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争吵
十二月忙了大半個月, 忙的王立成連生日都沒有回家吃晚飯。
夫妻兩個都忙, 女兒徹底交給劉鳳珍帶了, 連晚上都是跟着劉鳳珍睡。王立成每天都是淩晨才回, 有時候太晚了沒有回來就在廠裏椅子上靠一晚。
訂單激增，工廠生産力不夠，明年還需要再擴大規模。
昨晚王立成沒有回家，在辦公室眯了一個小時繼續工作。他必須在廠裏蹲守着, 不論是機子故障, 還是其他的大小事務, 他人在就能馬上處理，不能拖慢了生産進度。
晚上，他在廠裏吃了點舅媽送過來的飯，準備繼續奮戰, 肖紅嫣打電話過來讓他回家，聽她的口氣，感覺不是好事。
他立刻回家，母親劉鳳珍說肖紅嫣在三樓書房等他。
最近這段時間曾麗華經常來她們文教科找她。她是宣傳處的人，跟她不在一個科室, 還不在一層樓。
每次兩人聊完天曾麗華還會問她複習的怎麽樣了。曾麗華也是好心想關心肖紅嫣的複習進度，看有沒有她能幫的上忙的。
肖紅嫣剛參加了部裏的培訓，發了一些資料需要帶回家看，但看這些資料也不應該說成是複習。
第一次問，肖紅嫣一頭霧水，第二次問, 肖紅嫣不明所以，第三次她問了曾麗華，才清楚那話是什麽意思。
曾麗華說王立成問過薛志勇提升的事，她以為肖紅嫣在複習，準備參加來年的統考。
肖紅嫣回家在書房裏找到了她高中的課本和資料，知道曾麗華說的都是真的。
他們都知道的事，為什麽她這個當事人什麽也不知道。
王立成在書房門口看到肖紅嫣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書桌上是他從老丈人家裏帶回的課本資料，他明白，肖紅嫣可能已經知道了。
“紅嫣。”王立成走到桌前叫了她一聲。
“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下這些課本的事。”他憑什麽替她做決定拿主意。她根本就不想參加什麽考試。
“我想讓你參加明年的統考。”他知道今天不是說這件事的好時機，可是已經到這一步了，他不說不行。
“為什麽，我有同意嗎？你想我去我就必須去嗎？你讓我懷孕在家待着不上班，讓我辭職我都聽了你的。你還想讓我參加統考，如果我考上了怎麽辦，離開你們去外地讀書？是不是讓我離開，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肖紅嫣哭着說完最後一句話要離開。王立成拉着她不讓走。
“紅嫣，不是的，你聽我說，我也不想讓你離開。可是你不讀書沒辦法升職，你要為自己的前途着想。”
“那女兒了？她還不會叫媽媽，等我讀書回來，她還能認識我嗎？”為什麽一定要升職，她不想離開他們，他的心怎麽就這麽狠，他怎麽就舍得讓她離開。
“不會的，我會經常帶女兒去看你，你也可以經常回家。”他想抱着肖紅嫣，肖紅嫣一直掙紮着不讓他抱。
“你松開，我不想看到你。”經常帶女兒去看她？如果她讀書的地方很遠，他還會經常去看她，甚至帶女兒去看她？他肯定不舍得讓女兒擠火車。
她知道這些都是王立成哄騙她的鬼話。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已經忙的沒有相處的時間了，現在還想讓她去讀書。大學一讀就是四年，四年是什麽概念，她不明白王立成為什麽會狠的下心讓她去讀書。
王立成聽話的松了手，他覺得肖紅嫣需要冷靜，她的想法太過極端。
他每個月都要去幾次江城，每個星期都可以帶着女兒去看她，她想回來也很方便。廠裏有自己的貨車，她不想自己坐車，可以讓貨車去學校接她。
王立成甚至都想到要在江大附近買所房子，肖紅嫣不想住宿可以住在他買的房子裏，也方便他帶女兒去看肖紅嫣。
他因為校友錄的關系，知道肖紅嫣會在江大讀書，可是肖紅嫣不知道。而且他所有的設想都是基于肖紅嫣會在江大念書。
肖紅嫣會發這麽大的脾氣是他沒想到的。他知道肖紅嫣會舍不得女兒，可能會因為舍不得女兒不想去外地念書。但沒想到她會反抗的這麽激烈。
肖紅嫣回房鎖了門坐在床上哭，她以為王立成會緊跟着過來在門外哄她。
她聽到三哥的聲音後，王立成今晚沒有再出現了。
廠裏工人出事了，這是肖建黨跑來說的第一句話，就這一句話也夠王立成立刻離家去工廠。
王立成跑到副食店給廠裏打電話，廠裏工人說人已經送去醫院了。他把店裏面額大些的錢全拿走去了醫院。
劉灣的村長和幾位村民在治療室外等着醫生治療傷者。王立成過來後村民都圍住了他。
這幾位村民都是傷者的家屬。聽說傷者出事了，跟着一起到的醫院。
“你們都讓開，立成你出來，我來跟你說。”
原來工人操作機子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把手弄到機子裏去了，他害怕硬扯出來的時候手腕脫臼，手掌中間被鋒利的東西劃開了，在硬扯中傷口撕裂，造成了二次傷害。
當時流了很多血，把工廠裏的工人吓壞了，以為他的手斷了，這才馬上打電話給了王立成。
“村長，我的意思是，不管什麽原因造成的，我們先把人治好，其他的我們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人是在他廠裏出事的，就算他是違規操作了，這個責任還得他來付。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的親屬那邊我負責溝通。”那些村民沒什麽文化，他真怕他們打了王立成。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那謝謝村長了，溝通好了告訴我，該賠的錢我會賠償的。”這也算是無妄之災。他剛過來的時候，那幾個人都拿眼瞪他，圍住他後他以為自己會被打。
王立成來了後有仔細觀察過，人在治療室，并不是在手術室，說明傷的不嚴重，只要能治好，一切都好商量。就是賠多賠少的事。
“只要你信任我，這事我會管到底。”王立成怎麽說也算半個劉灣人，在劉灣建廠，又是修路又給村民創收，不管基于那一點他也應該管，更何況他還是村長。
肖紅嫣在床邊坐了一夜，王立成沒有回來。她早上紅腫着眼睛去上班。
中午曾麗華拉着她去吃午飯。
她早飯都沒有吃，沒有胃口，吃不下。
早上婆婆勸了她幾句，還告訴她說是廠裏出事了。所以王立成才會一夜未歸嗎？
曾麗華上午在開會，會後出來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議論肖紅嫣，說她今天早上來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估計哭過了。
她昨天才跟肖紅嫣說了統考的事，看那情況王立成還沒有跟她說，他們不會因為她昨天的話吵了架！
中午下班後，她去了肖紅嫣的科室，把她帶了出來。
“紅嫣，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她的眼睛腫的像雞蛋，可能哭了一夜。
“麗華姐，我不想考試不想去讀書。”說着說着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昨晚他們吵過後王立成一直沒來找她，就算廠裏有事，都一晚上了他都沒來，王立成可能生她氣了。
“你別哭啦，不想讀就不讀，他又不能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去讀書。”要說勸人她真沒劉紅梅在行，她應該把劉紅梅叫過來的。
曾麗華以為讀書是件好事，再想想他們年幼的女兒，她是女人，明白女人的想法。
“我們昨晚吵架了，他出去了一晚沒有回來。”他這樣做不就是在逼她嗎？
為什麽一定要去讀書，她也不想升職，就過安穩的日子不好嗎？
“他可能有事在忙。”這理由她都說不下去。王立成這樣做太不對了，吵完架怎麽能一走了之。
廠裏會不會真出事了，她要不要打電話問問三哥。王立成從來沒有這樣丢下她不管過。
“婆婆也是這樣說。”
曾麗華看肖紅嫣平靜了不少，繼續問她。“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不想讀書。”
讀書有多重要只有工作後才知道，肖紅嫣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的。
“我想留在蒲城，不想離開他們。我這樣說麗華姐會不會笑話我。”她就是舍不得他們。
“不笑話，做為母親和妻子，我理解你的想法。王立成可能用錯了方法，但他想你讀書提升自己絕對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們的家庭好。”
王立成算是少有的明白事理的男人。他們行政單位很多女性想要進修都是被家人拖了後腿。
她們在單位要工作，在家裏要操持家務，哪有學習的時間，更別說得到公婆和老公的支持。
她也知道學習的重要，但是四年時間真的太長了，她害怕她讀書回來，家不成家了。
“麗華姐，我也不是真不想讀書，只是四年時間太長了。”
“你有沒有想過就在江城讀書，離蒲城近，你家王立成不是在江城有店子嗎？你們見面或者回來也方便。還有，我聽說你們在職參加統考的只用讀三年，第四年要回原單位工作。”她家薛志勇就是在黨校讀了三年。
“江城的大學說考就能考上嗎？”她高考失利過，不是很有信心。
“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王立成以前被抓進過派出所關了半天。”她覺得王立成想肖紅嫣提升，可能跟那次發生的事情有關。
“麗華姐，是怎麽回事，我不知道。”她的語氣有些急切和慌張，他沒有告訴過她。
“你別急，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們副食店不是在賣雪力力的飲料嗎？事情就是因為飲料瓶起的…發生沖突後第二天早上派出所去店裏抓走了你婆婆，後來他們抓了王立成後把你婆婆給放了。有人托關系打電話給我家志勇，志勇去派出所把王立成帶出來的。
當時出事的一方是派出所所長的舅子，一方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兒子。只有你家王立成沒權沒勢，所以就把他關了起來。”
現實就是如此，受壓迫欺負的一般都是沒權沒勢的。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人跟她說過。
“麗華姐，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雪力力是前年王立成開副食店後才開始賣的。
“應該是前年夏天。”後來王立成還送了一箱衛生巾給薛志勇，這事她記得很清楚。
前年夏天，那時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他沒有告訴她是因為怕她擔心嗎？
因為這種事被關進了派出所，他應該很難過！如果她去讀書，她去努力晉升，他們家就不會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