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神仙肉（五）
陳剛說：“晚點了, 你沒聽到嗎？”
“我知道啊，可是這老爺子你也看到了，那就是茅坑裏的石頭，油鹽不進啊，別說晚點六個小時，就是再給咱們一天時間，恐怕也搞不定他……”
陳剛正要說話, 他手機響了，王若冰在電話那頭喘着氣：“陳局長，麻煩你出來拿點東西。”
什麽東西？
陳剛有些納悶, 拿着手機出了候機室，老遠就看見王若冰給攔在安檢那兒，手裏拿着一個飯盒。
“這什麽？”
“吃的。”王若冰又跟他交代了兩句話，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這……這能行嗎？”陳剛将信将疑, 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回了候機室, 關佑德身邊的位置被領導秘書給坐了，對面還空着，他坐下打開食盒，四層盒子裏分別放着鍋盔牙子、羊肉泡馍、油潑面、荞麥饸饹、麻食等等各種陝西特色美食。
陳剛肚子不太餓, 随手拿了個鍋盔牙子咬了一口，鍋盔酥脆，裏頭夾着的羊肉鮮美醇香，竟是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食欲。
這些難道是王若冰做的？這小子厲害, 有兩下子。
他吃得很香。
候機室裏有不少人側目，但陳剛吃得極為投入，壓根沒注意到那麽多，更沒發現食物的香味早就擴散開來，不少人都在暗地裏吞口水，包括他對面的那位。
領導秘書也在狂吞口水，心說這陳局怎麽回事啊，在關老頭面前一言不發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在大吃特吃，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吃東西？……他怎麽就不知道分我一點呢！
他正想開口，就聽見身邊的關佑德先出了聲：“你這些吃的在哪兒買的？這味道地道。”
陳剛一笑，拿起半塊鍋盔牙子，遞到關佑德面前：“您嘗嘗？”
關佑德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咬了一口，他嚼得十分仔細，認真，以至于坐在他身邊的人們都感覺似乎聽到了那酥脆的鍋盔被嚼碎的聲音。
越看越餓，越聽越餓！
“正宗！”關佑德眯起眼睛，吃掉了半個鍋盔牙子，還兀自沉浸在回味裏：“好久沒吃到這麽正宗的鍋盔牙子了！這是在哪兒買的？”
半個鍋盔牙子，不僅沒墊飽肚子，反而讓他更餓了。
“順德路的雲來仙居，您應該聽說過吧？”
關佑德搖搖頭：“沒有。”
陳剛故作驚訝：“這您都沒聽說過？那家館子別的不說，做起陝西菜來是一等一，頂呱呱的好。人家都說，來燕京，烤鴨可以不吃，雲來仙居不能不去。”
見關佑德滿臉差異，陳剛補充道：“看來您是沒去過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其實您如果不急着去郢都，倒可以多留幾天，這燕京市什麽吃的玩的都有，尤其是那雲來仙居。”
關佑德表情有些松動，他去郢都市，原本也是為了吃。在唐人街的川湘滋味，他聽老板娘說了，之前做飯的那個年輕人，在郢都市開了家王氏酒樓。這年輕人做飯，太合他胃口，竟勾起他纏綿多年的思鄉之情，讓他生出了回國內、回郢都看看的想法。
去王氏酒樓倒的确不着急……要麽，去雲來仙居看看？
關佑德看了一眼時間，再聽了聽廣播裏播報的飛機晚點消息，站起來拉着行李往回走了。
一邊的領導秘書神色複雜，想對陳剛說一句“真有你的。”話一出口就變成了：“吃的給我留點呗。”
陳剛也沒想到，按照王若冰教的話說，居然真的能這麽順利，任務圓滿完成，他也是喜出望外，跟領導秘書一起回了市裏。
秘書回去就向領導報告，已經成功把老科學家勸回燕京市，任務圓滿完成。
這領導都做好了心裏準備，沒想到居然還能峰回路轉，當即十分感興趣地問道：“你們是怎麽把他勸回來的？”
秘書答道：“我們趕到航站樓，進了候機室我苦勸關老先生，勸了足足半個小時……人不搭理我了。”
領導一愣，問道：“然後呢？”
“然後陳局就開始吃東西，他吃的東西有鍋盔牙子、羊肉泡馍、油潑面、荞麥饸饹、麻食……”
領導聽得是雲裏霧裏，擺擺手：“說重點。”
秘書無奈：“這就是重點。那關老先生看見陳局吃的東西，就開始饞了，陳局就給他介紹啊，這些東西都是在哪兒哪兒買的，多正宗正宗……就把人給勸回來了。”
領導：……這也行？
不管怎麽說，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既然把人勸回來了，那肯定能紅着人再出來吃頓飯，地點秘書都想好了，就定在那家雲來仙居。
第二天他就聯系了關佑德，表明意思，這一次關佑德答應的十分爽快。
于是這險些黃了的接待餐終于能在雲外仙居順利開辦。王若冰只管在後廚做飯，而且他只做一道神仙肉，招待的事由蔣老板親自出馬。
那道神仙肉端上去，果然是深受關老先生的喜愛。雖然其他人也沒覺得多好吃吧，甚至有的人覺得還是上次蔣老板做出來的那種味道好。
對于這些人心裏怎麽想的，蔣老板是門兒清。每個人口味不一樣，生長環境不一樣，像關老先生從小在陝西長大，更青睐家鄉口味，所以才會覺得加了油潑辣子的神仙肉更好吃。而更受大衆喜愛的，還是原來那版。他們做廚師的，要做的不是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而是符合食客口味的菜，知味者，非疱也，吃菜的人是放在第一位的，就是這個道理。
王若冰幫了他這麽大一個忙，他心裏是承情的，他跟老馬一合計，跟王若冰商量了，想把神仙肉的菜譜買下來，放在店裏賣，店鋪每個月會把淨營業額的百分之十打到他卡上。
這算是十分優厚的條件了，但是王若冰想起蔣老板那改賬本的前科，還是打算再考慮考慮。
另一邊，陳剛把接待工作做好了，受到了領導的贊賞，他心裏美滋滋，辦起王若冰的事兒來就格外的快。沒多久趙百裏的爸媽就收到了噩耗，倆老沒想到給兒子安排工作的事居然這麽不順，就跟有人非得跟他們作對似的，談好一次黃一次。
倆老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時間是沒精神再折騰趙百裏了。反倒是趙百裏拿起喬來，禁足令解了還成天蹲在家裏打游戲，還振振有詞地說：“你們把我在家裏關了這麽久，我郢都市那份工作肯定是黃了，幹脆我也不找工作了，就這麽着吧。”
把他媽給急的呀，連忙催他：“你跟你們老板不是同學嗎，你再給人打打電話呗。”
“打什麽電話呀，人又不是非我不可。”趙百裏點點鼠标：“唉，你們趕緊加把勁啊，再給我聯系份工作，我先說好了，我在郢都市兩萬塊錢一個月，五險一金，年底還有紅包。你們給我找的工資待遇不能比這個低，否則我不去，我就跟家裏待着啃老。”
饒是倆老再怎麽精神矍铄，老當益壯，聽見他這話也是愁得不行。王若冰适時地上門，倆老就跟看見救星似的，央着他趕緊把人領去。
王若冰終于把趙百裏領走了，這燕京市的事也差不多該了了，就差蔣老板那茬了。他把蔣老板的提議跟趙百裏說了，請他參謀參謀，趙百裏說：“這個提議倒是不錯，但是蔣老板那個人吧，恕我直言，那是奸詐狡猾，不可盡信。不過到嘴邊的肉也沒有不吃的道理……”
兩人一邊合計，一邊走到了酒店門口，擡眼一望，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等着他們。
趙百裏一見那人就嚷嚷開了：“大舅哥！大舅哥！我媳婦兒她還好吧？！”
這人是周助理沒錯了。
看見周助理，王若冰心裏突突一跳，一來他這段時間忙着給趙百裏爸媽搞破壞，二來他怕賀棠提起要他回賀家見爺爺奶奶的事，所以跟賀棠聯系得少了。周助理既然在這兒，那麽賀棠多半在裏頭，他心裏頓時有些發怵了。
他在酒店門口猶豫了片刻，手機進來一條信息。
賀棠：再不進來我出去了。
賀棠：我不但出去，還要在酒店門口親你。
王若冰登時老臉一紅，連忙進了酒店。賀棠就坐在酒店大廳裏，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王若冰期期艾艾地走過去，看着賀棠：“你怎麽來了？”
賀棠伸出手，牽住王若冰，把他一只手握着細細摩挲：“你說我怎麽來了？”
王若冰那手上都是常年持刀握鏟的老繭，左手因為颠鍋，手腕有點勞損，賀棠就握着他的兩只手，細細摩挲，揉捏，他做得及其自然，又透着一股子暧昧和親昵，叫王若冰一下子就想到了口口之事。
賀棠顯然也想到了，而且恐怕想得比王若冰還多。他站起來，親昵地靠上來，推了推王若冰的肩膀：“你房間在哪兒？帶我過去。”
兩人回了房間。
趙百裏跟周助理在酒店門口講了會兒話，進來一看，王若冰已經不見了。他有些納悶，嘿了一聲，對周助理說：“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都沒跟你打聲招呼呢。你等着，我叫他下來，咱們今晚出去吃一頓。”
周助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行了，別打擾王先生了。你帶我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