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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賈元春下意識跨前一步, 然而,身後卻伸來一只手攔住了他。

賈元春回頭, 王熙鳳對他搖了搖頭。

賈元春咬咬牙, 只得站立在原地不動。

皇上只是看着賈寶寶, 雖然沒有顯露不快,但那沉甸甸的視線還是令人無法輕易忽略。

“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賈寶寶神色平靜,“是。”

“寶玉,你還記得你當初對朕所說你的雄心壯志嗎?連你也要棄朕而去了嗎?”

賈寶寶暗想:我所有的雄心壯志都用來弄倒賈家了, 還有什麽雄心壯志?剩下的就只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系統:“……你還真把自己當做寶二爺了啊?”

“朕在容你思量一段時日。”

皇上眼皮垂下, 揮了揮手道:“朕也倦了, 你們都退下吧。”

“是。”

幾人退出去的時候, 王熙鳳擠到賈寶寶身旁來,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要安慰他幾句,可還沒等他說話, 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賈元春板着臉,斜睨了他一眼, “幹什麽呢!”

王熙鳳鳳眼上挑:“我說你也管的太寬了吧?即便是你的……你也不能這樣霸道。”

賈元春:“瞧你風騷的樣子,離她遠一些!”

王熙鳳被他的話氣了個半死, 難道他願意長了這麽一張豔麗臉的嗎?

薛寶釵沒有理會堵在臺階上的四人, 自顧自離開了。

林黛玉看了一眼薛寶釵的方向, 衣袖下的手被人偷偷拉住了。

他扭頭看她。

賈寶寶卻直直盯着前方,背着手,手拉着他的手, 拉着他不斷往前走。

林黛玉嘴角挂着一抹無可奈何的甜蜜笑容,跟着她走。

等賈元春與王熙鳳争吵完,回頭一看,自己的寶貝妹妹已經不見了蹤影。

王熙鳳:“哦豁,這不還讓別人搶先了嘛!”

賈元春臉色不佳,“那也比你搶先強!”

王熙鳳真的委屈:“我說,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啊?”

賈元春握緊繡春刀,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王熙鳳嘆氣,退後一步。

賈寶寶将林黛玉拉出來,帶着他走了一會兒,突然向後一蹿,窩進了他的胸膛。

林黛玉低聲笑了笑,胸膛震動着,他伸展雙臂,從後面抱住了她,臉頰貼上了她的臉頰。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的相思快把青絲染白了。”

賈寶寶轉過頭,在他的臉頰上啾了一口。

林黛玉眼睛快速眨了幾下,側過頭,安靜地看着她。

“這樣……滿意了嗎?”

林黛玉輕聲道:“我就像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離你越近,我越是不滿足。”

賈寶寶的雙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撫摸着他的手。

“林哥哥,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薛寶釵會臨陣倒戈?他看上去并不像這樣的人。”

“這樣不是很好嗎?忠順親王再也無法傷害到你,他也走上了一條青雲路。”

“所以,是哥哥說動了他?”

林黛玉蹙了蹙黛眉,“我很想将這一切功績都認領下來,但我實在不是那樣無恥之人,我能說動他,還要因為你。”

林黛玉滿嘴醋意道:“他塑了那麽多龍女塑像,還那麽像……是把所有人都當瞎子和傻子嗎?”

賈寶寶摸了摸林哥哥的腦袋,無聲地安撫他。

林黛玉卻偏過頭,淺淺一笑。

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落在他嘴角的酒窩上,甜甜的蜜糖要順着他酒窩流淌出來似的。

他收緊了手臂,輕聲道:“随便他了,我能抱着活生生的你,而他只有一堆冷冰冰的雕像而已。”

果然是吃醋吃到病入膏肓的林哥哥才能說出來的話。

賈寶寶擡起手,食指和中指輕輕劃過林黛玉的唇。

林黛玉輕輕啄了一下,笑道:“放心,很快都會結束的,陛下也知道強留不住你。”

賈寶寶默默看着他。

林黛玉的笑容止住了。

“林哥哥?”

林黛玉無奈地搖了搖頭,“唉,果然瞞不住你。”

“你要問什麽?”

賈寶寶輕聲問:“賈府中的人還剩下誰?”

林黛玉:“凡是能在賈府中得到差事的人,幾本上都有問題,大的問題就是害的人家破人亡,騙的人傾家蕩産,或者強取豪奪,又或者結交外臣,買官賣官,少有能逃脫的,就算是你的母親……”

他頓了頓,一邊察看着她的神色一邊緩緩道:“你房裏的東西也是她讓人調開你的仆從,讓賈環放進去的。”

“她不是不在意你,只是太過在意王家,讓她這樣做的是王子騰,她也是被王子騰騙了。”

賈寶寶搖了搖頭,“我不想聽了。”

林黛玉捂住她的耳朵,低頭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好,不聽就不聽吧。”

“這下子王家和賈家是徹底倒了,倒是史家和薛家沒什麽事情,不過,史家一直這樣敗落下去,恐怕離敗亡也沒多遠了,而薛家……他們家是最終獲利者,但是陛下也只會将薛寶釵當作一把刀而已。”

賈寶寶笑了笑,“即便被當作一把刀,薛寶釵也是願意的吧?”

林黛玉點頭,“有失必有得,這也是他所求。”

兩人出了宮門,林黛玉便将她帶入一間隐藏在坊間的小院裏,這個小院種了不少竹子,像是輕盈的碧紗帳,看着就讓人感覺舒爽。

晚上,賈寶寶洗漱完後穿着亵衣,斜躺在床上,頭朝在外面。

林黛玉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用長長的布巾,輕柔地擦拭着她的頭發,像是在擦拭什麽上好的瓷器,生怕用力大一些就不小心磕壞了。

燭臺放在窗前,風吹過,搖曳的燭光在她的秀發上拖出一片潋滟流光。

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兩指拈住她的兩根青絲緩慢揉搓。

而後,他緩緩低下頭,輕輕嗅了嗅。

賈寶寶好笑問:“你在聞什麽?”

林黛玉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我的味道在你身上。”

賈寶寶挑眉,有些好笑,“原來你期待的是這個?”

林黛玉一愣,立刻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不。”

賈寶寶揪住了他衣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黛玉臉頰泛紅,他輕咳一聲,“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屋了。”

賈寶寶微笑:“回哪裏?這裏不是你的屋子嗎?”

“你在怕什麽?我們兩個又不是沒有抵足而眠過。”

“你。”林黛玉死死抿了抿唇,臉上簡直要燒着了。

他蒼白的臉上雲蒸霞蔚,平添一股風流妩媚。

賈寶寶笑嘻嘻直起身子,跪在床上,朝他的臉探出手。

林黛玉下意識躲了一下。

賈寶寶不滿意的“嗯”了一聲。

他只好又無可奈何地将臉移了回去。

賈寶寶傾下身,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他的睫毛和他的鼻尖上。

他環住她纖細的腰身,輕輕一摟,将她壓向自己。

兩人之間的夜風被擠壓出去,溫柔的溫度慢慢傳遞。

就在賈寶寶想要更近一步的時候,林黛玉卻止住了她的動作。

他的嘴紅滟滟,整個人像是要在她的視線中化掉,卻仍舊憑着最後一絲理智道:“不可以,我對你的心是真的,并非只是要……要你,咱們還是發乎情止乎禮為好。”

古代的男人果然都有迂腐氣的,即便是林哥哥也不例外,可林哥哥的迂腐為何會這般可愛呢?

賈寶寶可憐兮兮地盯着他,小聲道:“可是我被吓了一跳,昨晚都沒有怎麽睡。”

系統忍不住:“呸,也不知道誰昨晚睡得那麽沉,兩邊發生了事情一點都不知道。”

賈寶寶在心裏斥責:“閉嘴,你快點把自己關機,下面的這段絕對不能看。”

“哼。”

“你聽到了沒?”

系統無奈又酸溜溜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當你林哥哥有多好看啊,誰稀罕看,那我就利用這段時間升級了哈。”

“去吧,去吧。”

系統辛酸又欣喜地點開了完成狀元後的系統升級獎勵。

唉,自家的小白菜總算是學會拱豬了。

他剛想完就立刻捂住了臉,生怕賈寶寶揍他一頓。

不過,賈寶寶現在可沒時間。

她抱着林黛玉一搖一晃地撒嬌:“我好害怕,晚上不敢一個人睡,哥哥陪陪我吧?”

他心裏的柔情都被她晃灑了一地。

他猶豫着,卻被她越揪越近。

他臉頰發燙,身子卻朝她靠攏。

他早該知道的,他總是拒絕不了她。

“行,但你不許做別的。”他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賈寶寶眼中含着笑意,甜甜的“嗯”了一聲。

林黛玉有些懷疑她的話,他将她按進被子裏,自己則合衣躺在她的身旁。

賈寶寶一個翻身,壓住了他的衣擺和袖子。

林黛玉閉着眼睛,壓低聲音道:“睡覺。”

她的手指則一圈圈擰着他的袖子,“你的衣服硌到我了。”

林黛玉只好将外衣脫下。

他剛躺下去,一個帶着暖香的被子就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轉頭看向她,她水盈盈的眸子在燭火下亮的驚人。

“我心疼哥哥,擔心哥哥病了。”

林黛玉笑了笑,“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

“是嗎?我還以為哥哥還是不行呢。”

林黛玉眉毛一挑,緊緊盯着賈寶寶。

賈寶寶抱着被子嗤嗤的笑,她咬着被子尖尖兒,将纏綿柔軟的眸光抛向他。

她擡起手,指尖兒滑過他的臉龐,“我好想好好疼疼哥哥。”

林黛玉一把握住了她搗亂的手。

賈寶寶執拗地盯着他。

他的發髻解開,玉枕上散落着一片青絲。

他側着身子望着她的時候,姿态風流,容貌奇美,神情卻深情又溫柔。

然而,最讓她忍耐不得的是他神情中因為深愛而克制的那一部分。

那實在太美好了。

他的手指滑入她指尖縫隙,與她十指緊握。

而後,他牽着她的手,在她的手腕上落下溫熱的一吻。

賈寶寶一下子掀開被子,将兩人全都罩在了裏面。

風吹過帳子上的流蘇,或挨近或分開的影子映在帳子上。

兩人玩耍到半夜,賈寶寶還是不肯休息,非要他寫詩留念。

林黛玉被她磨的毫無辦法,只好哄着她,希望她能早些休息。

他披着亵衣将筆墨取來,兩人呆呆坐在床上,彼此四目相對,臉又一下子紅了,可當視線又觸及在一起的時候,卻無法輕易分開。

他嘆了口氣,磨了墨。

賈寶寶将背過身子,将長發順到胸前,将打濕了大半的亵衣後背露出來。

“非要?”

“非要!”賈寶寶語氣堅定。

林黛玉啞着聲音問:“要畫什麽?”

賈寶寶想了想,手指抵着下颌,小聲道:“螃蟹。”

說罷,她就笑了起來,笑得雙肩一抖一抖的。

林黛玉不解其意。

賈寶寶攀着他的肩膀小聲問:“螃蟹夾得你疼不疼?”

啊!

林黛玉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似的,完全不好了。

他愛極又無奈至極,只得揉了揉她雲似的發。

“知道了,知道了。”

他害羞地小聲嘟囔:“你這都是在哪裏學的混賬話……”

他抻着她的亵衣下擺,将沾了墨的筆挨了上去,畫了一對兒螃蟹。

賈寶寶回不了身,只得問他:“你寫了什麽詩句?”

林黛玉紅着臉,心中軟成了春泥,他對着她酡紅的側臉,輕聲念道:“多肉更憐卿,癡情誰似我……”

像是在說螃蟹,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麽。

……

翌日,陛下的聖旨頒了下來,果然奪了賈寶玉的爵位和狀元之名,卻賜給她黃金萬兩,要她永遠不得回長安。

水濃送兩人離開長安時,對賈寶玉道:“陛下已經對你足夠仁慈了,他已經知道了你與龍女塑像極為相似一事,自古以來,借着神話來擡高自己聲望的人都讓上位者警惕。”

賈寶寶點頭,“我已知曉了。”

水濃看着被賈元春揪到一旁教訓的林黛玉,莞爾一笑,“你真的不打算換個人嗎?”

“嗯?”賈寶寶回頭。

水濃淡淡道:“在別人眼中,我應該也是生的十分貌美。”

他那雙漂亮的不似凡人的眼睛正深深凝視着她,“作為你讓我看到一切的回禮,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

賈寶寶微笑:“我想要林哥哥一輩子無憂無慮,平安喜樂,你能做到嗎?”

水濃歪歪頭,神情淡淡:“哦,你們這些人可真複雜。”

賈寶寶退後一步,說道:“王爺,給你一個忠告。”

水濃作出洗耳恭聽的神情。

賈寶寶淡淡道:“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就不要妄圖得到了。”

“你只是看到喜歡的東西就非要搶在懷裏的小孩兒,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的玩具,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當你的老師。”

水濃深深看了賈寶寶一眼,盈着月光的雙眸閃爍着。

“抱歉了。”他朝她伸出手。

他的大拇指上帶着一枚白玉扳指,這枚扳指更顯得他手指白皙細長。

他的大拇指輕輕抹過她的嘴角,就像是某個時間,曾經抹過某人飲過的杯口。

賈寶寶立刻又往後退了一步,看着他的視線也警惕了很多。

水濃像是弄不清她為何警惕和生氣一般,笑着道:“好,我答應你。”

“他會平安喜樂的,你也會達成所願的。”

賈寶寶覺得他語氣古怪,倒也沒有多想。

她掃了一眼自己新得到的卡牌,翹起嘴角。

另一邊,林黛玉沉聲向賈元春保證:“我一定會保護她一輩子平安喜樂的,她所求即是我所求,兄長不必挂懷。”

賈元春:“我就這麽一個妹妹!”

林黛玉微笑,“我此生也只有這一個心上人。”

賈元春嘆了口氣,“即便我再不樂意又能怎麽辦?既然是妹妹,也就只能寵着了。你讓她不必多想,陛下早就安排好了每一步棋,就不由得她不走到那一步上,她不必為賈家的敗亡而愧疚。”

林黛玉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好”。

賈元春點頭:“去吧,好好照顧我妹妹,要是知道你對我妹妹有半點不好的地方……”

他冷笑一聲,将繡春刀抽出來,在他脖頸上比量了一下。

“別怪我刀下無情。”

林黛玉神色平靜自然,“若我有負她,林黛玉這條命也請兄長拿去好了。”

賈元春死死盯着他,見他目光毫無躲閃之意,這才勉強道:“算你是真心的。”

在賈元春和水濃的目送之下,賈寶寶與林黛玉登上了離開京城的馬車。

一聲鞭響,馬蹄敲擊着地面,車輪碾壓過紅塵。

車外隐隐約約傳來兒童的歌謠——

“……飛鳥各投林,茫茫大地真幹淨。”

“飛鳥各投林?”賈寶寶轉身投進了林黛玉的懷裏,将自己準備好的一塊石頭拿出來。

“這是什麽?”

那塊石頭被刻成玉佩的樣子,樣式粗糙的很。

賈寶寶輕聲道:“代替那塊墨玉的,這是我在你我相遇的地方撿到的一個石頭,我就自己刻成了這樣,我喜歡……”

她的聲音被他吻住。

他眸中春水如波,喃喃道:“我也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之後還有番外,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

注釋:

1、林黛玉所寫的詩句“多肉更憐卿,癡情誰似我”改編自《紅樓夢》中林黛玉螃蟹詠的那句“多肉更憐卿八足,助情誰勸我千殇”。

2、後面那句“恰似飛鳥各投林,茫茫大地真幹淨”也是改編自《紅樓夢》中“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

現言正在存稿文:《來自冰上的小王子》,喜歡的話可以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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