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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山中有木

“你們怎麽能那麽自私。”韓雨開喃喃地說着,也早已是淚流如注,“争先恐後地去送死,很偉大嗎?!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一個都不想失去知不知道,一個都不想失去。”

“雨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沈園已是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如果卓遠,如果他有意外,你以為我還會獨活嗎?”

韓雨開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靈魂,木偶一般失去知覺,兩只緊緊禁锢沈園的胳膊機械地下垂。

沈園重獲自由,丢下一句:“好好打理沈氏”,終是頭也不回地沖進火中。

由于前院的樹木和樓房之間有段較遠的距離,所以火勢蔓延的樓放前段便有些停滞不前。但是也有點點火花在大廳的前段燃燒起來。

沈園從後門進入大廳,大廳裏也早已被由前院傳過來的煙霧缭繞。一邊奮力爬到二樓,一邊不停地叫着卓遠的名字。

卓遠在沈園的房間裏翻箱倒櫃許久,才看到玉珏的木盒,剛走出去便看到沈園舉步維艱地往上爬。

那一刻,有驚喜,但是更多的是震怒。

“誰讓你跑進來的,你是不是沒長腦子!”卓遠只覺得一腔怒意讓他快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地朝她吼道。

“卓遠,你不要罵我好不好,你不能這麽不講理。”

沈園還這麽可憐巴巴地說着,卓遠已經快步走到她的身前,擁起她的身子就要往外沖。

“卓遠……”沈園忍不住地喚他。

“不要跟我說話,”卓遠惡狠狠地吼道,“這麽沒腦子的女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你以為你這麽做我會很感動?我告訴你,你這樣只會讓我想掐死你。”

沈園聽他這一番氣話,真是有想哭又想笑,最後也只是留着眼淚說道:“你不能老是剝奪我對你好的權利。卓遠,你讓我嘗到過和你在一起的滋味,就再也丢不下這種感覺了。不管是天上,還是地下,咱倆要永遠在一塊兒。”

“沈園,”卓遠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從沒聽到過沈園說這樣的話,一時間竟像個毛頭小子一般不知所措,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沈園瞧着一張原本英俊非常的臉,被飄過來的黑煙熏得發黑,心裏又好笑又難過。“雨開哥曾給我出過一道題,問我小狗開心時尾巴怎麽搖。卓遠,你知道嗎?”

被問到的男人一臉疑惑與茫然。

“看吧,你不知道,明明可樂天天就在你面前搖尾巴呀。”沈園嘴裏澀澀發苦,心裏卻要滴出蜜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就像我一直在你眼前,但是你卻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她剛才說什麽?愛?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強取豪奪,何曾奢望過她會以這個字回報他。

是的,一直都愛,或許初見之時就已經住下種子,這四年以來的澆灌與栽培,讓這份愛早已超過了沈園的預想範圍。

山中有木,樹上有枝,我心有君。

“那你現在可以說了嗎?”沈園問。

可是,就在這樣的重要關頭,卓遠竟然一時沒摸着頭腦,不解地問:“說什麽?”

“說你愛我啊!”沈園被黑煙嗆得頭昏眼花,忍不住地流眼淚。

可能男人的女人的思維真不一樣——

“這還用說嗎,不是很明顯嗎?”

在兩人你侬我侬的對話間,不覺已經走到大廳後門前,大門處傳來急促的鳴笛聲,消防員終于來了。

正當兩人剛踏進後院,沖向後門之時,還沒來得及慶幸雀躍,只聽見身後一聲巨響,兩人即刻沒了知覺。

沈園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一片毫無雜質的白色。

我這是死了嗎,沈園心想,我肯定是上天堂了吧,原來天堂是白色的。但是,卓遠去哪了?怎麽沒看見卓遠,他不會是下地獄了吧?

就在沈園想要費力地轉一下頭部,沒看到卓遠的影子,倒是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樂瑤?

等等!難道樂瑤也死了?

“園園姐,你終于醒啦!”小姑娘幾乎是喜極而泣。

“我沒死?”

樂瑤好笑地看着她,“說什麽胡話呢,你只是暈倒了而已。”

沈園用力地扭動身體,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是在醫院的病房裏。而距離自己不遠處的病床上,并沒有看到要找的那個人。

“卓遠呢,卓遠去哪了?”

“卓遠哥他……”樂瑤欲言又止。

病床上的女子臉色發白,毫無血色,緊握棉被的雙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怎麽了,他到底怎麽了!”

“園園姐,你別激動。”樂瑤扶住她緩緩坐起的身子,說道:“剛才卓遠哥還在的,來了幾個警察要做口供。他怕吵到你,就去外面了。”

沈園被人狠狠揪到天上的一顆心,總算是沉穩落地,接着才開始思考樂瑤話裏的意思。

“警察?做什麽口供?”

“你不知道吧,”樂瑤憤憤地說:“火是張宏達那個王八蛋放的,真是狗急跳牆。”

張宏達放的?

也難怪,不然,在正常天氣的情況下,沈園好端端的怎麽會着火呢。

“不過,你們也真是夠倒黴的。”樂瑤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可笑,“起那麽大的火,你們兩個人既沒被燒傷,又沒被二氧化碳嗆到,竟然是被院子牆上掉下的一塊扁砸暈的。你說你們兩人屈不屈?”

沈園對樂瑤的思維邏哭笑不得,“難道受傷還分值不值得呀?難不成非要又燒傷又中毒,我才死得其所?”

現在想來,沈園仍然覺得心有餘悸。大概是張宏達看到卓遠停在前院的車,便以為他們二人都在院內。幸虧卓遠帶着她去看薰衣草花田,不然後果真的不敢設想。

沒過多久,有人推門而入。樂瑤一看來人,便找借口笑着離開了。

兩人之前互訴衷腸的甜與喜,險些葬身火海的驚與怕,沈園被燒的痛與惘然,讓沈園在看到卓遠的那一刻似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卓遠走到床邊,把神色複雜的女子輕輕攬入懷中,“什麽都不用說,我都知道。”

許久許久之後,沈園還是忍不住地問:“沈園是不是全毀了?”

卓遠面露難色,看着她等待答案的眼睛,突然覺得十分殘忍,思忖過後一陣嘆息,說:“前院燒得已經不成樣子,後院好些,但也是……”

“好,我知道了。”沈園打斷他,一張臉在他懷裏埋得更深了。

沈園,它承載了無數人的離合悲歡,如今被燒成灰燼,也未嘗不是好的結局。關于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也随着這場絕望的大火,而煙消雲散。

在歷史的長河中,沒有什麽是忘不了的,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正當兩人互相依偎難分難舍時,病房裏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司音捧着一束花,有些尴尬地看着兩人擁抱。

一時間,六目相對,不知何言。

“我……”司音不知如何開口,索性開門見山,“司茂的股份我可以過給沈氏百分之二,只要你們放棄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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