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不去面對不代表它不存在
“一會兒送你去學校？”
韓雨開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對着一旁看報紙的沈園問道。
報紙被輕拍在餐桌上，玻璃杯清澈透明地倒映着黑色鉛字，最時效的新聞散發着泛舊的味道。
沈園輕輕嘆氣，答：“不想回學校。”
“園園，有些事情，不去面對不代表它不存在。”
“但是不去面對至少心裏會舒服一些。”小姑娘扯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
如玉般圓潤的男人輕笑，如這清晨的陽光一樣和煦幹淨。輕輕敲打沈園的頭，語氣間滿是無奈，“反雞湯。”
“如果雞湯有用，豈不是人人都是比爾蓋茨，豈不是人人都能幸福開心，這個世界上哪還有失敗者。”
“哦？原來園園的偶像是比爾蓋茨。”
“你就別打趣我了，趕緊去上班吧韓公子。”
“你去哪兒玩？”
“我去美術館。”
“那好，我正好帶你過去。”
“別呀。”沈園出言阻止，“美術館和你目的地方向相反。”
這韓公子卻是置若罔聞，拿起公文包笑着說：“走吧。”
于是沈園又有順風車可搭。
A市的美術館，一周中只有周五開放。每當開放日，門前行客絡繹不絕，更有聞名遠道而來的愛好者，一大早便等在館口。
人來人往，雅俗共賞。
沈園本來就不是來附庸風雅，因此也并不是十分着急進館。等到館門大開，等待許久的看客一溜煙地擁了進去，她卻立身未動，專心致志地觀望着美術館的外觀設計。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有人喚她，“沈小姐？”
沈園應聲轉過身去，只見程銘一臉不可思議地站在不遠處。
他穿着極其簡單，不過是T恤配長褲，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卻有着閑适自在的風度，舉手投足之間沉穩而又不失活力。
“程總監，那麽巧，你怎麽也過來了？”
沈園話剛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程銘還好，萬一被有心的人聽到，還以為自持清高，暗諷別人附庸風雅呢。
程銘笑了笑，說道：“無業游民，閑雲野鶴一只，只好多找點事情來充實下自己。不然，被社會抛棄了還不知道呢。”
“程總監真是會開玩笑，”沈園笑道：“就算程總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待在家裏，憑借能你敏銳的感知力，也是能眼觀八路，耳聽四方的吧？”
“伶牙俐齒，你這小姑娘真是——”程銘不覺被她逗笑，等到走到沈園身邊時問道：“在等人？”
沈園随即明白過來他誤會了，趕忙說道：“不是，我只是想在館外看一看。”
程銘随着沈園的目光望去，視線所到之處并沒有什麽特別。沈園看着他一臉茫然的樣子，解釋說：“很多人說過，最能體現建築師美學态度，把建築對人心影響發揮到極致的，正是新世紀的美術館。”
“所以，美術館是一個城市建築師理念的縮影？”
沈園略有沉思，笑着說：“雖然聽起來好像哪裏不太對，但是好像确實是這樣。”
“我聽說——”程銘收回目光，落在沉浸其中的小女孩身上，“這座新建的美術館是由卓建築師起草。”
沈園聽到後專注的目光被驟然打斷，微微有些悵然地垂頭，但是并沒有出言反駁，顯然她是知道的。
程銘沒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沈小姐以後也要設計這麽好看美觀的建築？”
“美觀的東西誰不喜歡呢，不過建築可不是為了美觀。”沈園笑着說道。
“不是為了美觀嗎，古代的亭臺樓閣都很美。”程銘有意和她争執，看她如何反應。
果然，小姑娘立刻一本正經地說：“清末至今，西方建築逐漸成為中國主流建築形式，中式建築從外觀形式上日漸衰退。”
“古建築漸漸不能滿足人們的需求，而被淘汰？”
“也可以這麽說吧，舉個簡單的例子。古建築大都采用木材，但是用木會有很多弊端。”
“比如說？”
“比如說，木材使用年限有限，再者力學性能差。”
“再比如說木材比較貴。”程銘笑着接下去，“而且非常不環保。”
小姑娘忙忙點頭，“對的，物競天擇，适者生存，不僅是對于動物，對于建築同樣是這個道理。”
“實用性要遠遠大于欣賞性？”
“這個是肯定的。再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一所外觀不好看卻很安全的房子，和一所美觀卻不安全的房子你會住哪一所？”
程銘答：“當然是安全的。”
“這就對了嘛，不是說美觀不重要，而是說在追求美觀之前，要更加确定它的實用性。剛開始學這個專業時，我認為這是一個很感性的專業，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覺得美的設計。”
“現在呢？”
“現在呀，”沈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建築這是個很理性的行業，想要做設計就要從研究人開始。雖說設計是個人的主觀行為，但是根本确實為他人服務。不管是功能的排布，還是流線的組織，都需要很理性的考慮。”
沈園發表完這一通長篇大論，才發現程銘一直含笑看着她，小姑娘吐吐舌頭，赧然道：“我賣弄了。”
“沒有，”程銘寬慰道：“思路開闊，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沈小姐讓我受教了。”
對方這麽一說，沈園更加覺得無地自容，“程總監，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自己幾斤幾兩，清楚着呢。”
“沈小姐不用那麽謙虛，我還想交你這個朋友呢。”
沈園俏皮一笑，說道：“程總監是我爸生前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前輩，和我做朋友那我豈不是賺大啦？”
過往的路人都能看到，在美術館門口，一個精靈搞怪的女孩子和一個英俊非凡的男人哈哈大笑。
不經意間，沈園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挑起一抹狡猾的笑。
“程總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是吧？”
程銘看着小女孩意有所指的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