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親情
王立成把二姐王夏梅帶到一處沒人的花壇邊, 他沒說話, 只是看着二姐。
王夏梅擦幹了眼淚, 低着頭站在王立成面前。
“立成, 你想罵就罵!這事都怪我。”她不應該回娘家的,不回娘家媽就不會出事了。
“說說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為什麽吵架。”還吵回了娘家,當着媽的面動起了手。不管怎麽說, 他楊建雄是個男人, 不能伸手打女人, 更何況還是在娘家動手。
他在娘家都敢動手,也不知道二姐有沒有被他欺負。
“前幾天我們都下崗了,我想着去你的食品廠上班,你姐夫不同意, 他讓我跟他一塊兒做生意。”他就是看小弟做生意賺錢了,眼紅。
他想自己做生意就算了,還想讓她也跟着一起做。家裏沒什麽存款,用什麽做本錢。兩個人都去做生意,沒固定收入, 萬一做生意虧了怎麽辦。
最可惡的是,不是沒本錢嗎?楊建雄讓她跟小弟借十萬塊做本錢。
她們姐妹三人又不是只有她這一家下崗了,大姐她們去年就下崗了,也沒說要去做生意。在小弟那裏上班工資又不低,而且他憑什麽開口就是借十萬。
小弟那錢也是辛辛苦苦賺來的,他當初做生意沒有跟她們姐妹借一分錢, 請姐夫們去店裏幫忙還給工資。
有誰像她們小弟這樣通情達理,就因為這樣,他眼睛都不眨,開口就是十萬。不是她看不起自家男人,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十萬。小弟真借了,他拿在手裏睡的着嗎?
他剛剛下崗,連做什麽生意都沒想好就想先借錢,他想過如果虧了,那十萬要什麽還嗎?
“做生意也挺好的,姐夫想做什麽生意?”媽的身體沒什麽事了,他也不想追究到底是誰不小心打到了媽。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解決二姐家的矛盾,不能讓媽繼續擔心。至于楊建雄,等跟二姐談完了再說。
其實能想到自己做生意也挺好的,後世好多知名企業都是下崗工人創辦的。只是他們因為這個理由吵架還動手了就有點不太可信,應該還有其他事二姐沒說。
“他沒想好。”楊建雄開始還說開家副食批發店。那不是跟小弟一樣了,蒲城就這麽大,開副食店不就是明顯搶小弟的生意嗎?
他一邊想搶小弟的生意還一邊想找小弟借錢,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沒想好?”本來因為今天的事,他對楊建雄這個人有了點看法,現在聽二姐這麽說,他對楊建雄的印象更不好了。
沒想好就不讓二姐出來工作,兩個人都下崗了,不工作怎麽賺錢養家。
“嗯,其實也是沒本錢,所以我才不同意他做生意的。”他有些看透楊建雄那個人了。以前小弟沒現在出息的時候還沒看出來。
現在每次和他那些朋友喝酒的時候就吹噓,吹噓小弟怎麽有錢,吹噓小弟有多麽看重他這個姐夫。
“差多少錢,我借給你們。”他雖然看不上楊建雄那個姐夫,但王夏梅是王立成的親二姐,只要她開口,他一定借。
“立成,我們不借錢,你也不要答應借錢給我們。”她回答的又急又快。小弟越是這樣,這錢她越是不能借,不能把錢給楊建雄拿去打水漂。
王夏梅的反應讓王立成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二姐說的是不要答應借錢給他們,還說的那麽急切。是不是他們沒錢做生意的時候想到要跟他借錢,所以用的是“答應”這個詞。二姐剛剛拒絕的那麽果斷,要跟他借錢的人很可能是楊建雄。
難道他們是因為這個原因吵架嗎?
“姐,是不是楊建雄讓你找我借錢了?”有些事他必須問清楚,這關系着他早就想好的那件事是否需要做一些更改。
“你知道啦!千萬不要答應借錢給他。”楊建雄這幾年看着小弟發達了,他也跟着有些飄飄然。家裏沒什麽存款也是因為他的大手大腳。
二姐的語氣有些重,他能看出這句話裏的真意。
他要借錢也是借給他姐,姐不借,姐夫再想借他也不會借。他主動借給他們是一回事,他開口向他借錢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立成今年春節的時候跟肖紅嫣談過食品廠的股份分配問題。他想把股份分一點給親近一些的親戚。
他之前想着他這邊有三個姐姐,肖紅嫣那邊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倆一邊三家親戚。每一家給食品廠5%的股份,肖建黨那5%的股份可以換成副食店50%的股份,要哪裏的股份可以由他自己選。
今年95年了,明年下崗潮,全國絕大部分國有工廠工人都會下崗。大家下崗是遲早的事,他想着把股份分給他們,每年有分紅,他們生活也就沒有壓力,最少可以保證衣食無憂。
今天的事發生後,他覺得事情不能這麽辦了。
當天晚上,王立成把姐姐和姐夫們都叫到了家裏。
“我今天把你們都叫來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
我是三位姐姐的弟弟,我現在混好了,也想帶着大家一起混好。但是我不會給你們錢,我可以分你們每家食品廠5%的股份,股份不是給你們的,只是按照5%的股份比例每年給你們分紅。
有個前提條件,每家必須最少有一人在食品廠上班。食品廠效益的好壞直接影響着分紅的多少,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把食品廠越辦越好。
如果你們不要分紅,我也可以資助你們每家五萬元錢自己做生意。今後不管成功也好,失敗也好,錢我是一分都不會再給,可以提供工作,只能從底做起,沒有任何特權。只要接受了五萬元錢,今後食品廠的好壞與你們無關,我賺多賺少也與你們無關。
分紅是直接打到姐姐們的銀行賬戶上,所以那些錢由姐姐們來支配。”
王立成說完讓她們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又單獨把大姐夫吳立安叫上了樓。
“姐夫,我剛剛在樓下說的,主要是針對二姐和三姐家的,我答應給三位姐姐的分紅都作數,之前給你的那5%的股份同樣作數。你的股份是單獨的,不算在姐姐們的分紅裏。”
這件事他必須說清楚,大姐夫幫了他很多,從建廠之初就開始幫他,他的股份都是他應得的。
姐姐們都答應要分紅,二姐後天去食品廠上班,三姐還要回家跟公公說了才能辭職。
她的工作是公公幫她安排的,沒知會一聲就辭職不好。
三姐夫彭成民在武裝部工作,父親又是武裝部的副部長,他肯定不能辭職。要滿足一家最少有一人在食品廠工作的條件,也只能讓王秋梅辭職了。
她工資不高,上班的時間也不是很長,辭職也不心疼。
至于楊建雄的想法,他不想管,這次先放過他。現在他們家的經濟命脈掌握在二姐手裏,如果他再敢鬧出什麽幺蛾子,他不介意做回惡人,勸分。
其實剛跟二姐談完回病房的路上,看到還在角落裏抽煙的楊建雄,他是有上前打他的沖動。不管母親受傷是不是他親自動的手,他也動手想打二姐了,事情也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起了歪心思,二姐也不會跟他吵架。
連他自己的老婆都不看好他,他也不覺得他能堪什麽大用,更不用說能做成什麽生意,如果他真有本事,二姐不會拒絕向他借錢。
他回病房時母親是醒着的,她讓姐姐姐夫都回去,只留下王立成和小王兮。
媽跟他說今天的事不要再提了,不管誰對誰錯都是他們夫妻倆的家務事,讓王立成不要摻合。
他來到這個家庭才五年的時間,給他的歸屬感卻比前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都要強。
前世的那個家讓他看清了人情的冷漠。
奶奶過世那晚,爸爸召集了姑姑們開家庭會議,讨論奶奶身後事以及買墓地的各種事情。
本來應該在房間裏做作業的他,耳朵貼着門聽外面的大人們說話。
爸爸說,他問過他朋友,現在的墓地最少要五萬。還有奶奶遺體停放在殡儀館,殡儀館裏的各種費用,甚至連辦酒的費用也都提出來,說是大家一起商量。
大姑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媽的事應該由兒子負責。
二姑姑說,媽身前有工資,她的工資肯定沒用完,有存款。
小姑姑說,勞動局會發安葬費,加上媽的工資,應該夠了。
奶奶的遺體停放在殡儀館,習俗是停放兩天三夜,第三天出殡火化。
奶奶的遺體在殡儀館停放的前兩天,爸媽的服裝店沒有關門。上午媽媽在殡儀館招呼親戚朋友,下午換爸爸過來,只有第三天出殡那天他們才關了半天店門。
奶奶過世沒多久,幾位姑姑約着過來問老家房子的事情。
房子是王家的,她們幾個女兒也姓王,房子她們也有份。為了房子的事,他們家和那些親戚的關系都疏遠了。
來到這裏他才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每年除夕,姐姐們都會回娘家和他們一起吃年夜飯。他要建房子,姐姐姐夫下班了都會過來幫忙。
只要是一家有事,其他幾家一定馬上趕到。這種親情的凝聚力是他前世從沒感受過的,所以他特別珍惜這種親情,很看重他們姐弟之間的感情。
現在他有能力了,他願意做姐姐們身後的堅強後盾,無論是誰也別想欺負她們,就算是姐夫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