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長恨歌(十五)

張家忽然向周王靠攏, 這讓家宴上許多人都感到十分震驚,尤其是坐在最前面的東宮太子。

這無疑是在向衆人宣布,一向與東宮對立的張家, 如今要拉攏與扶持周王, 張家的權勢滔天,若皇帝有意偏袒, 那麽東宮,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可是一向只在意吃的周王并不想成為衆矢之的, 他鐘意的,是崔裕的女兒。

“周王與靈兒妹妹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今又逢新年, 如此良緣,可謂是天下幸事。”作為張貴妃的義子, 陸善自然也幫着張家說話。

随後張家三姊妹紛紛開口撮合這段姻緣,如此一來,周王便更加不好拒絕了。

李恬就算心悅崔氏, 卻也不敢因為一個女人就得罪聖眷正隆的張氏一族, 與手握重兵的大将陸善。

一但周王拒絕, 掃了韓國夫人的顏面,勢必會與張家結怨。

周王的母族是将門出身, 但非名門, 其外祖雖為節度使,卻是諸節度使中最勢弱的幾位之一, 若真與張氏聯姻, 便有了抗衡東宮的能力, 皇帝思慮後, 開口問道李恬,“十郎,你意下如何?”

皇帝本答應了周王與崔氏的聯姻,如今将這難題轉手抛出,其答案毋庸置疑,周王出列跪伏,“兒既無太子殿下之德,也無十三郎之才,今能被韓國夫人看上,是兒之幸事,只要崔小娘子願意,兒自然樂得其所。”

張氏姊妹的地位與權勢,如今已在諸王公主之上,僅次右相李甫與皇帝而已。

皇帝遂又看向張氏,韓國夫人忙将自己的女兒推上前,崔氏害羞的低下頭,福身道:“妾的婚事,全憑阿娘做主。”

很顯然,周王的生母,因美貌而被皇帝看中,故而周王的樣貌在衆多皇子中也算是出彩的,且性格溫和,從不争搶,早在入宮前,韓國夫人就已經向崔靈兒分析了一遍周王,如今親眼見到,怕也是有所傾心。

但這可害苦了周王,原本上元節一過,他就能向崔家正式下聘,卻沒有想到被張氏橫插一腳。

此事,張貴妃并沒有事先與他說道,所以周王也不知道張貴妃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既都無異議,那便早早将這門親事定下吧,三郎。”張貴妃坐在皇帝身側說道。

“好好好,就依你。”皇帝拍了拍張貴妃的手,“來人,着禮部與太常寺籌備十皇子婚禮。”

“姨母挑個吉日,将靈兒的生辰八字送到太史局去,皇家的婚事,三書六禮,一樣都不會委屈了靈兒的。”皇帝又朝韓國夫人道。

“聖人大恩,妾感激不盡。”韓國夫人領着張氏一族叩謝道。

----------------------------------

天聖十年,皇帝下诏賜婚,冊周王李恬納韓國夫人之女崔靈兒為周王妃。

韓國夫人對于此次嫁女十分的重視,光是定親前的籌備,就足足用了三月之久。

從皇子與皇子妃的生辰八字交到太史局開始,禮部、太常寺,尚服局、将作監等有司,也開始制造與絲織大婚的禮儀用物,釵钿禮服,其中翟衣的制作十分複雜,且用時之久,故尚服局的女官動作極快,接到指令後便派出了人馬前往韓國夫人宅,替周王妃測量定制,連同釵冠的頭圍,與靴襪的尺寸。

周王與張氏定婚,最高興的除了周王妃本人張氏,便還有崔瑾舟,總算能夠逃過被指婚的一劫,然能夠掀起波瀾的,還有一人。

十一十二皇子早夭,其餘年長皇子皆已成婚育子,而周王作為最後一個未婚的兄長,大婚之後,就只剩下雍王,這也就意味着,李忱與蘇荷的婚期将近。

蘇荷聽到消息後,不由的心慌意亂,即便知道皇家的婚禮籌備複雜而漫長,但一兩年的光景,對蘇荷而言,不過是一眨眼。

一紙賜婚,将二人聯系在了一起,但終究還沒有成婚,所以她們之間,拉近了距離,卻又保持着距離,蘇荷覺得,這樣已經足夠。

有那道婚書在,沒有人再騷擾自己,即便是陸慶緒,也會有幾分顧及,而李忱,自從皇帝賜婚,自己來到長安後,二人的來往便更加頻繁了。

蘇荷猛的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怎麽想着想着,又想到她了。”

“她身邊如此多紅顏知己,我想她作甚。”蘇荷甩袖道。

------------------------------------

——雍王府——

李忱坐在一顆還未發新芽的柿子樹下,在連打了幾個噴嚏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阿兄!”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崔瑾舟跑入內院,将那高興與喜悅都寫在了臉上與肢體中。

她跑到李忱前,撲入她懷中,像個小羔羊一樣蹭了蹭。

這可把李忱為難住了,她挑起眉頭,看着懷中的妹妹,“你這丫頭。”

崔瑾舟擡起腦袋,笑眯眯道:“我太開心了嘛。”

“哦?”

“周王與韓國夫人之女崔靈兒定親了,阿兄知道嗎?”崔瑾舟問道。

“當然知道,那天晚上的家宴,我就在其中。”李忱放下帕子回道。

“我猜,這肯定是阿兄的主意。”崔瑾舟說道,“讓聖人賜婚周王與張氏。”

“你心裏明白就行,不要随便與人說。”李忱提醒道。

崔瑾舟點頭,“當然了,瑾舟誰也沒告訴。”

“只是,他們說是張貴妃求的情,還說是張氏與東宮不和,有意拉攏周王。”崔瑾舟擡說道,“這樣一來,東宮的處境,不就更加艱難了嗎?”

李忱低頭,“誰告訴你,聯姻就一定是拉攏與扶持了。”

崔瑾舟只覺得形勢越來越複雜了,“瑾舟聽不明白。”

李忱摸着她的腦袋,溫柔的說道:“你不需要明白這些。”

“郎君,宮裏來人了。”文喜走到李忱身後叉手道。

崔瑾舟遂起身,繞到李忱身後推動着輪車,“馬上就要到上元節了,這可是長安最熱鬧的節日,阿兄應該帶嫂嫂好好游玩一番,畢竟,這是嫂嫂在長安過的第一個上元節。”

來到前院後,李忱才發現宮中來的人是皇帝的近侍章韬光,“見過雍王。”

“章內侍。”李忱不解的看着章韬光,“可是雍王府的稀客。”

章韬光眯眼笑着,“小人來,是為後日的上元節。”

“今年的上元節,會在興慶宮前擺宴,大家命小人來傳話,讓雍王帶着蘇娘子一同赴宴。”章韬光說道。

皇帝的意思,讓李忱很是意外,她看着章韬光,十分不解道:“可是蘇氏還未受冊,現在就讓她赴宮宴是不是太早了。”

上元節的宮宴,不僅會有諸國使者,且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外戚皆會到場,禮儀繁瑣複雜,也少不了爾虞我詐的試探與攀比。

“不早了,”章韬光回道,“等周王大婚後,就該輪到大王您了,且此次周王即将迎娶的王妃,崔娘子也會赴宴。”

“我知道了。”李忱道。

“小人告退。”

“阿兄是擔心,嫂嫂會不習慣那種場合?”崔瑾舟問道。

“她一定不會喜歡。”李忱說得十分肯定,“朝廷中人,說話都帶三分諷刺,七娘口直心快…”

“瑾舟倒是覺得,嫂嫂她未必不能。”崔瑾舟摸着光滑的下巴說道,“畢竟,嫂嫂與阿兄朝夕相處,阿兄說話吞吞吐吐,三分明七分暗的,嫂嫂都能忍受下來,足以說明,嫂嫂有所改變。”

若非崔瑾舟的提醒,李忱自己,倒還真未注意這些。

“阿兄是親王,又沒有參與黨争,那些人的陰陽怪氣,也潑不到阿兄身上,況且,能以定親的身份,就陪同出席如此規模的盛宴,可見姑夫對嫂嫂的認可,這不是好事麽?”崔瑾舟又道,“若是顧及宮中那些禮節,不是還有阿兄麽,阿兄可以親自教呀。”

李忱側頭看了一眼崔瑾舟,“你這丫頭…”

崔瑾舟走到正前方扮了個鬼臉,“能借這樣的機會見到嫂嫂,阿兄應該是高興的吧?”

----------------------------------

一日後,正月十四

上元節的大唐,遠比除夕以及元日更加熱鬧,各國使者,地方使臣,以及各域行商,紛紛駐京,為的就是一觀上元盛會。

十四日清晨,通事舍人爬上丹鳳樓,拿出敕書展開,高聲念道:“天聖十載,始至曉春,萬象更新,上元佳節,天子與民同樂,特開城門三日,金吾馳禁…”

與此同時,南北衙的禁軍開始調動,各大将軍親自上陣,宮城與皇城禁軍曾設三倍,京城各門也增設了一倍的守衛。

一匹從東北來的快馬飛奔入城,進入長安後,快馬駛向長安縣,最後來到了永平坊。

因陸善即将過壽,陸慶緒便從範陽奔襲了三日三夜,終于趕在上元節之前到達了長安。

但他并沒有一到長安就先見父親,而是來到了永平坊,蘇荷居住的小宅前。

陸慶緒跳下馬,狂敲門頭,“七娘…”

“七娘!”

“七娘!”

“吵什麽吵啊!”蘇荷隔壁住着一個年邁的老妪,她不耐煩的打開大門,露出滿是白發的腦袋,氣沖沖的朝陸慶緒罵道:“人早在一刻鐘之前就被大馬車接走了,空喊個什麽勁啊。”說罷,便将自家大門一閉。

作者有話說:

世家名門非常看中門庭與地位,妾是什麽意思,是從後門擡進去,不用三媒六聘(妾是可以買賣的,差不多等于奴仆,唐朝有奴隸制哦)宗法制其實是,子以母貴。

崔瑾舟的出身,五姓七望(五個姓氏,七個家族,因為有兩個李氏與兩個崔氏,所以叫五姓七望)她占據了其中兩姓,又是嫡出,跑去給人做妾,不太現實,在唐朝,鐵打的世家,是看不起李唐皇室的(因為嫌棄他們出身地位,覺得是犄角旮旯裏出來的)所以為了擡高皇室地位,太宗高宗都修了士族的排名,且禁止通婚,高宗之後禁婚令就不怎麽管用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