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喜歡你比無敵更寂寞
一條十幾米的走廊怎麽那麽長，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長方形的地磚一塊一塊的鋪到盡頭，倒是像一張網，千絲萬縷，怎麽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門是虛掩着的，甚至為她省去敲門的尴尬，手放到門把上又輕輕地放下。沈園，你任性了那麽久，固執了那麽久，你還沒勇氣去面對自己造成的一切麽。
直到這一刻沈園才明白，她不害怕面對真相，不害怕承擔後果，但是她害怕面對卓遠。
風雨來，他為她遮風擋雨；風雨未來，他為她未雨綢缪。他用着他的方式，固執而沉默地愛着她。
愛？！
腦中浮現這個字的沈園猛然一驚，手毫不遲疑地握住門把，卻正巧聽到了裏邊的說話聲。
“卓遠，這樣不公平。”
沈園趕忙收回将要向前推進的右手，一時間進去也不是，離開又……裏邊微帶哭腔的女子，她聽得出來，是司音。
房間內一片死寂，男人的沉默讓司音的失控顯得更加悲戚。像是過了許久許久，卓遠低沉而清冷的聲音終于傳入沈園耳朵裏。
“司音，如果這樣是不公平的，那麽我想知道怎樣才是公平的呢。違背自己的本心和你在一起嗎，我覺得那樣才是對你真正的不公平。”
“那沈小姐這樣對你就是公平的嗎？她從醫院失蹤，你近乎失控地找她，你給我打電話時的傷心和恐慌我現在還記得。可笑的是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責任心重才那麽擔心她，可笑的是我認識你那麽多年都沒見你那樣頹然過。驕傲的卓遠，優秀的卓遠，可就是沒見過那樣失魂落魄的卓遠。我是不是該感謝沈園，若不是他我怎麽知道卓先生還有這樣不戰而敗的一面？什麽撞衫，因為那套衣服，甚至那家店都是你為她準備的。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你覺得她對你公平嗎？”
司音一句一句發自肺腑的嘶喊聽在沈園耳朵裏，就像是一記記鐵錘，一下一下地打在她最疼的地方，活生生地打出一片鮮血來。
“我種我的無籽瓜，她收她的無花果，我覺得很公平。”
那個平日裏總是有着明朗優雅笑容的女子久久地回味着這一句話，“我種我的無籽瓜，她收她的無花果，我覺得很公平”。
僅僅是喜歡你，我就已經得到救贖；僅僅是付出，我就已經得到償還，是這樣的嗎？情到深處哪怕是心中哀鴻遍野，你也甘之如饴是不是？可是卓遠啊，我對你的深情只比你對沈園的深情多，絕不比她的少，可是我為什麽沒有感覺到一丁點的甘？我愛的人不愛我，我心中苦澀不堪還來不及，哪裏來的甘哪裏來的甜？
司音突然笑了，“卓遠你知道你最大的不公平在哪裏嗎？”她自顧說下去，“你最大的不公平并不是你多麽喜歡沈園，而是哪怕你我都知道她對你無意欺騙你傷害你，但是——你還要在我面前，一個喜歡了你八年的女人面前，表現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
最大的傷害不是你不愛我，而是你總把你對她的深情剖析給我看。
卓遠原本一直低垂的眼眉微微擡起，眼前的場景不免讓他心頭一驚。這還是司音嗎？她何曾哭過，何曾在人前表現出真實的情緒？
“對不起。”
沈園再次聽見卓遠的聲音。就連裏面情緒失控的司音聽到這三個字肩膀也控制不住抖了一下，他剛才說什麽？對不起？
“是，對不起。”卓遠收回自己的目光，深邃的眸色落在窗外群飛的麻雀上，淡淡地說：“以前在倫敦的時候我對愛情沒有什麽概念，甚至連拒絕別人都浪費時間。直到回國再遇上她……我知道那種感覺，甘不甘先不說，但是真的好苦。你……”
“不要說了！”司音立即恐慌地打斷他，雙目可能是因為蓄了太多淚水的緣故，格外的凄婉動人又迷離。
“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并肩戰鬥的戰友，我不知道你竟然……都說我冷酷無情不擇手段，但是司音，相信我，我從未想過傷害自己的朋友。如果我給過某些錯覺，那麽我現在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
卓遠态度越是誠懇，司音眼睛裏的淚就越是洶湧。原來他和她之間，關乎情，關乎愛，卻始終和愛情無關。
“沈園她，真的是很純粹的一個孩子。四年了，我放不下她。”
門口的小姑娘心裏又是一陣重重的敲擊，像是有什麽東西擁入心髒又化開，把自己失落的空隙填充的滿滿的。
“四年？”司音來不及打理過肩的長發，任由着它們擋住自己逛街白潤的臉，“卓遠你不要跟我提時間。我喜歡了八年，八年啊，我又該怎麽放下呢？”
一個女孩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她一直等啊一直等，他不說她也不說，想到某天那個人想談戀愛了自然就會看到自己。她日積月累細水流長，想着有朝一日彙成一片河流湧上他，可是原來自己也有汪洋一片，只是要流進別人的一片海。
“司音！”卓遠打斷她，迎上她幾乎能擰出一段流年的眼睛，正色道：“你要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麽，你沒想過嗎，我絕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哦？”司音一臉詫異與茫然，“你倒是說說看，我最好的選擇是什麽？”驀地自嘲地笑了，“卓遠你知不知道，無敵，是有多麽寂寞。”
卓遠一向幽深的眼睛閃過一瞬的失落，當然，他當然知道無敵是有多麽寂寞。
“我寂寞了很多年，”司音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接着說道：“直到你出現打敗了我，我以為我再也不用那麽寂寞了。可是你知道嗎，喜歡你，比無敵更寂寞……”
“呦，死裏逃生的這位過來啦。在門口杵着幹嘛，怎麽不進去啊？”
蕭禾一向神出鬼沒，走路不帶一點聲響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飄到了沈園身邊，吓得偷聽的小姑娘一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