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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三場考試仍然是三天, 考的是時務策, 主要考士子們結合經學要義對時下問題發表策論, 這本就是三場考試中格外難的部分,更別提上場考試突發的大火,讓很多士子的心态還沒有調整過來。

賈寶寶進考場的時候,看着路過的士子一個個都挂着黑眼圈, 顯然是沒從上次考試的突發事件中恢複過來。

賈寶寶按個敲了一下姓賈的幾位, “好好考試, 別東想西想。”

賈蘭的嘴角下扯, 無奈道:“我也不想瞎想啊。”

賈迎春嘆氣:“你別擔心,我知道這場考試的重要。”

賈寶寶點了點頭。

她正在鼓勵幾人, 突然覺察到一束目光。

她順着目光望去, 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眼熟的士子。

那個士子瞥了賈寶寶一眼, 立刻轉過頭。

還沒等他多走兩步就撞上了一個人。

他低頭道歉。

帶着兜帽, 披着披風的那人卻笑着搖了搖手。

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麽,那個姓石的士子臉上神情漸漸松懈下來。

賈寶寶眨了眨眼睛,問系統:“是我看錯了嗎?那個人是不是林哥哥?林哥哥找他做什麽?”

系統:“你想做什麽就直接去做好了。”

說的也是。

賈寶寶朝着兩人站的地方走去。

姓石的士子突然回頭, 與賈寶寶對上視線。

他似乎不想多看賈寶寶一眼,很快便轉身離開。

林黛玉修長的手指捏着兜帽兩側, 擡頭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到角落裏。

賈寶寶跟了過去。

她一拐進沒人看到的角落,就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賈寶寶雙臂一合攏,就感覺到林哥哥的腰似乎又瘦了一些。

她的手往上伸了伸, 比量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下子林哥哥真的變成寬肩窄腰了。

林黛玉見她這副纏人的模樣,有些憂心,他伸出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怎麽了?被吓到了嗎?”

賈寶寶将臉埋進他的胸口,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他愛惜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晚上沒喝安神湯嗎?”

“喝了。”

林黛玉修長的手指從她的腦後一點點往前摸,最終停在她的耳垂處。

他輕聲道:“沒事的,去好好考試吧。”

賈寶寶依偎在他的懷裏,搖了搖頭。

林黛玉看着拱到自己懷裏的腦袋,無奈又甜蜜地笑了起來。

“寶二爺就這麽舍不得我?”

賈寶寶仰起頭,“誰讓林哥哥也不肯松手呢?”

林黛玉看着自己把她抱得緊緊的手臂,嘴角忍不住上揚,梨渦釀出最為甜蜜的蜜水。

他的手指在她的衣服上輕輕滑了一下,一點一點松開手。

“好了,再不進去就晚了。”

賈寶寶盯着他,思量片刻,緩緩道:“我相信林哥哥。”

林黛玉一愣。

賈寶寶:“就算是有些真相哥哥會瞞着我,我也相信那只是善意的謊言。”

林黛玉神色複雜,“寶玉,我……”

賈寶寶擡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眉眼帶笑,輕快道:“不必勉強,我先進去了。”

他垂下眼,唇瓣在她掌心滑過,留下一個吻。

賈寶寶的手指像是花瓣一般慢慢收攏,将他這個吻攥在掌心。

林黛玉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她微微一笑,将攥起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邊,一雙泛着春水柔波的眼眸一直凝視着他。

他的心跳的飛快,蓬勃的熱氣從心口擴散到全身。

賈寶寶面朝着他,慢慢倒退着,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剎,林黛玉下意識追了一步。

他的身後傳出一個聲音——

“就這麽喜歡嗎?”

林黛玉止住了腳步,轉過身。

他的馬車停在那裏,馬車裏的男人掀開車簾,透進來的陽光灑落在雪色白發上。

西寧郡王水濃閉着眼睛,淡淡道:“人都已經看不見了,還想要追上去;因為喜歡和保護而撒謊;為了他人付出……”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道:“這些感情我全都不懂,先生,你果然很有趣。”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林黛玉沒有說話,一步步朝馬車走去。

水濃輕聲道:“抱歉,我的言辭和态度傷害到你了嗎?”

“如果傷害到先生,我道歉,畢竟,我還是挺喜歡先生的,先生也知道,我有病,無法正确的體會和表達人的情緒。”

林黛玉輕聲道:“我并不在在意王爺怎樣對待我,只希望王爺能記住答應在下的事情。”

水濃點頭:“我已經着人調查那個士子了。”

林黛玉上了馬車,阖眸倚着馬車的車壁。

水濃将臉朝向他的方向:“你還要在這裏等待三天。”

林黛玉:“是,王爺先回吧。”

水濃遲疑道:“男人與男人之間産生這種牽絆是正确的嗎?我記得書中……”

林黛玉猛地睜開眼,語氣嚴厲:“我希望王爺能夠尊重賈寶玉,如果王爺不明白的話,你可以把我當作她的夫人,但不可将她當作我的娈童玩物一流。”

“哦。”水濃就像是乖學生似的慢慢點頭,一縷銀絲落在臉龐,“就像是衛靈公與彌子瑕分桃,漢哀帝為董賢斷袖那種感情嗎?”

林黛玉抿了抿唇,“不是,我們不是那種。”

水濃露出些許疑惑,他感慨道:“你們這些人的感情真是讓我難以理解,看來我要學的地方還有很多。”

林黛玉在心裏嘆了口氣,自打他察覺到西寧郡王身上的奇怪之處,西寧郡王就不再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異樣,開始向他學習和請教關于人的感情。

生而為人,卻不知人的感情,這位高高在上的西寧郡王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王爺還不回去嗎?”

水濃打量着林黛玉的神情,淡淡道:“不,我也想試試。”

“王爺要試什麽?”

水濃閉着眼睛,銀白的睫毛像是覆上了一層雪花,“試試等一個人的滋味兒。”

林黛玉的神情一變。

水濃“嗯”了一聲,“你的呼吸變了,難道我說的話讓你緊張了嗎?”

林黛玉努力放緩呼吸,根本不想回答他的話。

他不能說他正在擔心——西寧郡王學習他所表達的情感,一旦也戀慕上賈寶玉怎麽辦?

畢竟,賈寶玉有多麽招人,他早就知道了。

林黛玉擡起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還是因為他就是醋缸成精,要不然為什麽總是忍不住泛酸呢?

賈寶寶進考場後,觀察了一下被燒毀的考試號間,發現那裏已經被人清理出來,用木頭做了簡易的隔間,棚子頂部也只是簡單弄了弄,估計再來一場雨,棚子會漏雨。

她剛吐槽完號間的簡陋,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號間正是剛剛蓋起來的簡易棚戶間之一。

賈寶寶:“……”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系統:“你早該知道自己運氣不好的,還立什麽FLAG。”

還能怎麽辦,賈寶寶只得進入這間號間了。

賈寶寶坐在木板上,雙手合十,認真祈禱:“千萬別下雨,千萬別下雨。”

系統:“你一向很倒黴,不想要什麽就會來什麽。”

“啊——”賈寶寶痛苦地叫喚一聲,以頭撞木板。

她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縮在木板上,還是認認真真将文章寫完。

說起來,她還是很擅長寫策論的,一方面她有好老師,也有好資料,更重要的是她最近一直在做慈善,努力散財,也常常聽施粥棚、義醫館的流民們說起家鄉遭到的災禍,那些災禍有天災的緣故,也有人為的緣故。

她寫着寫着便忍不住将這些都寫在了文章中,慷慨激昂,一瀉千裏。

因為怕又會遭遇什麽意外,賈寶寶便用比上場考試更快地速度将文章寫完。

第三場考試考完,她也算是徹底解脫了。

賈寶寶跟着人流往外走,突然聽到兩名士子的大聲争執聲,她聽了一耳朵,兩人争執的起因好像是個士子不小心踩了另外一位士子一腳。

“窮酸書生,踩你一腳怎麽了?就算是把你腿踩斷了,我們家也養得起你一輩子!”

“你!”

“咦,等等,你不就是那個考棚號間被燒了那個嘛?上場考試沒考好吧?是不是連文章都沒寫文?”

賈寶寶溫聲望去,只見那個姓石的文人跳着腳道:“胡說!我的文章都寫完了,你等着吧!我這次名次一定比你好。”

“你這個石呆子幹什麽都慢,文章寫完了?我才不信呢!你做夢去吧。”那個嚣張的士子一把将石呆子掀到一旁,自己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石呆子差點摔倒,幸好後面有人扶了他一下。

他轉身想要道謝,卻看清了扶他的人。

他的道謝話語一下子憋在了嗓子裏。

石呆子一下甩開賈寶寶的手,面色不善道:“別假好心了!”

賈寶寶笑了,“兄臺能告訴我,我們賈家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了嗎?”

石呆子冷笑,“你們賈家對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至少我沒做什麽對不起兄臺的事情吧?剛剛我還出于好心想要幫你……”

石呆子直接朝賈寶寶腳旁啐了一口,“我就算是摔死在這裏,被人打斷一只腿,我都不稀罕你這個姓賈的來幫我!再說了,你們姓賈的會幫人?呵,都不過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罷了!”

“這位兄臺,儒家說講的五常你怕是一個也沒做到吧?一口污言穢語簡直枉讀了聖賢書!”

薛寶釵突然走近,板着一張臉,像是訓導主任似的開始訓斥石呆子。

石呆子被他訓得一愣一愣。

“我不跟你理論,你什麽也不知道!”石呆子抱着籃子氣呼呼地跑開了。

薛寶釵剛準備走,背後卻傳來一聲“謝謝”。

他的腳步忍不住一頓,淡淡道:“我不是為你說話,我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賈寶寶笑了起來,“我知道,還是要多謝……薛兄。”

聽到這個生僻的稱呼,薛寶釵的心一下子空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而且,他剛剛撒了謊,他就是在為她撐腰而已。

薛寶釵轉過身,壓低聲音道:“我不明白,以你的神通其實不必忍受這些人的。”

賈寶寶一愣,一臉無辜道:“薛兄在說什麽?我哪有什麽神通。”

“可是上一次考試……”

“考試怎麽了嗎?”

薛寶釵猛地捂住了腦袋。

頭上長龍角……這些該不會都是他的妄想吧?

可是,他無端端地妄想這個做什麽嗎?妄想的人還是他不喜歡的。

“你……你……”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說話原來這麽困難。

薛寶釵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總感覺似乎丢掉了什麽。

他盯着賈寶寶,時間越來越長。

突然,從賈寶寶背後伸出一雙手,扳着賈寶寶雙肩,輕輕一轉,按着她的後腦勺,将她的臉埋進自己的胸口。

薛寶釵驚訝地看着這一幕。

那個人垂着頭,兜帽下露出下巴和唇。

他唇角一揚,“不要總是惦記着別人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懶懶藍的霸王票,抱起轉圈圈~

懶懶藍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12-04 00: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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