更容易預約到這些。所以你說,說話重要嗎?”

薛子盛跟愣頭青一樣,只知道猛點頭。

杭銳澎氣笑了:“這樣吧,給你幾個任務,第一,明天主動跟五個醫生打招呼。”

看着薛子盛嗫喏着想要說話的樣子,杭銳澎立刻叮囑附加條件:“不能是‘早上好’那種!需要至少雙方進行三個回合的對話!”

薛子盛默默閉上了嘴,點點頭,記在心裏。

“第二,明天問病人的時候,選擇五個病人,除了問身體直接相關的問題,還要至少問出三個以上的其他問題。有問題沒有?”

薛子盛搖搖頭。

杭銳澎笑了,拍拍他的肩:“別緊張,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從第二天開始,薛子盛看到人,會琢磨着怎麽說話,怎麽打招呼,怎麽能既達成杭銳澎的要求,又能讓他繼續保留不喜歡說話的習慣。

于是,觀察,和選擇說什麽,就變得格外重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