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啊!”舒笙吓得放聲大叫,随即一只手牢牢的捂住他的嘴。
“嗚嗚……。”被捂嘴的舒笙拼命掙紮,直到有人無奈的說了句:“書袋子,是我!”他才安靜下來,冷靜一下後,他氣憤的跳起來怒道:“你大半夜幹嘛吓我!”
千葉一身黑色的衣褲,看到他發髻淩亂、衣衫不整的樣子尴尬的移開目光,臉上的表情有些冷淡:“明明是你自己在吓自己!”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跑過來幹嘛?”舒笙說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千葉嘴唇上。
“看什麽,我嘴角有東西嗎?”千葉不明所以的摸着嘴唇。
“沒,沒什麽?”舒笙心虛的搖頭,“我還以為有鬼呢?”
“你不是說,不怕的嗎?”
“誰說我不怕的,我膽子這麽小,怎麽可能不怕!”舒笙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快被你吓死了!”他氣呼呼的瞪她。
“好吧,對不起,我要出去一趟,你幫我去看着師太!”千葉快速的說道,語氣雖然焦急,但表情卻很淡定。
“你要去哪兒?”舒笙遲疑的看着她:“外面在下雨,你這身打扮是想幹什麽?”他小心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外衣,只是有些水汽,卻不濕,他心裏微微一松。
千葉皺着一張臉,神情有些苦惱:“定安好像出事了!”
“傍晚回去的時候,發現師太有點發燒,雖然很快就退了,但我怕她半夜會發高燒,但定安那裏又不能見死不救!”千葉苦着臉,本來下雨就夠讨厭的了,結果事情還一件撞一件的趕上。
“只好麻煩你跟不固了!”她嘆了口氣,“能走路嗎?”
“當然能走!”舒笙一揚脖子,堅決不能承認被吓得腿軟發抖。
“不固,要我抱你嗎?”千葉戳戳裹成蠶蛹的小和尚。
小和尚松開被子,坐起來:“如果你急得話,可以把我們兩個帶回去,如果不急的話,我想等雨停了再慢慢走過去。”
“想要我抱你回去,直接說好了!”千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不固呲呲牙鬼笑。
舒笙突然大叫:“你早就醒了,幹嘛叫你不理我!”
“我害怕只好裝睡了!”不固無辜的看着他。
舒笙唾棄:“明明是想着死書生不死小和尚!”
“這位施主,你要相信佛祖會保佑你的!”話還沒說完,千葉直接揪起他的衣領:“可以走了嗎?”
小和尚雙腳離床,晃悠着,千葉臉色很不耐煩,他忙老實的點頭。
“我已經跟枯榮大師打過招呼了,天亮了後,他會去給定安師太把脈的,你們今晚就辛苦點。”
一大一小,老老實實的點頭。
尼姑庵,廂房。
“師太,還難受嗎?”千葉擔憂她的身體情況,短短幾天,明鏡師太又瘦了一層,看着像皮包骨頭的骷髅。
“沒事,已經不發燒了,你走吧!”明鏡師太不以為然,她拍拍千葉的手叮囑道:“以自己安全為重!”
見她精神很好,千葉放心,點頭應道:“師太,我會的。”
廚房裏,三個人圍在小飯桌上。舒笙打量着有些局促的男人,男人臉上皮膚枯黃發黑,十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還有深深的淤泥,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但都被仔細的縫補好,腳上的布鞋也露着腳趾,看的出已經被補過很多次,以至于那斷處積了厚厚的一層。
“你怎麽知道那個誰來着?”舒笙扭頭看向小和尚
不固大白眼朝他:“定安。”
“對,定安,你怎麽知道她出事了,你跟她是什麽關系,有什麽能證明你的身份,什麽能證明你說的話是對的!”舒笙緊緊盯着他,咄咄逼人的質問道。
“我……,”男人搓搓手,臉漲得通紅。
“诶!”不固痛苦的捂眼扭頭。
舒笙扭頭瞪他:“你有意見?!”
不固翻白眼:“你覺得千葉沒有問明白能叫我們過來嗎?”
“那萬一,千葉沒問清楚,或者千葉沒看穿他險惡的居心呢?”
“我,我不是壞人!”男人結結巴巴的辯解。舒笙嗤之以鼻:“你臉上又沒寫着你是好人!”
“你能不能別傻了!”不固實在是看不下去,“就你這傻樣,千葉肯定嫌棄!”
“你怎麽知道她嫌棄!”舒笙遲疑了下,還是覺得小屁孩的話忽略好了,“小和尚還是先把經念好了再說別的!”
“嘩啦,嘩啦!”千葉伴着一股雨水進來,“書袋子,你跟小和尚守好門,有事就敲響那個鐘,大師就會趕過來。”她指了指挂在廚房屋檐下那個銅鐘。
舒笙點頭,忽然把人拉到一旁警惕的看着那個男人跟千葉嘀咕。
“千葉,這家夥會不會是騙人的?”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那人不靠譜,你看他眼神游移說明他心虛,他舉止局促,說明他心懷鬼胎……。
“你當你審案呢!”千葉沒好氣的給他一拳頭,痛的他眼淚都出來。舒笙抱着腦袋,眼淚汪汪的說:“我不是擔心你嗎?”
對着那雙水汪汪的眸子,千葉神情羞愧,不自在的移開目光,“他是定安的姐夫,定安去看她姐姐,結果被家裏人綁了要賣掉。”說道最後聲音發冷。
“賣掉?!”舒笙瞪大眼珠子:“親生的?”
“嗯!”千葉點頭,“好了,我走了,去晚了萬一被賣了可就糟了!”那丫頭還是長得有點姿色的。
“诶,等等!”舒笙又拉住她,千葉沒好氣的回頭瞪他,結果舒笙拉着她一陣嘀咕。
聽着,聽着,千葉不由笑了。
“诶!”不固無聊的玩着手指,“大叔,你咋不救人,非要跑過來求救呢?”
男人舔舔幹裂的唇,表情尴尬,腳在地上一蹭一蹭,他頭垂的很低,像是擡不起頭一樣,手無意識的搓來搓去:“我媳婦剛生了個孩,我怕他們報複,不敢去。”
不固瞪大眼,奇怪的看着他:“那千葉去救人,他們不也知道是你報的信嗎?事後就不會報複你嗎?”
“我已經叫媳婦收拾東西了,回去後就走!”牛大樹愧疚的低頭。沒能救媳婦妹妹,他心裏也難受的慌,可老丈人那家都是滾刀肉,他沒辦法,惹不起,平日盡量避着,可誰想到他們竟然當着他兒子百歲宴上把人綁走,還放話說,誰多管閑事就砍死誰。
牛大樹只覺得這小和尚目光清亮,看的他臉皮子臊的慌!
“走吧!”千葉只随身帶了些幹糧,她伸手摁了摁腰後被上衣蓋住的刀,随意的朝身後揮揮手,便穿着蓑衣在雨中慢慢走遠。
牛大樹帶着愧疚跟在後邊,他摁着跳個不停的右眼皮,心裏慌得很。
“姑娘!”忍了又忍,牛大樹還是說了出來:“姑娘,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為什麽?”千葉詫異,停下步子扭頭看着他。
牛大樹羞愧難當:“我不能叫你一個女娃再掉進坑裏去。”
“你不知道,那潘家,就是想把五妹子賣了,給潘大貴娶個媳婦!”
“我來之前,聽着他們正滿村子打聽,誰家親戚家有合适的閨女呢!”說着牛大樹氣憤的呸道:“就他們那德行,誰家姑娘瞎了眼倒了血黴的才嫁過去!”
“你挺好一清白姑娘,別到時候五妹子沒救出來,反倒把你搭進去,那我可就……。”他摸了把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的背脊總是彎着,就像平日裏低着頭彎腰習慣了就再也挺不直了,他臉上的風霜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老者,看的出,生活的艱辛壓的他很吃力。
壓抑的久了,話起了頭就收不住,“世上咋會有這樣的人,老天咋不收了呢!”
“我媳婦今年好不容易生了個小子,結果百歲宴上他們來白吃就算了,還整得這個爛攤子。”他擡起袖子抹了把眼睛,雨水跟眼淚混在一起,苦的他直打寒戰。
“我媳婦身子骨不好,大夫說就是小時候幹活幹狠了,懷了幾個,都沒留住,大夫說這個再沒留住,以後就不能生了。”
“每年看病吃藥就要好多銀子……。”牛大樹心酸的想哭,他胡亂抹了把臉:“姑娘,讓你笑話了,有時候覺得活着真的太累了!”
千葉低低的應了聲,問道:“定安她經常去看你們嗎?”
“是呢,五妹子是好孩子,每回去看我們都帶點東西!”牛大樹說起來更覺得臉臊的慌:“要不是,五妹子上回帶了那麽多米回來,石磨就要餓死了。他娘身體不好,一點奶水也沒有。”說到孩子,他愁苦的臉上總算多了點生氣。
千葉沉默,原來那米缸的米是這麽沒得。
雨下的大了,劈頭蓋臉的打下來,生疼。兩人不再說話,借着一點夜色,急急的趕路。
潘家村。
一戶人家看着院子屋子不錯,但門前的草瘋長,院子裏雞屎更是到處都是。
堂屋,一個虎背熊腰長得長得壯實的少年正拍着桌子火大的吼道:“整天就是粥、粥,能不能弄點別的!”他把碗重重的一摔,碗裏的稀飯灑了一半。
“大貴啊,你今晚先将就着,明個,我去挑些野菜回來,給你涼拌拌吃。”坐在旁邊,穿着打着補丁粗布衣裳的婦人忙小意哄着。
“把那雞殺了,我想吃肉!”眼珠子一轉,潘大貴蠻橫的往那一坐沖他娘瞪眼。
他爹潘鐵摔筷子罵道:“吃啥吃,整天就琢磨着吃,不知道找個活計。那雞能吃嗎?”
“就是,你爹說的沒錯,那雞留着給你娶媳婦擺酒席的!”潘氏心疼的把桌上灑的米一粒一粒的撿起來吃掉:“你這孩子,不吃就不吃,幹嘛灑了,你看好好一碗稀飯,就沒了一半!”
“娘,她真是我姐?”潘大貴賊眉鼠眼,看着就透着股猥瑣,老鼠眼一眯,也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
“當然,我肚子裏出來的,還能不認的,等找到人家,就好好給你張羅媳婦!”
比春花那丫頭可好看多了。潘大貴眯着眼睛琢磨:“娘,可得給我換個漂亮的!”
“行,跟你姐一樣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