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江清歡和白雕離開小山谷的時候, 已經是将近黃昏的時分。
這次下去遇見白飛飛,是意外之喜,她跟白飛飛說的,也不需要白飛飛信不信。
人心總是難測, 有時候搖擺不定,是因為優柔寡斷,也有時候是因為想的太多。白飛飛應該是從小就很缺乏溫情的人, 面對白靜, 她心裏肯定也會有很多的疑惑,只是以前從來沒有人跟她說, 她不敢想。如今有人跟她說, 不管是真是假, 懷疑的種子都已經在她的心裏種下。
江清歡要的, 就是這種效果。只要白飛飛懷疑, 她就會去查。
江清歡覺得過不了幾天, 說不定白飛飛就會來清風齋找她。
冥岳說不定又能擴展一下勢力了呢, 開心。
開心的江清歡步履輕快, 帶着雕兒進了清風齋的大門。白虎正盡忠職守地在前院裏晃悠, 看到江清歡回來, 慢悠悠地走到小姐姐的腳邊蹭了蹭。原本蹲在江清歡肩膀上的白雕幹脆就站在了白虎的背上。
白虎跟小姐姐說那個脾氣很壞的朱七七又在發脾氣了,要絕食, 已經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了, 難道是在嫌這裏的夥食不好嗎?
江清歡聽到白虎的話,笑着摸了摸白虎的頭, “不管她,餓狠了還是會自己吃的。”
白虎喉嚨間發出一陣低低的咕哝聲,馱着白雕跟江清歡一起往西廂的方向走,然而走到中途,江清歡遇見了曲靈風。
曲靈風看到江清歡,原本還有些苦悶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說話的語氣好像見到了救星一般,“清歡姑娘,您回來了。”
江清歡眨了眨眼,“嗯,我回來了。”
曲靈風:“我師父在東廂那邊正在跟自己下棋呢,清歡姑娘要過去嗎?”
江清歡一愣,看向曲靈風。
曲靈風對着江清歡的視線,不好意思地幹笑。
曲靈風他以前從陸乘風的信件中得知,自己的師父對江清歡是很特別的,特別上心特別縱容特別……總之所有的一切都是特別,曲靈風見到了江清歡和自家師父相處的點點滴滴之後,确實也十分認同陸乘風的說法,他甚至還暗搓搓地跟留守在桃花島的師弟師妹們寫信,言辭之間都在暗示說不定日後冥岳的四姑娘,會成為桃花島的女主人。
可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家師父忽然就跟清歡姑娘冷戰了。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來,可不僅是曲靈風,連梅绛雪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勁。
平常的時候江清歡有事沒事都喜歡往東廂跑,有時候說要去找黃島主下棋,有時候說要問黃島主一些事情,總之每天都會去一趟。可自從朱七七到了清風齋之後,黃島主每天臉色都是冷冷淡淡的,平常就頗為冷清孤傲的人,如今看着快能趕上萬梅山莊那西門莊主一樣冷冰冰的了。
曲靈風每天侍奉師父,師父雖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可每天看師父那樣冷凝着一張臉,曲靈風也難免覺得替師父難過。師父要面子一直在東廂,可清歡姑娘好像就不知道這回事兒一樣,那也不好啊。
真是師父不急徒弟急,可快把曲靈風愁壞了。
江清歡想着上次她開玩笑時惹黃藥師動了真火,也不知道現在他氣消了沒。看曲靈風這模樣,估計是還沒消的。
因此一聽到曲靈風說黃藥師正在東廂自個兒下棋玩,江清歡心裏一陣愧疚,笑着跟曲靈風說道:“好啊,那我就去一趟東廂。”
江清歡要去東廂,雕兒和白虎也想跟着。江清歡想了想,覺得兩只萌寵在旁邊,她想要跟黃島主說些好話要怎麽說?于是從帶在身上的小袋子裏掏出幾粒藥丸給兩只萌寵,讓它們先回西廂。
可江清歡沒想到幾天不見,她和黃藥師見面是在這種情形下。
先前聽曲靈風說黃藥師正在東廂裏自己跟自己下棋玩,江清歡嘴上不說,心裏卻還是會有些聯想的。
黃藥師本來就不愛湊熱鬧,那時候到開封城,說是好奇血池圖,其實并不是的。黃藥師癡迷武學,但是再怎麽癡迷,也不至于要從跟一個人身上強取豪奪,陳天相怎樣,黃藥師根本就不關心。黃藥師之所以到開封城來,是因為幽靈宮的鬼面女竟想偷襲江清歡,想從江清歡口中得到血池圖的事情。他早就見識過江清歡折騰的本事,雖然仁義山莊自诩正道,江清歡赴仁義山莊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可他依然不太放心,因此才會拿着仁義山莊送給桃花島的帖子前來。
到了開封,黃藥師也不想去仁義山莊湊熱鬧,而是租了這個名叫清風齋的別院,終日就在此研究奇門八卦陣,閑時寫寫字作作畫。
江清歡知道黃島主這一趟開封之行,多少是與她有關系的。可她不識好歹,還惹得黃島主動了真火,真是不應該。
就這樣,江清歡懷着對黃島主的歉意到了東廂院子的門外,站在門邊的時候,就聽見裏面一個委屈的嬌滴滴的聲音:“你對我的态度難道不能好一點嗎?”
朱七七?
她怎麽會在黃藥師的地方?
江清歡一頭霧水,推門而入,就看見黃藥師坐在院子中,在他前方,是一個棋盤,而朱七七正站在他的前方,眉頭皺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江清歡見狀,愣了一下。
“江清歡?”黃藥師擡眼看到了門口的人,直接忽略站在他棋盤對面的朱七七,跟江清歡說道:“你來得正好,把你帶來的人領回去。”
江清歡有些歉意地朝黃藥師露出一個讨好的笑容,随即就寒着俏臉,看向朱七七:“你來這兒做什麽?這不是你能随便來的地方!”
朱七七沒想到黃藥師這麽不給面子,也沒想到江清歡當着黃藥師的面這樣對她說話,氣炸了。她咬牙笑道:“我想到哪兒就到哪兒,誰讓你非要收留我在這兒的?你看我不順眼,那就趕緊将我送回仁義山莊啊!”
江清歡挑眉,沒想到短短幾天,這個大小姐學會了用激将法。
這點招數,江清歡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裏。她笑着靠在門邊,歪着腦袋看向朱七七,那雙鳳眸彎彎,說不出的漂亮迷人。
江清歡:“你真不走?”
朱七七下巴一揚,“我就不走!”
江清歡點頭,語氣十分随和:“不走就不走吧。”随即,她呼嘯了一聲,已經回了西廂的白雕和白虎聽到小姐姐的呼喚,一虎一雕已經應聲到了東廂的院子。
江清歡跟兩只萌寵笑着說道:“白虎,雕兒,幫姐姐将朱姑娘帶回西廂。”
白虎低吼了一聲,随即就向朱七七奔了過去,朱七七大驚失色,尖叫了一聲。
而白雕則直接飛過去,那爪子往朱七七的頭上一抓,已經将她頭上的珠花抓了下來。
朱七七早就見識過白虎和白雕的厲害,如今又被它們這樣對待,雖然知道江清歡不可能讓白虎和白雕傷害她,可畜生就是畜生,萬一獸性大發怎麽辦?
愛惜小命的朱七七被白雕和白虎吓得尖叫連連地跑回了西廂,終于還東廂一片清靜。
朱七七走了,黃藥師又低着頭看着棋局,不搭理江清歡了。
說起來,雖然黃島主一直以來對人就是這麽愛理不理的,可直接将自己忽視得徹底,還是頭一次。江清歡心裏有些無奈,可她自知理虧,只好笑着上前,在黃島主對面坐下。
“黃島主,怎麽自己下棋?”
黃藥師頭也沒擡,不理她,好看修長的食指與中指夾起一粒黑子放在棋盤上。
江清歡再接再厲:“我持白子,與你對弈一局,好嗎?”
對方還是不說話。
江清歡無奈,不得不伸手擋住他要下子的手,好讓他分點注意力給她。她是想認錯,可也得黃島主給她機會才行啊。
可她才伸手,黃藥師另一只手就抓向她的手腕,江清歡另一只手也出招了。冥岳的四姑娘雖然是武學奇才,但真要跟黃島主少幫主這些人比,還是差了一截的。
黃藥師出手,多少力道也拿捏得恰如其分,兩人瞬間過了數招,江清歡仗着黃島主投鼠忌器不想傷她,竟然跟黃島主打成了平手。
黃藥師本就心裏頭有氣,如今見江清歡恃寵生驕,心裏那口氣快要被憋死了。
他直接伸手抓向江清歡的手腕,江清歡跟黃島主過了數招,兩人之間隔着棋盤,一邊動手還得一邊不弄亂棋盤,也是糾結死。如今見黃島主抓她手腕,她将手腕一收,轉身就跑。可她人才到門口,男人青色的身影便已追上,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體掰了過來,直接将她摁在了牆上。
江清歡氣息微亂,她身後是冰冷的石牆,身前是男人溫熱的身體,她被夾在男人和石牆之間,進退不得。而男人的桃花眼此刻微眯着,十分不悅地盯着她。
江清歡被黃藥師制住,迎着他那不悅的視線,有些目瞪口呆。
男人英俊的相貌近在咫尺,兩人的呼吸幾乎是交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親密的空間。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清歡,此刻心跳終于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怔怔地看着黃藥師,那長長的睫毛微顫着,在她的眼簾下方形成了一個陰影。
她被困在牆與男人之間,鼻端充斥着屬于男人身上的草木清香。本來存在感就很強的男人,此刻存在感在江清歡的心裏無限放大,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于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黃藥師俯首盯着她,察覺到她的抗拒,也就松了手。
男人轉身,正要離開,可是衣袖又被姑娘的手揪住了。
黃藥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想要拽出來,可是她偏偏不放。
黃藥師:“你還有事?”
江清歡擡眼,看向他,“你別生氣了,好嗎?”
黃藥師面無表情:“你還有話要說嗎?”
江清歡眨了眨眼:“……”
還要她說什麽話?她不都叫他別生氣了嗎?!
黃藥師看着她的模樣,冷哼了一聲,硬是将衣袖從她的手裏拽了出來,“既然你沒話要說,那我走了。”
黃島主說走就走,不知道多潇灑。
江清歡見狀,急了,嬌聲輕喝了一句:“你站住!”
背對着江清歡的男人嘴角微揚了下,随即那微揚的嘴角又拉平了。他轉身,目光依然是冷冷清清的不帶任何情緒。
江清歡見識到黃島主這回的火氣,心裏也是有點委屈。可是委屈也沒有用,黃島主不好說話的是時候,比誰都不好說話。
江清歡有些苦惱,還有些憋屈。開封是黃島主自己要來的,她在清風齋安頓也是黃島主定的,這次明明是黃島主先招惹她的,如今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
江清歡有些心累,委委屈屈地問道:“你到底要氣到什麽時候?”
黃島主:“……”
江清歡覺得黃藥師要真能回答她的問題,大概就是不氣了。只好又換個話題,聲音放輕柔了,讨好地問道:“你不下棋,那去寫字,我幫你磨墨好嗎?”
黃島主冷笑一聲,“先前寫了好幾天,今天累了!”
轉身又要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真是難伺候!江清歡看他又要走,怒了,直接将他拽了回來,将他推到牆邊。
羞惱的四姑娘也沒想就憑自己怎麽這樣輕易将黃島主拉了回來,她牙一咬,踮起腳尖,雙手攀着男人的肩膀,紅唇不由分說貼在了男人溫熱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