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四姑娘起了個大早, 然後跟黃島主冰釋前嫌了之後,又睡了個回籠覺,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她張開眼睛, 發現自己在黃藥師的床上,至于黃島主,人已經不見了。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将黃藥師為她準備的衣服穿上。她将今天早上起床時打算要做的事情在腦海裏捋了一遍, 然後出門了。
才回去傲雪苑,就看到王憐花正在院子裏帶着林詩音和李尋歡兩人在玩。林詩音玩弓箭, 李尋歡在玩飛刀。至于小郭靖……好像說小郭靖今天生病了, 李萍沒将他帶過來。
生病了?江清歡想了想, 該不會是昨天施展輕功帶着小郭靖從山上下來, 他就受了風寒吧?還在想着, 正在玩耍的林詩音和李尋歡就已經跑了過來。
李尋歡:“姑姑, 你跟世叔和好了嗎?”
江清歡笑眯眯地拍了拍李尋歡的腦袋, 笑道:“我什麽時候跟你世叔不好了?”
大概是小男孩都不太喜歡被人摸頭, 李尋歡有些嫌棄地偏頭, 看着江清歡的神情十分無語, 因為他覺得江清歡的話說得好像前幾天誰也不理誰的兩個人,是他臆想出來的一樣。
倒是坐在一邊的王憐花看到了江清歡, 神情似笑非笑。
江清歡站在原地, 也是要笑不笑的神情跟他對視着。兩人看了一會兒,王憐花先笑了起來, 移開目光跟一旁的林詩音說道:“小詩音啊,日後你若是長大了,要記得一句話。”
林詩音:“什麽話?”
“男人跟女人吵架,錯的總是男人,你可千萬別先示弱。”
李尋歡聽了,眉頭一皺,不滿反駁:“胡說,怎麽可能錯的總是男人呢?”
王憐花瞥了李尋歡一眼,“這你就不懂了,不過也不怪你,誰讓你年紀小呢?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
轉而又教育林詩音,“日後像你表兄這樣的,也不可以選。要是他跟你吵架,他都拉不下面子來哄你,你多虧啊。”
林詩音笑了起來,跟王憐花說:“表兄才不會跟我吵架呢,表兄對我最好了。”
李尋歡聽到林詩音這麽說,原本緊繃着的臉神情終于放松了一點。
江清歡實在有點看不過去王憐花這麽為難未來的武林棟梁,于是走了過去,在王憐花對面的位置坐下,“不許你對着他們胡說。”
“好好好,我不胡說。”憐花公子拿起茶壺在其中一個空杯子上倒茶,倒至八分滿推給了江清歡,笑問:“四姑娘,去血池的事情,你和黃島主算是揭過去了?”
四姑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說什麽揭過去了?我和黃島主之間有什麽事情是需要揭過去的。
憐花公子靜靜地看着四姑娘裝逼,冷冷一笑,也不知道是誰從血池回來之後都不敢去桃花居招惹某人,如今倒是裝得若無其事。
不過在王憐花看來,男女之間不外乎就是這麽一回事兒。有些分歧若是言語不能達成共識,那麽用肉體來達成共識也是可以的,不敢到底是男人征服了女人,還是女人征服了男人,總之兩個看對眼的人,到了床上,總歸是能和好的。
江清歡并不知道王憐花心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不過就算知道了,她大概也就是“哦”一聲,并不會覺得有什麽羞恥,話糙理不糙,男女之間有時候,确實也是那麽一回事兒。
她看着前方正在不遠處瞄着箭靶拉弓箭的林詩音,又看向王憐花,忽然問道:“我都忘了問你,你打算收徒弟嗎?”
王憐花:“沒打算。”
江清歡:“你不是挺喜歡詩音這小姑娘,不然收了她當徒弟如何?”
王憐花聞言,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我?收她當徒弟?四姑娘你是不是搞錯了,她過一陣子便會離開太湖,她不是混江湖的命。”
江清歡覺得王憐花說的都是悖論,因為她知道以後林詩音會混成武林第一美女,讓無數青年才俊為之傾倒。
“你又不能預知未來,怎麽就能确定她不是混江湖的命?”
王憐花看向那對表兄妹,表兄已經帶着表妹出去了,他大言不慚地說道:“我無所不能,一看就知道她的命格不适合。”
江清歡“呸”了他一聲,懶得跟他胡扯,但師父時常叮囑她不要忘了日行一善,最近被羅玄那家夥的事情弄得她差點忘了日行一善這茬。
四姑娘覺得,如果沒有遇見李尋歡和林詩音,那就權當沒這回事兒了。可如今她遇見了,李尋歡還是黃藥師的故友之子,她在林詩音和李尋歡日後的事情上搭把手是應該的。
歪苗子就應該從小開始糾正,她管不了林詩音,至少可以讓黃島主有空的時候,多帶帶李尋歡。黃島主對人對事,自有自己的原則,愛則愛到骨子裏去,他想要的,也從來不會拱手相讓。李尋歡若是多點時間跟黃藥師相處,耳濡目染,大概也會受益匪淺。
王憐花見江清歡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輕咳了一聲,問江清歡:“昨天見到羅玄了?”
江清歡“嗯”了一聲。
王憐花挑了挑眉,随即笑嘆了一聲,提起茶壺給自己空了的茶杯滿上。
江清歡看着王憐花的模樣,其實她一直都弄不懂王憐花在想些什麽。王憐花從來一副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模樣,但江清歡也還不至于不知道他的性情。有的人浪蕩人間,不過是還沒遇見那個心之所屬的人。
他投靠冥岳,跟師父說願為冥岳效力。在江清歡看來,她确實是覺得王憐花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畢竟,快活王死了,他此生最大的目标已經完成,接下來的日子他總得要找個消遣,不然人生豈非是太過無聊?江清歡覺得憐花公子投靠冥岳,包括帶着陳玄霜到了太湖,不過就是為了消遣。
王憐花拿着杯子,杯子端了起來,鼻子輕嗅着那淡淡的茶香,忽然說道:“其實我知道岳主和羅玄的事情。”
江清歡側頭。
王憐花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笑看向江清歡,“其實不止是梅绛雪,就連陳玄霜也是岳主和羅玄的女兒。”
江清歡眉頭一皺,“你胡說些什麽?”
王憐花:“何須胡說?四姑娘,旁人什麽都不說,并不代表心中毫無所覺。岳主與陳天相雖曾經是師兄妹,但他們如今情誼幾許,你我都有目共睹。陳玄霜病急亂投醫,以為岳主會念在舊日的情分上會去陳天相,是她蠢。岳主若是當真念舊情之人,當年又何至于對陳天相下毒,令他雙目失明。”
王憐花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狹長的雙目微微挑起,眸中神色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我想了想,冥岳之主聶小鳳,雖然至今未曾引起武林正道的公憤,相對于快活城、幽靈宮,冥岳甚至還頗有些許好名聲。但她絕非是良善之人,并不是誰真的上門救助,她就會出手相助的。”
江清歡拿着茶杯,慢悠悠地聽着王憐花的分析,她從前只是覺得憐花公子此人旁門左道頗多,雖然聰明,但更多時候是覺得他陰險。但此刻,她聽到王憐花分析這些事情頭頭是道,又不得不感嘆武林中人說憐花公子是聰明絕頂,絕非是浪得虛名。
江清歡:“嗯,你繼續說。”
王憐花笑了笑,“岳主之所以讓人打探陳天相的下落,她自己未必有多少真心,不過都是看在陳玄霜的面子上。我從前就覺得十分奇怪,陳天相與岳主說是有舊情不如說是有舊怨,即便是父母之過,不該禍及兒女,但不管是你還是岳主,你們對陳玄霜未免太過親密,即便是投緣,也不至于這般。加上前幾日我在太湖之上游湖,看到梅姑娘與陳玄霜在一起,乍一看,在某些角度這兩人竟相似得驚人。”
“四姑娘,岳主當年與羅玄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姐姐是梅绛雪,而妹妹……是陳玄霜,我說的對麽?”
王憐花說的很對,以至于江清歡不知道該喝一杯茶壓驚,還是該為他喝彩。
王憐花瞥了一眼江清歡,說道:“你不必急着誇我,此時黃島主也知情。”
江清歡:“……”
她覺得總是跟這些這麽聰明的人打交道,會顯得她比較笨。任何一個人發現自己在別人面前顯得笨拙的,大概也不會很樂意。
只是江清歡還來不及就黃島主也知道陳玄霜的事情感嘆些什麽,就又聽到王憐花說道:“四姑娘,別想着喝茶,也別想着要我收林詩音為徒的事情了,陳姑娘來了。”
江清歡擡眼,只見陳玄霜站在傲雪苑門口的樹下,她懷裏還抱着一捧野花,想來是去山上摘下來路過傲雪苑,想給江清歡送一點來的。
陳玄霜抱着那捧野花,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江清歡望着她。
陳玄霜緩緩往後退,搖着頭,“我一定是聽錯了,剛才你們說的,都是我聽錯了,對嗎?”
江清歡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要作何反應。畢竟,師父一直都說讓陳玄霜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不急,可以慢慢來。她也沒想到陳玄霜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她的身世。
王憐花卻是笑着看向陳玄霜,語氣也是淡淡的,“話都是我說的,陳姑娘明明全部都聽到了,又怎麽會覺得你自己聽錯了呢?”
陳玄霜連連搖頭,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手中的那捧野花也不自覺地灑落在地上。
“我、我不信,一定是你們知道我來,所以故意要騙我!““義父說的不錯,冥岳裏的人,全都不是好人!“陳玄霜不相信自己的身世江清歡可以理解,但陳玄霜那麽不識好歹要一棍子将冥岳的人打翻,她可就不樂意了。
江清歡冷笑,“既然你覺得冥岳的人都不是好人,為什麽求我師父找你義父?你別忘了,當初白靜将你義父擄走,也還是我這個冥岳之人将他救出來的。”
可惜此刻陳玄霜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她放在身側的雙手握緊了,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激動,眼睛都紅了,“我不信!你們都是騙子!”
語畢,她轉身拔腿就跑。
江清歡看着陳玄霜朝遠方跑去的背影,也懶得去追,反正不會武功,能跑多遠?江清歡呼嘯了一聲,白雕和白虎應聲而來。
江清歡讓一虎一雕跟着陳玄霜,白虎負責陪着陳玄霜不讓陌生人接近她,也不然她跑出冥岳的勢力範圍。至于白雕,等什麽時候陳玄霜跑累了,和白虎一起休息的時候,再回來告訴她陳玄霜在什麽地方,她好去将人帶回來。
白雕和白虎得到了小姐姐的指令,也就一同離開了傲雪苑。
王憐花對江清歡一直沒什麽好羨慕的,但一直羨慕她養的這兩只萌寵,此刻見到一虎一雕十分拉風地離開了傲雪苑,忍不住問江清歡:“它們真的很通人性,你到底是怎麽養的?”
剛才他故意讓陳玄霜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江清歡還沒跟王憐花算賬,此時聽到他的話,冷哼了一聲。
王憐花看着江清歡的神色,笑了笑,“怎麽?四姑娘又想拿出七巧梭來對付我?”
“對付你何須七巧梭?我的附骨針足矣。”
黃藥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一雙眼睛掃過王憐花,然後緩步走進來,在江清歡的身旁坐下。
王憐花聽到黃島主的話,又是一笑,沒有再說話。憐花公子聰明絕頂,四姑娘平時雖然看着總感覺是恃美行兇,一言不合就要武力解決,可實情是四姑娘要比黃島主随和得多。
憐花公子自從吃過一次黃島主附骨針的苦頭之後,便十分識相,盡量不在黃島主面前造次,免得又受皮肉之苦。
誰讓這世上,從來都是拳頭硬的人說了算呢?他拳頭不夠硬,只好自認命苦,裝一下慫人也沒什麽了不起。
坐在四姑娘身旁的黃島主拿起四姑娘方才喝過的杯子,神情自若地将杯中的涼茶抿了一口,然後跟江清歡說道:“不會有什麽事兒。我看那陳玄霜雖然尚未經過什麽事,但性情單純善良,她從小接受陳天相的教導,想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轉變的。但自從她與你們結識以來,不管是你還是岳主,一言一行,她有眼看,也有耳聽。如今憐花公子将她的身世說出來,你便權當是不破不立罷。”
江清歡是從未想過這時候陳玄霜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的,加上羅玄和萬天成這些人像是約好了一樣,一出現則已,一出現就是紮堆,江清歡愣是被弄得腦子有些不做主。她甚至反應不過來黃島主所說的不破不立到底是幾個意思。
黃島主難得看到向來精靈古怪的四姑娘一副迷茫的模樣,不由得覺得十分新奇,還覺得她那模樣十分可愛。黃島主輕笑出聲,然後跟四姑娘說道:“你師父一直不敢與陳玄霜相認,是因為心中有所顧忌。但顧忌越多,便越是容易錯失時機。清歡,如今羅玄已經來了,陳天相很快也會将陳玄霜帶走。若是陳天相先一步将陳玄霜帶走,陳玄霜是從陳天相及羅玄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我可以斷言,此生此世,你師父與陳玄霜都不再有母女相認的那一天。”
任何事情到了黃島主這裏,都可以用一句凡事有跡可循來總結。從開封開始,江清歡對陳玄霜的态度就格外不一樣,黃島主又怎會毫無所覺。至于聶小鳳的事情,江清歡也只是說一半留一半,其中的難處,黃藥師自然也是理解的。
在江清歡心中,她關心師父也尊重師父,她雖然動辄就說為了師父要殺這個揍那個,其實不過是無奈之下過過嘴瘾。許多事情,她知道并不是她能插手的,任何跟聶小鳳有關的事情,若不是聶小鳳松口,江清歡都不會插手。
黃藥師自然也是明白這一點,因此江清歡不說,許多事情他即便是猜的差不多,也從不透半點風聲。
在陳玄霜的事情上,江清歡不宜插手,但王憐花此舉來得時機正好。
江清歡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一時間哭笑不得,“公子此舉這是堪比猛藥,若是藥效過猛,可怎麽辦?”
王憐花卻十分悠哉,“即便是藥效過猛,也總比便宜了旁人好吧?”
江清歡聞言,十分贊同,拿起茶杯跟王憐花的杯子碰了一下,“公子言之有理,放心,我師父若是因此事氣得将你大卸八塊,我定不會為你仗義執言。”
王憐花:“……”
他也算是為了聶小鳳心機算盡,聶小鳳利用他毫不手軟就算了,如今這四姑娘竟然也說這樣的話,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