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翌日, 賈寶寶前去看自己的鋪子,在城外的義醫館,她又見到了水濃。
賈寶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王爺你還真閑。”
水濃不緊不慢道:“誰讓我既是廢人又是閑人呢?”
賈寶寶嘆了口氣, “明明您不認為自己是廢人,我也不認為你是,為何你偏偏要這樣稱呼自己呢?”
“是為了給自己賺取一些便利嗎?”
“寶玉,你為什麽要把一切都說開?是在擔心我做些什麽嗎?”
賈寶寶笑了笑。
她确實覺察到了水濃的某種變化,這種變化很微妙,她怕以後會帶來不好的結果,只好用一種令兩人都難堪的方式将這一切揭開,好讓水濃知難而退,沒想到他也很直接。
水濃踩在落花上, 低聲道:“我這個人感覺不到什麽是難堪,什麽是不好,我的許多反應不過是在學你們, 我只出于自己的趣味才回去做某些事情。”
賈寶寶:“王爺今日來此不是為了跟我讨論您自己吧?”
水濃:“我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要見見你。”
他放低聲音,性感的嗓音搔得人耳朵發麻, “我怕你會忘記我, 我又怕你會被別人放進心裏。”
賈寶寶一臉黑線, “您可別再學林哥哥說話了, 真的一點都不像。再這樣下去,我都不敢正視林哥哥了。”
水濃沉重地嘆了口氣,連這嘆氣的聲音都像極了林黛玉。
“我今日前來确實還有另外一事, 你知道嗎?先生把人給打了。”
“……”
水濃意外地挑眉,好奇她為何一點反應都沒有。
過了好長時間,賈寶寶才恍惚道:“什麽?你剛剛說什麽來着?”
“林哥哥……打人了?”
賈寶寶不能将林黛玉和“打人”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這也太離奇了吧?
水濃:“我莫非是信口開河之人?被先生毆打的人你也認識……”
“我居然還認識,誰啊?”
水濃閉嘴不言。
得,他又開始賣關子了。
賈寶寶拍了拍手,轉身回到醫館裏,将事情交代清楚後,重新走了出來。
水濃正坐在馬車邊,斜倚着車壁,右手手指張開,對着陽光輕輕晃動,手指投下的影子也在他的臉頰上掃過,像是墨色蘭草。
賈寶寶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剛才似乎看到他的眼球面對強烈的陽光時一陣收縮。
“王爺,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同一個招數總是用,不大好吧?”
水濃放下手,“你誤會了,我這次只是受人所托,寶玉,你忘了故人嗎?”
“故人?”
與西寧郡王相熟的故人……
賈寶寶想到了自己曾經在西寧王府中偶然碰到的那位故人。
“他……還好嗎?”
“若他在意無法自由出現在人前,不能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姓名,那他就不好;若他不在意這些,只想要好好活下去,那就還好。”
水濃:“之前你們二人在後院相遇,着實吓到了他,他不想連累到你,便在第二日離開京城了,昨日才回來。”
“他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我,讓我救你。”
“救我?”
水濃露出一絲笑意,“還是昨日我與你說過的事,本來我不想再提,但既然他如此懇求,那我再提醒你一句,不要讓別人輕易出入你的屋子,你屋子裏所有帶字的紙都早些銷毀為妙。”
賈寶寶模模糊糊想到了什麽,只可惜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的太快,讓她來不及思量。
“等等……你口中的人是秦可卿的話,他和林哥哥打了起來?”
賈寶寶實在難以想象這個場面,兩個人都是風流仙姿的人物,居然還能打起來。
她的腦海裏忍不住幻想出兩個蹬開雲彩,跳下凡間,撸袖子滾進泥水裏打仗的兩個小神仙。
賈寶寶甩了甩腦袋。
水濃:“喏,傷的還不輕呢。”
賈寶寶好奇問:“誰勝了?誰傷的更重了些?”
水濃理智地思量片刻——若是他說林黛玉傷的更重,她會不會對林黛玉更加充滿憐惜?
水濃立刻道:“先生勝了,可卿傷的更重。”
賈寶寶揚了揚下巴,與有榮焉道:“不愧是林哥哥,連打架都這麽厲害。”
水濃抿緊唇。
竟然算錯了,沒想到賈寶寶居然會是這樣的反應。
賈寶寶說着就自動自發地攀上了水濃的馬車,“走吧,我也要去慰問一下傷員。”
水濃面無表情道:“抱歉了,我實在推算不出你的選擇,你能直接告訴我你要去看誰嗎?”
“當然是林哥哥,林哥哥身體不好,即便打贏了,我也擔心他的手酸不酸,疼不疼。”
水濃:“……”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的反應與常人的反應不太一樣,真可謂是得天獨厚的奇葩。
水濃淺淺一笑,低聲感慨:“有趣。”
賈寶寶用餘光掃了一眼水濃,又立刻移開視線。
系統:“你在做什麽呢?”
賈寶寶心裏哼了一聲,“水濃竟然想要套路我,也不看看我是誰,我能被他輕易套路到嗎?”
“對呀,你可是套路之王呢,他竟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賈寶寶摸摸鼻子,感覺系統把自己和水濃一起罵了。
……
賈寶寶和水濃在西寧郡王府裏看到秦可卿和林黛玉的時候,兩人正在下棋。
賈寶寶轉向水濃:“王爺,你告訴我兩個人打起來了。”
“你告訴我兩人傷的很重?”
水濃閉着眼睛,坦然道:“沒錯,不信你去問問。”
賈寶寶上前去問,還真的卻有其事。
秦可卿溫和一笑,低聲道:“也不算是打起來,我只是與林兄産生了一些争執而已。”
林黛玉拈着黑色的棋子,也笑了笑。
賈寶寶問秦可卿:“你重傷了?”
秦可卿愣了一下,随即挽起袖子露出通紅一片的手臂,“我只是不小心把手臂打到了柱子上,撞紅了一片,不礙事的。”
賈寶寶對着水濃道:“這傷還真夠重的。”
水濃:“可不是,我雖看不到,當時卻聽到了一陣巨響。”
賈寶寶:“……”
別人都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這位爺是閉着眼睛說瞎話啊。
賈寶寶冷笑一聲,轉過頭對着林黛玉問:“你也受傷了嗎?”
林黛玉側着頭,不與她對視,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
秦可卿輕呵:“受沒受傷,心裏有點數兒,這種手段也虧你使得出來。”
林黛玉冷淡笑了一下,“我受沒受傷,你心裏就沒點兒數嗎?”
“給我瞧瞧,你受傷在哪裏了?”
兩人對視,誰也不肯先一步移開視線。
随即,林黛玉慢悠悠地舉起了手。
賈寶寶忙道:“是手受傷了嗎?”
“呃……”
“呵。”秦可卿輕笑一聲。
林黛玉黛眉蹙了一下。
秦可卿:“來,讓我們好好看看,你的手哪裏受傷了?”
賈寶寶:“是整只手?手臂?手指?”
聽到最後一個詞,林黛玉點了一下頭。
“哪根手指?”水濃也開口問。
林黛玉慢悠悠地依次折下大拇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最後,就剩一根小拇指擎在那裏。
賈寶寶仔仔細細打量他那根小拇指,除了覺得他的小拇指又細又長、皮膚白皙之外,再也沒發現別的什麽。
秦可卿輕咳一聲,含笑問:“傷處在哪裏呢?”
林黛玉別着頭道:“手指甲……劈了。”
賈寶寶靠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細一看,林黛玉的小拇指的指甲果然從中間的位置裂了,一條小裂縫劈開指甲的上端。
秦可卿出聲道:“你的傷好嚴重喲,都說十指連心,你的傷可比我的嚴重多了。”
他故意挽了挽袖子,露出紅腫的小臂。
賈寶寶卻沒有撇頭看上一眼,她雙手捧着林黛玉的手,輕輕吹了吹。
她眼睛向上,凝視着林黛玉,“這樣好了一些嗎?”
他終于看向了她。
他輕輕搖頭。
即便他再如何努力表現的若無其事,他專注的神情還是洩露了他的心事——他恨不得将她關在自己的眼湖中。
賈寶寶蹲在他的身前,小手将他的大手合攏在掌心,随後,她低下頭,輕輕吻了吻。
林黛玉的唇動了動,忍不住傾身抱住了她。
“你不生我氣嗎?”林黛玉小心問。
賈寶寶摟着他的脖頸,小聲呵氣,笑眯眯道:“咱們兩個之間哪裏有氣啊,唯一的氣……”
她甜美的唇貼上他的唇。
她像是吸食糖畫上融化的糖漿一般,吸着他的氣。
“我從你身上得來的氣,只要這個。”
有她在,整個世界都明亮甜蜜起來。
林黛玉臉頰泛紅,死死攥着她不肯松手。
等兩人回過神來,卻發現水濃與秦可卿不見了蹤跡。
林黛玉嘆了口氣,輕輕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感覺到被你選中的我是有多麽幸運。”
因為這裏沒有人,賈寶寶直接坐在他的腿上,笑嘻嘻道:“當然幸運了,你可是被龍女大人選中的幸運兒。”
“啊,那請龍女大人好好垂憐我吧。”
他雙手捧着她的臉,認真道:“因為我也不會給其他任何人獲取你青睐的機會。”
他眨了一下眼睛,“你也感覺到了吧?有個人想要學我得到你的青睐。”
“原來你知道啊。”
“一開始是忽略過去了,可當他今天早上穿着跟我相似的衣服出去的時候,我突然明白過來。”
“相似的衣服?”賈寶寶歪歪腦袋,笑容發甜,“可是我根本沒有注意到,大概是因為我當時在想你?”
血液在為她唱歌,他提起來的心又重新放回了。
他的小指輕輕勾着她的香腮,“我想這裏我是待不下去了,你未來想要去哪裏?”
賈寶寶忍不住暢想。
系統驚訝:“不準備回去了嗎?”
賈寶寶輕輕“嗯”了一聲,“我想在這裏陪林哥哥一世。”
“那你的任務……”
“我會暫緩交付的。”
系統忍不住勸告:“你要想清楚,真正的你還年輕,你有沒有想過你百年之後,回到自己真正的身體裏會怎麽樣?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卻有一生的記憶?記憶太多并不是好事。”
“可是,如果是美好的記憶太多,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賈寶寶握着林黛玉的手,輕聲道:“咱們去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誰都不認識我們,然後……”
她眼中似有一朵花歡喜地開在那裏。
林黛玉壓低聲音,“遵命,我的夫人。”
……
過了幾日,終于到了會試放榜日,時值杏花盛放,粉芯兒白瓣的花席卷了整個京城。
賈寶寶在用早飯的時候,還在桌子上發現了一瓣偷偷潛入進來的杏花花瓣。
賈寶寶撚起花瓣,看了許久。
麝月:“外面到處都是花瓣,可難為那些灑掃的人了。”
賈寶寶:“我前些日子囑咐你們的事情,你們可記在心裏了?”
晴雯立刻道:“寶二爺放心,自那以後我和麝月輪換着守門,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進到屋子裏來。”
賈寶寶拈着花,輕聲道:“任何人……包括院裏的老爺太太們,我把襲人、李貴他們也叫來幫幫你們,最近可是最要緊的時候。”
麝月和晴雯雖然不知道為何寶二爺會如臨大敵,但因為賈寶寶這種緊張的姿态,他們也不免緊張起來。
賈寶寶吃完飯後,喝着茶水,等着杏榜喜報。
她坐在窗下一盞茶還沒喝完,就聽傳信的人飛奔前來報喜。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您高中會元!”
“噗——”
賈寶寶忙一邊擦嘴,一邊奔了出去。
“系統,不可能吧?我雖然寫的比較順手,但絕不可能得到這樣高的名次。”
系統:“你該想想你的文章都寫了什麽好東西,這次的主考官可是被陛下非常倚重的。”
“你的意思是說,這裏有陛下的意思?”
賈寶寶恍恍惚惚出去,給傳信人包了個大紅包。
周圍的人紛紛恭喜她,她卻并不是很開心。
這段時日,她被很多人恭維,人人都說她會“連中三元”,賈寶寶卻并不敢說此等大話。
最讓她意外的是,賈環居然也榜上有名。
按照賈迎春所說,賈環中了舉人都算是走大運了,又怎麽會成了貢士呢?
殿試又有什麽在等着她?
就算是此時也不能大意,因為新錄取的貢士在殿試之前,還有一場複試。
賈寶寶一邊讀書,一邊将讀過的書燒掉,迫使自己将這些統統記在腦子裏。
水濃這段日子卻像是抽風一般時不時送她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即便她推拒不收,他也依然故我。
賈寶寶想知道在林哥哥和她都知道他目的的情況下,他還能怎麽演呢?
一日,水濃命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替故人邀她一見。
故人……秦可卿。
她原以為那日她故意不去瞧他,晾着他,他該明白她的心思了。
不管怎麽樣,這次她是不得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可卿:呸,偏心!
水濃:呸!狗糧好撐!
——
謝謝土豪的霸王票,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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