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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用解雇,我辭職 (1)

鄭凱文沒有食言,鄒豔的調令很快就來了,她似乎也對這件事并不知情,還興高采烈地請周雅瞳吃了頓飯。

“下個星期我就要去新加坡的分公司上任了,不恭喜我嗎?”鄒豔舉着杯子晃了晃。周雅瞳這才舉起杯子碰了一下說:“恭喜。”

鄒豔一定是太高興了,所以并沒有注意到周雅瞳的異常,只是一個勁兒地說着話。

“其實我真是搞不懂,你這麽聰明又有能力,為什麽偏偏要來寰宇,就算是去EMK或者錦城你也夠了吧,在寰宇還只是做個總務科的端茶小妹,周雅瞳,你真是太浪費才華了……”

“我覺得挺好的。”周雅瞳喝了口啤酒。

這是一家日式酒館,熱熱鬧鬧的坐滿了上班族,很像小時候她總是跟着父親去的小酒館。周雅瞳又喝了兩口啤酒才聽見鄒豔問了句:“對了,我記得你那個時候有個男朋友的,還是個當警察的,你們現在怎麽樣了?”

周雅瞳端着杯子的手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看我這樣,就知道我們怎麽樣了。”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鄒豔嘆了口氣,喝了一大口啤酒之後用力放下了杯子。

走出酒館的時候鄒豔還在說:“其實,雅瞳你這麽漂亮,又還年輕,不如趁現在找個靠山嫁了,你既然不想在事業上有長進,不如就安心做個家庭主婦,那些男人最喜歡你這種了……”

周雅瞳不應聲,鄒豔說得起勁的時候她也就笑笑。

她确實在事業上沒有什麽上進心,卻也不想這麽早就嫁人相夫教子,或者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在路口分了手之後,周雅瞳才往地鐵站走去,末班地鐵是十一點三十分的,她進了站又等了五分鐘才看到車進來。車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冷冷清清的,好像整座城市都睡去了一樣。

以前她等趙允軒下班,也總是要搭末班地鐵。

有時候地鐵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趙允軒就會說:“你看,我把地鐵都包下來送你回家,是不是很氣派?”

想到這裏周雅瞳就笑了,十幾歲時候的情話,任何時候聽起來都是甜的,但是甜得有些發苦。

出地鐵又走了快二十分鐘才到街尾道,周雅瞳剛到路口就看到遠遠的有個人站在自己樓下。她先是警覺地停下了腳步,畢竟這一帶治安不是特別好,但很快她就認出了那背影。

“鄭先生。”周雅瞳快步走了過去。鄭凱文正靠着車門看路邊的一塊招牌,聽見有人喊他就轉過身來。周雅瞳走得很快,高跟鞋踩着凹凸不平的路看着有點兒讓人膽戰心驚。

“回來了。”鄭凱文一直到周雅瞳走到面前才說,“都快十二點了,灰姑娘才回家。”

“跟朋友吃飯。”周雅瞳笑了笑,看見鄭凱文手上那塊江詩丹頓,和這一片破舊的城區街道那麽格格不入,她看向鄭凱文,“鄭先生怎麽會在這裏?”

“來看看你。”周雅瞳怔了怔,鄭凱文卻已經擡頭看向了樓上漆黑的窗戶,“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房間還是一樣的冷清,只是收拾幹淨了看起來倒也舒服。周雅瞳進房間打開了燈,指了指沙發說:“鄭先生請坐吧。”

鄭凱文在門口等到她開口才進去了,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間才在沙發上坐下說:“上次家裏進了賊,鎖也沒換?”他記得那鎖上有一道劃痕,這次來看,那劃痕還在。

“家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沒必要浪費那個錢。”周雅瞳背對着他泡茶,脫了風衣只穿襯衫和及膝裙,身形顯得非常單薄。

見窗臺上的幾盆多肉植物長得很好,鄭凱文很有興趣地走了過去:“你送我的那盆就沒長這麽好。”

“不用曬太陽少澆水,其實我也沒什麽時間照看它們。”周雅瞳遞過去一杯熱茶說,“我這裏沒有咖啡機,只有袋泡茶,鄭先生介意嗎?”

“不介意。”鄭凱文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是超市裏的袋泡茶。

“你很缺錢嗎?那為什麽我給你獎金你卻不要呢?”鄭凱文端着杯子走回到沙發上,周雅瞳仍靠在廚房的料理臺上,只是這次面對着他了。

“鄭先生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長貧難顧?”周雅瞳拎着杯子裏的茶包抖了抖,看向他說,“現在就算你給我一百萬,總有一天也要坐吃山空的,更何況,不是我該拿的錢,我也不會要。”

“那為什麽不去市場部?”

“我喜歡總務科的工作。”

“喜歡給人端茶遞水換硒鼓?”

“還有人喜歡掃馬路,這很奇怪嗎?”周雅瞳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是說工作不分貴賤嘛。”

挺有意思,也是很聰明的姑娘,但這卻讓鄭凱文覺得更奇怪了。鄭凱文默默地想着,這樣一個人随便放到哪個公司都能做得風生水起,她卻心甘情願給人端盤子?

“是嗎?”鄭凱文低頭看了看越泡越濃的茶包,她究竟是喜歡總務科的工作,還是有別的原因,鄭凱文沒有再問,問了周雅瞳一定也不會說。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早點休息吧。”

鄭凱文放下杯子正要出門的時候,周雅瞳跟了過來:“鄭先生特地來看我,就是為了看我有沒有換鎖嗎?”

“有點不放心。”鄭凱文看了一眼屋子說,“所以就想來看看。”

周雅瞳不知道怎的表情微微一怔,微微低下頭去說了句:“我并沒有什麽值得不放心的。”

“一個女孩子單獨住着,還是安全些的好,有時間換把鎖吧。”鄭凱文又看了一眼門鎖,才轉身下了樓。

周雅瞳握着門鎖沒有動,聽見那腳步聲消失到了樓道外,才關上門走回到窗臺邊。

樓下鄭凱文拉開車門上了車,黑色的S600在原地掉了個頭之後,朝着路口的大馬路開去了。

那才是他該去的方向才對。

周雅瞳默默地想着,拿起噴壺來往植物上噴了點。

——有點不放心,所以想來看看。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人對她不放心。但是,她還有什麽可值得不放心的呢?

車子開到大路上鄭凱文才放慢了車速。

周雅瞳燈光下的眼瞳讓他很在意,紫灰色的眼眸,漂亮得近乎詭異,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亞洲血統,他一定會懷疑她是個混血兒。

可是陳子昂的調查報告裏寫明了她是出生在日本的華裔,父親是中國人所以随了周姓。她十六歲才回到港城,十八歲進中文大學,十九歲休學,二十六歲入職寰宇集團。

十九歲,二十六歲,中間的七年多竟然是一片空白。

鄭凱文把車停在了路口信號燈前,手指輕輕地叩着方向盤。

一個人的生命裏不會無端端地出現七年的空白,七年……這七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又為什麽在入職表上是正常寫着“畢業就職”?

鄭凱文皺了皺眉頭,長期的腹背受敵讓他習慣了猜忌和懷疑。

這麽一個人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定時炸彈,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要炸掉什麽,又會在什麽時候爆炸。

信號燈跳轉的時候鄭凱文發動了車子,同時撥通了車上的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陳子昂就接了起來,鄭凱文有時候也挺佩服陳子昂的敬業,好像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他有要求,陳子昂都會随時響應。

簡直像個機器人。

聽筒裏傳來“機器人”的聲音:“鄭先生,有什麽事?”

“你去幫我辦件事……”鄭凱文對着揚聲器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叩,“幫我去人事科弄一份調令過來,我要用。”

周雅瞳剛進辦公室就覺得氣氛有些異常,平時都習慣把她當空氣的同事突然都朝她行注目禮,一直到她走到座位上,大家都還在看她,邊看邊竊竊私語。

周雅瞳小心地放下包,拉過椅子,坐下。

沒有任何異常,今天不是四月一日,離聖誕節也還早……周雅瞳仔仔細細地環顧着周圍,那些同事卻又在她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突然都低下頭去“認真”工作起來。

“雅瞳,你來得正好。”科長正從門外走進來,大概是剛開完會,手裏還拿着文件。周雅瞳忙站了起來,她上去體檢了所以來晚了一個小時,但這件事科長應該知道,但她還是想解釋:“科長……”

“你把東西收拾一下,一會兒有人來幫你搬東西。”科長走回到座位上說。

“科長!”雅瞳猛地一驚,手往桌子上撐了一下,“為什麽要開除我?”

“開除……不是……誰說我要開除你了?”科長是個半老的老頭子,皺着一張蘿蔔幹似的臉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放到她面前,“今天早上來的調令,我也是剛知道。”

調令?

周雅瞳愣了愣,拿起桌上的那張紙掃了一眼,總務科周雅瞳……調任秘書室。周雅瞳放下調令看了科長一眼,科長也正看着她,站起來語重心長地說了句:“其實我早就覺得你不是什麽池中之物,現在能調去秘書科多好,你還年輕,大有前途……”

鄭凱文正低頭看資料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他喊了一聲“進來”,就看到秘書推門走了進來,站定喊了一聲:“鄭先生,周小姐來了。”

周雅瞳站在個子小巧的秘書身後,顯得特別高挑清瘦。

“你出去吧。”鄭凱文朝秘書點了點頭,那秘書就乖巧地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怎麽樣?”鄭凱文放下手裏的筆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一直走到周雅瞳面前才說,“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突然把你調到秘書科來?”周雅瞳明明已經說了,喜歡總務科的工作。

周雅瞳垂了垂眼睫,眼睛裏卻沒有埋怨或是憤怒,這個人就是這點很奇怪,眼神很平和,平和得好像她早早就認了命一樣。

“為什麽?”周雅瞳終于開口了,眼睛也直直地看着鄭凱文,卻不咄咄逼人。

“不為什麽,我就是想把你留在身邊。”鄭凱文走到小吧臺前拿了個杯子,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倒了半杯,“你說你喜歡總務科的工作,在我這裏一樣可以做總務科的工作。我不介意為你單獨設個部門,但那樣太招搖了,所以你就留在秘書科,但是可以繼續做總務的工作。”

鄭凱文轉過身看她:“端茶遞水分發報紙,工作還是很輕松,但是薪水和秘書一樣。”

“為什麽?”這一次周雅瞳略微擡高了聲音,音調裏有不解和驚訝。

“我願意。”鄭凱文喝了口水,目光卻沒有從周雅瞳身上移開,“整個寰宇都是我的,我想怎麽樣當然就能怎麽樣,如果你不願意……”他放下杯子走到了周雅瞳面前:“你可以辭職。”

周雅瞳微微一怔,沒想到鄭凱文會提出這麽變态的要求,那口氣,好像早就吃定了她不會辭職一樣。不過,她也确實不會辭職。

“不打算辭職的話,就好好幹吧。”鄭凱文從她眼睛裏看出了答案似的,笑了笑走回到辦公桌後說,“你的座位已經安排好了,待會兒我讓羅丹帶你過去,就是剛才帶你進來的那位,她是我的秘書之一,有什麽事你都可以找她。”

周雅瞳卻站着沒有動。

鄭凱文重新坐下又繼續開始看文件,好像周雅瞳已經不在這個房間了一樣,但是等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周雅瞳還站在那裏。

“怎麽了?對我的安排不滿意,我說過你可以辭……”

“鄭先生你沒說實話。”周雅瞳擰着眉頭看他,“你不是那種會随随便便設個部門就為了玩弄別人的人。”

“我确實不是。”鄭凱文放下手裏的筆,向後靠在椅子上看她。

“那為什麽……”

“因為你也沒有對我說實話。”鄭凱文不等她問完,就搶下了話頭。周雅瞳怔了怔,鄭凱文沒有再說下去,仿佛在等她開口一樣,兩個人就這麽僵持着。大概過了十幾秒,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鄭凱文才喊了一聲“進來”。

還是剛才的秘書,那位鄭凱文說是叫羅丹的姑娘走了進來,連看都沒有看周雅瞳一眼,徑直走到鄭凱文面前說了句:“鄭先生,您約的人已經到了,在會議室。”

“知道了。”鄭凱文也沒有看那秘書,目光一直膠着在周雅瞳身上,繼續着剛才的僵持。

秘書很專業地低了低頭,然後轉身退出去,好像真的什麽都沒看到一樣。

“你也出去吧。”鄭凱文終于放棄了這種對峙,推了一下桌子站起來說,“在你對我說實話之前,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為什麽?”周雅瞳仍然擰着眉頭,仿佛是遇到了危險的獸。

“因為那樣太危險。”鄭凱文拿起桌上的文件走了過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讓人背後捅刀子。真的有危險的話,明着來比較好。”

周雅瞳沒有回避,近得快要能感覺到呼吸的距離也沒有讓她有絲毫的緊張和畏懼,這和鄭凱文猜測的差不多,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單純想要留在總務科混日子的人。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麽,他都要确保那對寰宇沒有危險。

鄭凱文沒再說話,拿着文件轉身要出門的時候,突然聽見周雅瞳說了句:“我是沒有對您說實話,但我也絕對沒有要害您的意思。”

“哦?”鄭凱文回頭看着周雅瞳。

“我有我要做的事,但我可以保證,那對您沒什麽影響。”

“不好意思,”鄭凱文勾着嘴角笑了笑,“除非我親眼看到,否則別人說的話,我一般都不會相信。”

周雅瞳沒有再反抗,就這麽被留在了鄭凱文身邊。

她平時除了幫幾位秘書整理文件輸入系統之外,也就是沖個咖啡端個茶什麽的,工作性質和總務科确實差別不大,但薪水也足足要高出一大截。總務科的各位羨慕得眼睛都疼,但周雅瞳卻對此表現得十分雲淡風輕。有時候連鄭凱文都搞不懂她到底是什麽來歷,是城府太深,還是真的是自己疑心太重。

“哥,我還真搞不懂你了……”鄭凱奇看着剛剛從辦公室退出去的周雅瞳,扭頭看了鄭凱文一眼說,“都說你從總務科調了個人上來,我以為是派什麽大用場呢,就幹這個?”他指了指面前的咖啡杯:“這你那幾個秘書都能幹吧?用得着特地調個人過來沖咖啡嗎?”

“你不用管。”鄭凱文拉開椅子坐下,對鄭凱奇甚至公司裏其他人的質疑他從來沒有覺得有解釋的必要,他做事有他做事的理由和原則,別的人怎麽看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海地公寓的項目怎麽樣了?”

一說到正事鄭凱奇臉上的橡皮勁兒也收了起來,拿着文件遞了過去:“差不多了,下個星期驗收。說起來,下個星期謝伯伯要回來了吧?”

“謝成祖?”鄭凱文朝弟弟擡了擡眼皮,仍然低下頭去看文件,“你什麽時候認他做伯伯了?”

“哎……不是你說的麽,見了人要有禮貌,這是生意場上的客氣。”鄭凱奇覺得有點冤枉。

“我說叫你見了人有禮貌,你現在見到人了嗎?”鄭凱文翻了翻文件,覺得沒問題就在尾頁上簽了字遞回給鄭凱奇,“謝成祖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心裏有數就行了。”

“那你還拉他來寰宇入股。”鄭凱奇接過文件,一臉不明白地看着二哥。對于鄭凱文的處事決定他雖然不持懷疑态度,但很多時候就是搞不明白。就像他覺得這個肯在經濟大蕭條時拿大筆資金出來注資寰宇的謝成祖應該算是寰宇的恩人,但聽鄭凱文的口氣卻又似乎不是這樣。

“人都是唯利是圖的生物,沒有好處的事誰都不會做的。謝成祖要不是看中寰宇能幫他賺錢,為什麽要拿那麽多錢出來?他那個老狐貍,狡兔三窟,他至少也有十幾個窟。”鄭凱文起身走到吧臺邊倒了杯礦泉水喝了一口,“總之你心裏明白就行了,表面上并沒有必要得罪他。”

鄭凱奇聽得半懂半不懂的,最後也只能是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鄭凱文在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凱奇跟着他學做生意也好幾年了,但真的要等他能慧眼識人的時候恐怕還有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不過說起來,自己也并不都是目光如炬的。

不然區區一個周雅瞳,他為什麽就看不明白?

幾乎把自己所有的仇家資料都翻過一遍,卻并沒有找出一絲與這個周雅瞳的關聯,難道她真的不是沖着寰宇來的?那她又為什麽這麽堅定地要留在寰宇?真是為了錢?那為什麽又不肯收下支票?

各種矛盾拼湊起來,鄭凱文自己也皺了皺眉頭。

“不過,”鄭凱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謝成祖回來,股東會總要開一個吧,他現在也好歹是寰宇的大股東了,兩年多不過問生意了總該給他個交代吧。”

說得也是。

鄭凱文放下杯子低頭想了一下才說:“你去辦吧,董事會怎麽開你也有經驗了。”

“好。”鄭凱奇拍了一下手裏的文件,“交給我去辦。”

“不用搞得太隆重,意思意思就行了。”鄭凱文看着一臉興奮的弟弟,笑了笑說,“他也就現在是大股東而已。”

“什麽意思?”鄭凱奇正要往門外走,聽見這句話又停了下來。鄭凱文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說了句“以後你會知道的”就坐回到了座位上。

周雅瞳打完了最後一份文件,正要休息一下的時候羅丹又遞了一本文件夾過來。

“不是太厚,複印個三十份就行,下星期董事會要用。”羅丹和氣地笑了笑。雖然同是鄭凱文的秘書,但羅丹跟其他兩個秘書不太一樣,感覺她跟着鄭凱文的時間比較長,也更了解鄭凱文的脾氣,鄭凱文很多事也都願意交給羅丹去處理。

“好。”周雅瞳打開文件看了一眼,手微微地一抖,文件夾砸在桌角的杯子上,剩下的半杯水都灑了出來。

“哎呀……不好意思。”周雅瞳急忙跳了起來,但水其實大部分都是灑在了她的裙子上和紙簍裏,并沒有濺到羅丹的身上。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自己身上都濕了。”羅丹拿了紙巾盒抽了幾張遞給她,又把桌上的水擦了擦才說,“你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再繼續做吧,這文件也不着急用。”

“沒事……沒事。”周雅瞳低頭擦了擦裙子上的水,随手把紙巾扔進紙簍之後拿起文件說,“我去複印。”

“不着……”羅丹“不着急”還沒說完,周雅瞳已經拿着文件了去了影印室,羅丹捧着紙巾盒還是堅持着把後半句話說完了,不禁有些奇怪地看着周雅瞳消失的背影。

“怎麽了?”鄭凱文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的,站到周雅瞳的座位旁看了一眼,“你找周雅瞳?”

“鄭先生。”羅丹立刻站直了,捧着紙巾盒說,“沒,我剛讓雅瞳去複印資料了。”

“什麽資料?”

“下周董事會要用的資料。”羅丹看見鄭凱文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忙說,“鄭先生有什麽事要做嗎?”

“哦,這個你交到財務室去,我已經看過簽好字了。”鄭凱文把手裏的文件朝羅丹遞了過去,擡起頭朝影印室看了一眼問,“周雅瞳去了影印室?”

複印機按了好幾下都沒反應,周雅瞳有點惱了,用力拍了一下之後機器嘀嘀響了兩聲,然後顯示屏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是吧。”周雅瞳攏了一下頭發,蹲下身子開始檢查電源,确認電源沒問題又檢查了一下開關,強制重啓後機器終于有了反應。她扶着影印機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擱在影印機上的那份文件就這麽醒目地躍入視野,《寰宇集團第××次董事會名單》。

周雅瞳扶着影印機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就聽見身後一個聲音說:“影印機惹你了?”

周雅瞳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不小心按到複印按鍵,影印機開始自動往外吐白紙。

“鄭先生。”

鄭凱文卻沒應她,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關掉了影印機把白紙拿了出來說:“雖然是公司的財産,不過這麽浪費也不對,總務科應該對這種都有精打細算吧。”

“不好意思。”周雅瞳拿過白紙塞回到紙盒抽屜裏,又把文件夾裏的紙取出來整理整齊塞進了複印機裏。

鄭凱文卻沒有立刻走開,盯着周雅瞳又看了一會兒。周雅瞳卻像是沒感覺似的,只望着複印機一張張地把帶着文字的紙卷進去又吐出來,直到複印機“嘀”的一聲表示工作完成了,她才回過神來,這才發覺鄭凱文還在。

“鄭先生您還沒走?”

“我看你呢。”鄭凱文盯着她好一會兒才說,“幹活的時候別走神,這影印機容易卡紙也容易卡到手,自己小心點。”

鄭凱文說完就走出了影印室,周雅瞳愣了好幾秒才說了句“謝謝”,彼時人已經不見了,影印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拿着剛複印好還發燙的紙,呆呆地站在那裏。

鄭凱文很少看到周雅瞳發呆,即使她平時表現得雲淡風輕,但走神發呆這是第一次。他把手邊那份董事會資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從上到下的名字都在腦子裏和臉對了一下,才放下文件靠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氣。

那個周雅瞳,到底是想要做什麽呢?

鄭凱文閉着眼睛就這麽坐了一會兒,聽見電話響了才坐起身來,羅丹的聲音柔柔地傳來:“鄭先生,謝先生的電話。”

“接進來。”鄭凱文松開內線按鈕,接起了電話。

謝成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響亮有力,簡直像是迎面一拳打過來一樣,鄭凱文也只好附和着笑了笑。他會和謝成祖合作也可以說是萬不得已,彼時整個港城的經濟都陷入蕭條,他不像錦城和EMK有大把資金在背後撐托,他需要有錢來幫忙,而謝成祖有錢。

謝成祖雖然有錢,卻是個很謹慎的人,聽說他因為仇家衆多,自己的兒子好幾次差點死在自己前頭。從那以後他就很小心地把外頭的生意都收了,攥着大把錢躲去馬來西亞養老,但銀子攥在手裏不會發熱,反而會發黴。

鄭凱文找上謝成祖的時候,謝成祖的錢正在發黴,寰宇是個發財的好機會,謝成祖當然也不傻。

就這麽郎情妾意的,謝成祖就成了寰宇的大股東。

不過那不會是長久之計,鄭凱文從第一天和謝成祖合作開始,就計劃着有一天要把他從寰宇踢出去。畢竟留個老狐貍在身邊,無異于引狼入室,養虎為患,他得要在老虎養肥之前就先下手。

挂了電話鄭凱文又接了羅丹的內線,他雖然有三個秘書好幾個助理,但最信得過的就是羅丹和陳子昂。

“鄭先生。”羅丹的聲音幽幽地傳來。鄭凱文按着通話鍵說了句:“謝成祖明天要來,你安排個時間。”

“知道了。”羅丹挂了電話。

鄭凱文卻還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謝成祖這次回來得很突然,雖然不知道這老狐貍打的什麽主意,但無論是什麽,他都得搶在那之前先發制人。

鄭凱文手指交錯着輕輕地叩了叩桌面,眼前忽然又冒出了周雅瞳的臉,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回過神的時候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是啊,還有周雅瞳。

這個周雅瞳到底是什麽人呢?

鄭凱文拿過桌上的筆輕輕地轉了轉,松手的時候筆在桌上轉了兩圈才停下來,筆尖指着門口,卻正是周雅瞳坐着的位子。

這麽看過去,真是毫不起眼的一個人。

但鄭凱文知道,事情一定不會是這麽簡單的。

小會議室裏突然坐滿了人,周雅瞳被羅丹叫起來的時候還有點納悶,跟着羅丹進了茶水間才問了句:“什麽人啊?鄭先生親自接待嗎?”

“大股東。”羅丹朝周雅瞳擠了擠眼,“總之不好得罪,咖啡都得用最好的咖啡豆。”說着從櫃子最裏面拿出了珍藏的巴西咖啡豆。

周雅瞳看着羅丹把咖啡豆倒進咖啡機,真是舍得,平時都是數着顆粒往裏倒的,看起來真是大人物。

“是寰宇的股東?”端着托盤跟着羅丹往會議室走的時候,周雅瞳又問了句。

“謝成祖。”羅丹伸手去敲門的時候小聲說了句,“知道的吧?就是那個黑白兩道通吃的謝成祖。”

周雅瞳的步子猛地頓了一下,在羅丹推開門的瞬間,她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那人胖得已經快要塞不進椅子了,但氣派還是有的,坐在那裏活像一尊佛,但也只是像而已。

羅丹走進去沒有聲音,把杯子先放到鄭凱文面前說了聲:“鄭先生。”

鄭凱文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羅丹就繞到另一邊去給那幾位客人上茶,周雅瞳站到了謝成祖的身邊,手裏的杯子端起來還有點抖動,放到謝成祖面前的時候茶水差一點就灑了出來。

但幸好只是差一點而已,只是這麽細微的動作卻也沒有逃過鄭凱文的眼睛,他皺了皺眉頭,目光不禁跟着周雅瞳慢慢地繞過桌子。

“……我說得不對?”謝成祖沒注意周雅瞳的動作,只發覺鄭凱文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禁說,“賢侄要是有不同意見,大可以拿出來大家讨論嘛。不過你這幾年把寰宇經營得很好,到底是英雄出少年。”

“謝伯伯說哪裏話,我二哥都三十好幾了,要說少年也是我。”坐在對面的鄭凱奇這時候打了個哈哈。謝成祖不禁笑了起來:“你是凱文的弟弟吧,到底是你們爸爸有福氣,我那個兒子半點不争氣。”

“時候不到罷了。”鄭凱文雖然說着話,眼睛卻還盯着周雅瞳,看她放下杯子正要轉身跟着羅丹出去,突然喊了一聲,“周雅瞳。”

周雅瞳愣了愣,站在門口沒有動。

一屋子人也因為這一聲“周雅瞳”都轉過臉來,連謝成祖也不禁朝門口的女孩多望了幾眼,但臉上并沒有異常的表情。鄭凱文更覺得奇怪了,收回目光說了句:“把我桌上的卷軸拿來。”他又朝謝成祖說:“我聽說謝伯伯對字畫很有研究,我前幾天得了一幅吳道子的《金橋圖》,不知道真假,還請謝伯伯幫忙看看。”

“你也喜歡這個?”謝成祖像是有點驚訝,有很有興趣地點頭說,“吳道子的《金橋圖》,可是好東西啊。”

周雅瞳沒多停留,很快去了鄭凱文辦公室把卷軸拿了過來,鄭凱文點了點頭說:“沒事了,你出去吧。”周雅瞳也沒有再多話,小心地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謝成祖看到字畫像得了寶,全然沒有再注意鄭凱文的眼神,只盯着那字畫翻來覆去地看着。鄭凱文笑了笑說:“世伯要是喜歡,就當賢侄一點心意,反正我也不懂這些……”

周雅瞳一直走回到茶水間才扶着水池站住了。

他沒有認出她來,不,他根本就不認識她。

這真是太可笑了,你對那個人刻骨銘心,但那人對你卻置若罔聞。

真是可笑。

扶着水池站了好一會兒,周雅瞳打開了水龍頭,往臉上撲了點水之後拿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

但是無論如何她等的那一天來了,終于還是來了。

周雅瞳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轉身大步走出了茶水間。

晚上的夜吧也沒什麽人,大概因為是會員制,所以來的人特別地少。

蘇孝全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周雅瞳坐在吧臺前,這麽多年不見了,她好像也沒什麽變化,連頭發的長度都好像沒變過。

“什麽時候回來的?”蘇孝全在周雅瞳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了。吧臺後的酒保放下杯墊遞了杯清水過來,蘇孝全想了想說:“跟她一樣。”

“半年多了。”周雅瞳盯着手裏的杯子并沒有看他,但話卻是對他說的。

半年多了,她回來半年多了,他竟然都不知道。

“怎麽不來找我?”蘇孝全轉過臉去,這麽近,才看得出來她是有些不同了,更清瘦也更蒼白了,以前常挂在嘴邊的笑意也早就蕩然無存了。

這麽冷漠的臉,不是因為五官,他真的沒辦法相信就是周雅瞳。

“找你幹嗎?”周雅瞳終于轉過臉來看了看他,“敘舊嗎?”

是啊,他們有什麽舊可敘的。

蘇孝全接過酒保遞來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說:“為什麽回來?”

“跟你沒關系吧。”周雅瞳的聲音不高,但很堅決,“你不是早就已經不管這些了嗎?”

蘇孝全沒出聲,他知道周雅瞳一定還是恨着自己的,而他也無從辯駁,八年前是他愧對了趙允軒,如今說什麽都彌補不過來了。

“那是以前……”蘇孝全低聲地說,“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趙允軒死了嗎?”周雅瞳若有似無地笑了笑,好一會兒才說,“他死了我也還是他的未婚妻,你不是說過……”

“我是說過。”他說過他們的事他不想管,但那是以前。

蘇孝全眼睛直直地看着周雅瞳,雅瞳的脾氣他很了解,正因為了解才更擔心:“到底為什麽回來?”

周雅瞳沒再看他,轉過臉去望着酒架上的玻璃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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