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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像你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

A大。

正是中午吃飯的時間,食堂裏熙熙攘攘全是吃飯的學生。沒有人大聲說話,但積少成多的喧嘩如黑壓壓的烏雲,讓人煩躁得喘不過氣來。

沈園沒有打電話知會丁咛她回來了,但是她知道丁咛一定在這。

從人群中一一搜索,最後目光鎖在靠窗的一個四人桌上。只有丁咛一個人,正好方便她詢問。

顯然是在等人的丁咛回頭張望,正好看到滿臉複雜神情的沈園朝着自己走來。

“園園!”丁咛趕忙站了起來,上前拉住丁咛的手,堆起滿臉的笑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接着又問:“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四目相對之時,沈園仿佛回到了她們的高中時光。

那時候,身高都比現在矮一些,頭發都比現在短一些,長相也比現在醜一些。但是那時的快樂啊,好像都比現在多一些。

沈園怎麽會忘呢,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女孩曾為了給自己出氣,抄起教室裏的板凳砸向男同學的頭頂。還有這些年裏一點一滴的細節,構成了她溫暖回憶的框架,她怎麽能懷疑丁咛呢?

“園園,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那麽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全都知道了。”沈園打斷丁咛的關心,目光炯炯地直視着她的雙眼。

“知道什麽了?”丁咛有一瞬的不明所以,接着便不安地問道。

“什麽都知道了。”

沈園也不說她知道什麽了,只含糊地說她什麽都知道了。如果丁咛是被冤枉的,這樣問總比直接質問你為什麽和張宏達接觸好得多,也不算辱沒她。她期盼等待着丁咛反問“什麽什麽都知道了”或是“園園你在說什麽啊”,她寧願是自己弄錯了,寧願在心裏把自己咒罵千萬遍。

可是,丁咛沒有。

丁咛沉默一秒,沈園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沈園仍然不死心,手指掐入掌心裏而渾然不覺,她等着盼着,換來的卻是丁咛神色愈加複雜的表情。

當不知如何回答時,沉默便已是最準确的答案。

“為什麽?”

沈園聽到自己冰冷而顫抖的聲音。

“為什麽?”丁咛笑着反問,摸了下肩上的頭發,溫柔地說:“或許是我愛慕虛榮,又或許我本來就是那麽心腸歹毒的人。為什麽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丁咛!”

“你是要說教麽?”

“什麽?”

“也是了。”丁咛輕輕嘆息,繼而笑着說:“像你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哪裏知道我們這些普通人的辛酸。”

相識相伴四年,沈園一直以為日久必能見人心,可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這人心也是可以分好幾種的。不是分好的、壞的,而是分給你看的和不給你看的。

“‘我們這些普通人’?丁咛,難道在你心裏你就這麽想你自己?一直以來,你都是那麽那麽的驕傲。高中那會,在我被人嘲笑時是你告訴我,所有人都擁有的一樣,要勇敢的面對……”

“哈哈哈……”丁咛卻抿嘴笑了,待笑容褪盡後,面無表情地說:“你不知道人一般都會用驕傲來掩飾心裏的自卑麽?哪有什麽天生而來的驕傲,只有掩飾後天殘缺自卑來的僞裝而已。”

“你自卑什麽?成績長相,老天虧待過你什麽?”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啊。一個從小衣食無憂的孩子,自然不明白別人自卑什麽。沈園啊,你就是典型的飽漢不知餓漢饑。”

“好,就算你自卑,就算我從小衣食無憂,可是,你有什麽困難你給我講過嗎?你明知道只要你開口,無論你有什麽困難我都會幫你。難道,你就這樣自甘堕落,難道你真的就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如我?”沈園越說越激動,根本無法控制心裏的憤怒,對丁咛自認低下的憤怒。

“我當然不如你。”丁咛覺得沈園說的簡直是廢話,冷冷地說:“我怎麽能比得上你呢,你從小是怎麽過來的,我從小是怎麽過來的,你連什麽叫吃苦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父親走了還有一個卓遠對你百依百順,你不想上課,他輕輕松松的一個電話就搞定了。可是如果換作我們呢?恐怕早就被警告或處分了吧。你不想待在美國,A大想進就進。可是你知不知道A大是我拼了命才擠進去的啊,當我早起去教室的時候你還在你柔軟的公主床上呼呼大睡吧。我付出過多少又得到了多少,你付出過多少又得到了多少,我們之間能比嗎?有得比嗎?!”

“丁咛。”沈園輕輕地喚她,仍未從她剛才的“長篇大論”中回過神來,有些悲哀地問道:“你真的是這麽以為的?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來都很羨慕你……”

“你羨慕我什麽?沈園,你犯不着用這樣的話來諷刺我。你可比我過得幸福多了。”

“我幸福?丁咛在你心裏幸福的定義是什麽呢?就是便捷富足的生活嗎?”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是多麽多麽的羨慕你,羨慕你父母疼愛。曾經的我也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所有人給我開了一個彌天大謊。命運是不公平,可就是因為這份不公平才顯得真正公平。比如我,連我媽媽的樣子都不記得。我的爸爸媽媽,連最起碼的白首偕老,老天都吝啬不肯給。若說幸福,承歡父母膝下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吧。

“至少在你和栾簡輕松自在地讨論你們精致的生活方式時,便捷富足的生活就是幸福。”

“這就是你的人生觀,這就是你做那些事冠冕堂皇的借口?就算是我傻是我一廂情願地把你當好朋友,但我想問你,在你做決定的時候,你的心裏就沒有一絲,一絲的猶豫嗎?”

“沒有。”丁咛幹淨利落地回答,接着凝視着沈園難以置信的臉說:“你本來就不喜歡栾簡,我只不過是添油加醋的讓他看清事實而已,這也算不上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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