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南安郡王眼皮一垂, 将遮住半張臉的扇面慢慢合攏。
“那就可惜了。”
他将扇子收攏到一半,光滑圓潤的指甲抵在扇面豔麗的桃花上。
他朝她微微一笑, “我敢向你保證, 若是你錯過了今天這頓,一定會後悔的。”
該是有多好吃的東西, 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賈寶寶默不作聲打量他。
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任由她打量。
“至于胭脂虎……我倒是沒有聽說寶玉你最近有交往近的人。”
南安郡王終于将扇子完全合攏,他慢悠悠地往臺邊走來。
賈寶寶也往戲臺邊緣靠近。
“看來王爺的消息十分靈通。”
南安郡王微笑:“今日只享樂,不說其他的。”
賈寶寶挑眉。
她看着他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 心中微微有一絲不爽。
賈寶寶偷偷在心裏面道:“系統啊,你有沒有感覺他一副鄙視你的樣子?”
系統一臉無語:“他都看不到我,怎麽鄙視我?拜托, 你就算是要挑撥我們兩個的關系也請找一個好點的理由。”
賈寶寶嘆了口氣,“你看他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不就是把咱們兩個握在手裏玩耍嗎?這種人精不讓他掉點面子,他是不會好好說話的。”
系統有種不好的感覺,“你又要做什麽?”
賈寶寶擦了擦頭頂的“霸道總裁”光環, 輕聲道:“不過,說實在的, 我倒是喜歡他這樣的聰明人, 尤其是他站在戲臺上的樣子。”
“呀!”系統火了,“這人就是大尾巴狼,裝的良善溫柔,實際上連自己的尾巴都沒藏好。”
賈寶寶微笑, 不緊不慢地挑撥離間,“我就是喜歡聰明人。”
系統氣呼呼:“你等着!”
賈寶寶揚着笑臉對那南安郡王道:“王爺,這座戲臺年久失修,你要小心腳下。”
她的臉迎着明晃晃的天光,幾乎能照射出細小金色的絨毛,看上去格外乖巧。
水滟無奈道:“我不是已經說過無礙,說起來你似乎很擔心……”
話音未落,他就又一腳踩進了來時踩出來的那個坑裏。
他被斷裂出來的木板狠狠一絆,整個人朝着戲臺下面撲了過去。
賈寶寶瞪大眼睛,忙伸手去攔。
水滟自恃有武藝傍身,這些小意外還難不倒他。
只見他身子一旋,腳下想要踩着戲臺邊的欄杆借力,翻越下來,誰料,他的腳剛踏上欄杆,就聽到細微的“咔嚓”一聲。
水滟下意識覺得不好,卻來不及再反應,腳下又被碎裂的木頭絆了一下,整個人成倒栽蔥的樣子摔下來。
賈寶寶又調整了一下站位,伸出手。
他一瞥,便瞥到了她。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水滟忍不住想:就賈寶玉就憑着這個瘦弱的身子,真的能接得住他嗎?還是打橫抱?
下一刻,他就覺得撲鼻而來一陣馨香。
水滟突然覺得有絲不對勁兒的地方。
他心跳有些快了。
當他的手背挨上柔軟的胳膊,他松了口氣,然而,沒有等這口氣徹底喘出去,他更快地更準地更狠地砸在了地上。
背脊火辣辣疼着。
水滟怔怔地望着這片斷壁殘垣上方的天空,緊接着,天空被一張臉遮蔽了。
賈寶寶蹲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抱歉,我沒有接好。”
系統都快忍不住跳草裙舞了,“你看他這副樣子,你還覺得他聰明嗎?哼!”
水滟:“……”
他眨了一下眼睛,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雖然他被人稱作賢王,雖然他常常帶着着溫和面具,雖然他的父皇一直認為他是心機深沉之輩,不過,他還真沒有修煉到在這麽丢臉的情況下也會心無波動。
啊,真不想起來了。
你也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水滟難得生出一絲孩子氣的想法。
賈寶寶莞爾道:“我提醒過王爺,戲臺年久失修,可王爺偏偏不聽。”
水滟:“……”
這位寶玉真沒眼色,就不知道快點讓開嗎?
賈寶寶朝他伸出手:“我扶王爺起來吧?”
水滟立刻條件反射道:“不用!”
話語剛剛出口,他就覺察到自己回答的太過激烈了,恐怕要糟。
他輕輕咳嗽一聲,向她解釋道:“廢太子在的時候,我常常來這片戲臺,那時候年紀還小覺得戲臺好大,我能在上面跑鬧好久。後來,廢太子去了,這裏便成了罪臣廢院,我倒是常常過來,因為這裏能讓我平靜下來。”
他頂着發燙的臉,努力擺出波瀾不興的神情。
“雖然我來了這裏許多次,看了這方戲臺一年四季所有的風景,我卻從未發現原來還可以從這個角度可以看。”
他望着天空,喃喃道:“寶玉,你要不要一起?”
賈寶寶頓了頓,慢悠悠道:“王爺是被絆了兩次才得來了這個寶貴的機會,我就不跟王爺搶了,說起來,王爺還要感謝那方腐朽戲臺呢。”
南安郡王:“……”
賈寶寶注視着水滟。
水滟回視,卻發現她視線的落點并非在他的身上。
他納悶問:“你在看什麽?”
賈寶寶一臉無辜道:“我在看有只大螞蟻正順着王爺的領子往上爬。”
水滟全身一涼,脖頸瘙癢。
他猛地跳了起來,慌張地撲打着自己的衣領,忙問:“怎麽樣?怎麽樣?還有嗎?”
她見到的都是溫文爾雅、波瀾不驚的南安郡王,還從未見過這般怕蟲子的水滟。
她歪歪頭,看着他臉都快要吓白了。
系統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個小惡魔。”
撒謊不眨眼的賈寶寶不理會系統,對着水滟輕聲道:“螞蟻已經被王爺甩開了。”
水滟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迅速轉過身,幽幽地盯着賈寶寶:“寶玉,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賈寶寶含笑道:“王爺真是誤解我了。”
水滟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然而,他泛紅的眼角和蒼白的臉頰卻讓這個眼神沒有半點威脅力。
兩人坐回馬車上,走上了回府的路。
水滟曲起手指在小桌上輕輕敲了敲,他淡淡問:“你喜歡我送的禮物嗎?”
賈寶寶腦海中閃過最近收的禮物,她問道:“那件事是王爺幹的?”
她嘴角含笑,“那确實是一份大禮,讓我受之有愧。”
水滟默不作聲地凝視着她。
賈寶寶看着車窗,沒有轉頭。
“那麽多錢……王爺可真舍得出手。”
水滟眸中劃過一道光,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寶玉,無論你收到什麽禮物,都是因為你值得。”
看來資助她慈善事業的人就是他了?
賈寶寶樂了,“王爺不必拐彎抹角了,小的人微言輕,王爺要交給小的的事情,小的恐怕辦不成。”
水滟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王爺。”
水滟“嗯”了一聲。
車簾被人掀開,一道道美味的佳肴被人擺了上來,量小而精致。
賈寶寶盯着那些盤盤碗碗,不知道這位賢王又要搞什麽鬼。
水滟微微垂眸,笑道:“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誤解,今日倒是不如開誠布公,你都說出來,我為你解答。”
賈寶寶搖頭:“沒有誤解。”
他笑道:“來,先用些餐飯吧,你一定餓了。”
說着,他親手将象牙筷子送進她手裏。
他含笑凝視着她:“看看你喜歡吃哪個?”
賈寶寶看着眼前清淡的菜色,不太敢動筷子。
水滟仿佛明白了什麽。
他拿起筷子,當先夾了些菜吃了,每道菜他都吃了些。
能把王爺當成試毒的人來用,普天之下就只有她一個了吧?
可賈寶寶還是覺得憋屈,因為水滟這種對你好,還是戳你心窩好,卻是必然有所圖的,她真不太适應。
賈寶寶勉強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明明是一道煮青菜,怎麽會這麽好吃?
水滟溫聲敘述起這些菜的制作過程、所用的材料。
“煮白菜當然要用高湯來煮,吊高湯也是個技術活兒……”
賈寶寶一邊聽着他絮絮叨叨,一邊夾其他菜肴,雖然都是看上去清淡的菜色,卻好吃極了。
她忍不住贊嘆:“這是王府廚子做的嗎?”
水滟含笑:“不是。”
賈寶寶的眼睛更亮了,“那就是酒樓的廚子?到底是哪裏新開的酒樓?”
水滟但笑不語,“你很喜歡嗎?”
賈寶寶舔了舔唇,笑道:“雖然清淡卻風味兒絕佳。”
“吸足了高湯卻掩蓋不掉食材本身的甘甜清新。”
她捧着臉,似在回味。
水滟眸色漸深:“你覺得他的火候足以在京城開酒樓了嗎?”
“自然是夠了,王爺,這到底是哪位大廚?若是他真的在京城開酒樓,您可一定要通知我一聲,我定然去捧場。”
水滟垂眸一笑,“你真的很想知道?”
“當然。”
賈寶寶在這個世界的人生很簡單,主要任務是敗家,既然任務都是敗家了,為何不敗的舒服一些。
賈寶寶莞爾:“就算是他一道菜價值千金,我也要吃。”
“那個廚子啊……”他眼睫一顫,撩開眸中水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賈寶寶一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水滟笑了,“怎麽?不信我能做出這些好吃的食物嗎?”
賈寶寶呆呆道:“君子遠庖廚……”
水滟嘆了口氣:“是啊,所以我只敢偷偷下廚,不敢讓兄弟們和皇上知道。”
“可是……可是……”
唱戲就已經跟他不搭了,再加上做飯……這位南安郡王可真是才藝廣泛。
水滟盯着她:“你不是愛吃嗎?我府裏還有自己釀的酒,你也一定會喜歡的。”
賈寶寶頓了頓,笑道:“您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些菜都是現做的,若是您下廚,您什麽時候去做的?”
水滟勾起唇角:“方才上車的時候,我讓你等等我。”
賈寶寶點頭,神情有些尴尬。
她以為那是人有三急。
“難道你就是那時候去做菜的?”
水滟颔首。
賈寶寶:“周邊哪有什麽做菜的地方!”
“你忘了我給你指的旁邊院子?”
水滟輕笑道:“那裏便是我買下的地方。”
賈寶寶:“……”
系統也無語了:“這位王爺到底想要做什麽啊?他為你做的這些……要不是你還沒有暴露,我定然以為他是在追你。”
賈寶寶一臉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的表情。
——我發現你們一家都有招攬人像是追女孩子的特性。
賈寶寶嘆了口氣:“王爺知道我愛看話本,我愛吃佳肴,我愛品美酒,才給我下了今天這個套路吧?”
“王爺到底要我做什麽?”
事到如今,終于可以步入正題了。
水滟低聲道:“我不是難為你,我只想讓你幫我去牢裏問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