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終章建築與你
三年後。
建築專業和其他專業不太一樣,別的專業大都讀四年,而建築專業的同學要讀五年。
沈園不像某些人那麽會讀書,大四結束就可以回國去事務所工作。她是正兒八經的讀完大五,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的拿到畢業證書。
要回國了啊!
這三年裏,她也陸陸續續地回國好幾次,但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這麽糟心過。
為什麽呢?因為卓大建築師耍大牌,不去機場接她!
好吧,是因為卓遠有個很重要的會。
沈園心想,完了完了,這還沒娶回家呢,就學會避重就輕,開始怠慢她了!
所以,一直到她坐上蕭禾的車,雖然表面上看上去依舊惠風和煦,實際上一張臉早就耷拉到南極那麽長了。
“诶?這不是去卓遠公寓的路呀?”小姑娘雖然有情緒,但是各方面能力絕對不再和三年前一個層次。
反光鏡中的蕭禾眼中閃着狡黠的光,趕忙解釋道:“哎,你就別管了,樂瑤和安宜家兩個姑奶奶等着你呢。”
一聽是這兩個小丫頭,沈園的一顆心就放下了。憑借她們的機靈搞怪勁兒,一切都不足為奇。
沈園終于不再懷疑什麽,長時間的飛行讓她疲憊不堪,倚在後座上便小憩起來。
好多事都如同舊時人家屋檐上的炊煙,看似缥缈而又真實,看得見摸不着,輕輕随風而逝。
那場大火已若恍如隔世的夢,夢醒時分,唏噓之餘難免心有餘悸,感慨萬千。
“園園姐,別睡了啊。”
沈園醒來之時便看到車窗大開着,樂瑤和安宜家正嬉皮笑臉地伸着個腦袋。
心中的不快被拂掃去一大半。
“你們兩個小丫頭又在搞什麽鬼?”沈園笑着下車,恍然間被眼前景致若震撼到。
頭頂藍天白雲,目光所到之處一片郁郁蔥蔥,夏日的綠楊陰裏讓人感到像是來到蓬萊仙境。遠處有青山,近處有綠水纏繞,而腳下是筆直寬闊的柏油馬路。
大概是昨晚一夜新雨,每片樹葉都晶瑩剔透,一嶄如新。仔細聽,還能聽到鳥鳴蟲語的聲音。
“這裏是……”沈園疑惑地看着面前掩嘴偷笑的小姑娘,不解地問道。
“再往前走走。”安宜家答非所問,不停地催促道。
沈園只好被兩個小姑娘拉着向前走。
“這是,這是……”
沈園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在自然風光的簇擁之下,屹然矗立着一座似曾相識的庭院!
別墅有着幾分沈園的影子,但它又不是沈園。每一筆線條都有着設計者獨具匠心的設計,每一個細節的處理都很精致,建築師的功底可見一斑。
雖說還未走進去,但沈園卻已經能想象出內部的結構來。肯定有荷花亭亭如蓋的池塘,肯定有嬌豔高貴的四季海棠,肯定有古色古香的镂空木雕,肯定有恢宏浪漫的廳堂……
“這裏是,這裏是……”沈園傻傻地站在那,語無倫次地希望她們能給她答案。
“嫂子,我們無意間發現的這個別墅,你不是學建築的嗎,進去看看設計的怎麽樣。”三年的蛻變,安宜家卻難改調皮莽撞的性格。
“這樣走進去不太好吧……”
從看到這個別墅的第一眼開始,沈園心中的某個地方就泛起陣陣漣漪,像是被小貓撓到一樣,癢癢的卻又不敢抓。
正在她猶豫不決之時,兩個小丫頭一把把她推了進去。
沈園懷着一半的歡喜一半的緊張,硬着頭皮向院子深處走去。
腳下的鵝卵石小道如通往回憶的時光快車,媽爸遺憾的愛情故事,小莊的少年無知,張宏達的因愛生恨,司音的癡情等待,丁咛的自卑堅韌……這些曾經如此鮮活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後來或黯淡或失落地離開的人和事,如決堤的洪水猛獸,一時間朝着她奔湧而來。
他們都還活在回憶裏,他們都是舊時的模樣。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前廳的大門處,門是虛掩着的。沈園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推開——
果不其然,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大廳裏精雅別致的裝潢設計,而是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曾經多少事,風雨未改,時到今日,她僅僅站在他的身後,就忍不住上前擁抱他的沖動。
卓遠轉過身來,嘴角帶着笑意。
“喜歡嗎?”他問。
沈園也笑,不着急回答他的問題,有些預感到接下來發生的環節。
卓遠也不着急聽到她的回答,依舊滿臉笑意,眼睛裏的光亮閃爍着,像是漆黑的夜空,又像是無邊沉溺的海洋。
“金字塔建造于公園前兩千六百年左右,至今已有接近五千年的歷史。盧浮宮建造于十三世紀,到現在也有八百多年了。園園,所以你看,建築的生命要遠遠長于人的生命。建築或許是最大的化石,是人類歷史發展的縮影,更是承載了衆多歷史,見證無數人的生命。”
沈園笑着點點頭,眼睛裏浮上一層層薄薄的水霧。
卓遠向前幾步,靠近沈園更近的地方,接着說道:“相比之下,我們人類短短幾十年的壽命,放在浩瀚無垠的歷史之中,不過是蜉蝣一瞬。生命那麽短,我們怎麽舍得浪費。”
沈園再次點點頭。
“不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對生命的浪費。所以,”卓遠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戒指,做出男人一輩子只會有一次的珍貴動作,右膝單腿跪地,“我知道你還那麽年輕,二十三歲的年齡,有着更高更遠的天空。但是沈園,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實在是一刻都等不了了,迫不及待地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所以——嫁給我好嗎?”
沈園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抽泣着說道:“當年松贊幹布為迎娶文成公主,在海拔3700多米的高原上建造布達拉宮。卓遠,你這是在拾先人牙慧嗎?”
“或許吧,”卓遠坦誠地答道,“畢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建築的生命是無限的,等到我們不在了,至少可以告訴子孫後代們,我們曾經在這裏相愛過。”
大廳虛掩的門上,幾顆腦袋上下疊加在一起。
安宜家哪裏看過這麽動人的求婚儀式,眼睛裏蓄滿淚水,比當事人哭的都厲害。
“答應他啊,答應他啊!”樂瑤完全融入場景之中,兩只手攥成拳頭狠狠地向下砸。
“樂瑤,你幹嘛!”蕭禾倒吸一口涼氣,“我的頭,我的頭啊!”
沈園如同身在夢境之中,這個男人等了她七年,她內心怎麽會沒有愧疚呢。
七年啊……
卓遠跪的腿都發麻了,雖然眉頭有着難掩的失落,卻依然笑着說:“你可以拒絕。”
一個男人要有多愛你,才能在深情款款的求婚之時,除掉自己的失意難過,尊重地說上一句:“你可以拒絕。”
“不能拒絕啊!”安宜家顯然比當事人還激動。
沈園胡亂地擦幹淨臉上的淚,拼命地搖頭,又覺得哪裏不對,傻傻地笑着點頭。
“我願意啊。”
縱使世界上重要的事那麽多,和你相守終生這件事,我最願意啊。
“樂瑤!”這邊簫公子再次發怒,“你的淚滴在我頭發上了!”
樂瑤一邊擦淚,一邊哭着說:“太感動了,嗚嗚嗚嗚……不過,那好像不是淚呀,應該是我的鼻涕吧……”
“樂!瑤!”簫公子終于忍無可忍地大吼出來。
卓遠剛給沈園戴上戒指,就看到門後面三個哭成花貓的人打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笑,緊握住雙手就再也不會感受到時光流逝。
後來,卓遠對沈園說:“二十年前沈叔為蘇姨築起一座沈園,從而寄托終生的遺憾。如今,我為你築起一座新的沈園,沒有任何遺憾,只是為了我們現世的圓滿。”
我們都是相愛時最好的樣子。
#####正文結束,會有幾個比較有趣的番外。(*^__^*)《回不去的那五年》也在連載中,發了十幾萬了,大家可以去關注一下。另外歡迎來新浪微博玩兒@芮可飲水畫羅裙
番外:關于單身狗與不可描述(1)
盛夏,頭頂豔陽天。
為出國做準備,沈園和安宜家在商場裏百無聊賴地閑逛着。恰巧路過一個兒童服裝的專櫃,大小姐一時興起,調侃道:“嫂子,我什麽時候能做小姑姑?”
沈園被她問得摸不着頭腦,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什麽小姑姑?”
“什麽什麽小姑姑,你和卓遠寶寶的小姑姑。”安宜家忍不住地惆悵,“現在你又要出國,看來近幾年來是不可能的了。唉—”
寶寶?她和卓遠的寶寶?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她心頭蕩漾,有些陌生,有些恐慌,甚至還有些激動。只在那一刻,她卻感到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迎着春風舒展腰身呢。可是……
“你可不要亂說了。”
“這哪叫亂說,難不成—”大小姐越說越恐慌,“難不成你不喜歡小孩?嫂子你不用擔心,你只管生,孩子我和我媽帶,真的,我幫你帶就行。”
看着安宜家一臉着急認真的樣子,沈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過琳琅滿目的櫃臺,對身後一臉不知所措的女孩說:“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還那麽小就開始操心這個了,再說……”
她停頓下來,沒有接着說下去。
誰知道安宜家不休不撓,趕忙問:“再說什麽?”
沈園赧然一笑,“沒什麽。”
可是,沈園越是這樣神神秘秘,安宜家受好奇心驅使越是想知道。
“你就給我說嘛,再說什麽呀?我真的好想當姑姑哇,好不好嘛。”
其實安宜家只比沈園小一歲多一點,因為她是嫂子,自然就把安宜家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小孩子。而安宜家呢,也樂得向沈園撒嬌。
沈園瞧着大小姐今天勢必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忍心看她着急的樣子,索性就說了出來。
“我和你哥還沒有到那一步啦。”擔心沒說清楚,補充道:“我們還沒有……”
“不是吧!”安宜家的驚詫吓得沈園一個激靈,“你竟然還沒把卓遠給睡了?”
路過的顧客頻頻回頭,投來莫名其妙的目光。
“噓!你小點聲!”躲過衆人異樣的眼神,沈園一把拉過陷入難以置信無法自拔的大小姐,“什麽睡不睡的,讓你哥聽到非要扒了你的皮!”
安宜家也學着壓低聲音,仍然滿臉震驚,“真的嗎,你說的,你你,你們兩個竟然還沒,還沒?”
沈園緩緩點頭。
“怎麽會呢?!”大小姐仍然無法接受這個當事人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事實,“你倆都在一起那麽長時間了,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時間很長嗎?”沈園不以為意,心裏默算說道:“我們在一起沒幾天,再說之前關系又那麽水深火熱。”
“可不能這麽算呀。你想啊,你們都認識四年了,彼此都夠熟悉吧?好吧,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們這幾個月的時間,把人家幾年都不一定能經歷的經歷完了。所以,從心裏軌跡方面,你們的感情已經很成熟了才對。”
“你這麽說是沒錯。”沈園略一思忖,“可是,這不代表我們一定要……一定要那什麽啊……”
“不那什麽難道要柏拉圖啊?”朝着自家嫂子翻去一個白眼,“你們又不是在談精神戀愛,一個正常的大男人怎麽可能—”安宜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難道卓遠他不正常?”
“你說什麽呢!”沈園下意識的反駁,“這話要是讓你哥聽到,你就別想活了。”
安宜家悻悻地撇嘴,“不然也太不正常了吧!你說說,一個二十六歲血氣方剛的男人诶。莫非是……”大小姐停頓下來,目光對着沈園上下打量,最後得出結論,“該不會是嫂子你身材不夠火辣,卓遠他……”
“不可能!宜家你不要亂猜,我這身材能算差嗎!再說了,明明有一次我們—”她突然噤聲了。
“明明有一次怎麽了?”
沈園看着安宜家得逞後狡猾的笑,不禁有些氣餒,怎麽老是遭這小丫頭的道?
剛想轉過臉逃避她的追問,安宜家搶先一步,一把摟住自家嫂子的胳膊,又是不罷休又是撒嬌地說:“你就說嘛,明明有一次怎麽了?差一點差槍走火?”
“哎呀,你就別問啦,這事兒,多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大喝一聲後安宜家再次威逼利誘,“你如果不告訴我,我就默認為卓遠不舉,還有,你身材不好!”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比撒潑賣萌,沈園自然不是安宜家的對手,只好繳械投降,讪讪地說:“有一次,哦就是我倆去桃花鎮的時候,那天早上如果不是來人了,差一點,差一點就……”
“差一點?差一點有什麽用,不還是生米沒煮成熟飯嗎!”安大小姐講起話來總是要比當事人更激動,“嫂子,你也對我哥太不上心了!”
“我對他哪有不上心?”
“那你們兩個怎麽還沒睡?”
“你這話說的,我對他上心就要睡他嗎?”
“難道不是嗎,你們又不是談的柏拉圖式的戀愛。明明都到那個階段了,還有什麽好磨叽的,愛他就睡他。”
還有什麽好磨叽的,愛他就睡他。安宜家慷慨激昂的陳詞,聽得沈園一愣一愣的。
真的要這樣嗎?直到沈園回到公寓,腦子裏依然嗡嗡地盤旋着“睡他,睡他”。好不容易穩定心神,她又想想起安宜家說的話。明明已經到了這個階段,明明不是柏拉圖戀愛,那麽,他為什麽自那次之後再也沒表示了呢。
難道,真如宜家所說,卓遠有難言之隐,或者自己缺少吸引力?
沈園一顆心猝然沉了半截。
卓遠往對面小姑娘的菜碟裏添了一塊肉,擡頭剛好看到沈園苦大愁深的一張臉皺在一起。
“怎麽了?”他問。
“啊……哈?沒事沒事。”
“哦?”卓遠擡眸,“今天和宜家都幹什麽了?”
“逛街,聊天。”她老實回答。
“不開心?”
“怎麽會。”沈園破口而出,毫無忌憚地刷卡會不開心嗎,尤其是那張卡又不是自己的。
“那為什麽臉色那麽差?”
“因為我在糾結要不要睡……”
“嗯?”
沈園氣場立即弱了下來,“糾結走那天要誰送我。”
卓遠也不繼續追問,低頭喝湯,眼神意味深長而又看不出情緒。
沈園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瞧着眼前低頭喝湯的男人不覺就入了神。
他下班之後換上日常的家居服,簡單短褲,少了平日裏的嚴肅銳利,反倒是增添了幾分閑适随和。
好看的眉眼自然不用多說,沿着脖頸向下,即使是這樣寬松簡單款式的衣服,依然可以隐約地顯現出他勤加鍛煉的身材,沈園突然咽了口口水。
如果目光繼續下移,引人注目的除了他瘦勁有力的胳膊,便是那一雙和青花瓷碗相得益彰的雙手了。
建築師的手由于要經常設計圖紙,所以和畫家的手一樣珍貴。卓遠本就是生活極其講究的人,即使經常做飯,可是修長白淨的十指依然讓他愛護的讓女孩子嫉妒。
沈園突然想到,眼前的男人就是用這雙手拍他的頭摸她的臉,還有……
STOP!
一陣暈眩過後,小姑娘只覺得兩腮燥熱。這下,是真的要胡思亂想了。
卓大建築師宵衣旰食日理萬機,刷完碗筷後陪沈園聊了幾句天便紮進書房。沈園一個熱水澡洗了足足五十分鐘,可是當她吹幹頭發拍完爽膚水,書房裏仍然是沒有一點兒動靜。
沈園打量着鏡子裏的自己,白皙的皮膚,帶着些許青澀與不安的五官,額頭上甚至還有幾顆未消的青春痘。二十歲的年齡,就算沒有精致的五官,就算不去過分修飾,也已經很美了。
沈園不停地對着鏡子裏的人加油助威,用勇往直前的勇氣來掩蓋內心的慌亂。敵不動我動,她決定主動出擊。
換上清透的吊帶短裙,長發披散至腰,沈園再次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打量一番,總感覺還欠缺些什麽。
有了!她靈機一動,氣沖沖地跑到餐廳,兩杯紅酒下肚,只覺得渾身輕快許多。所謂酒壯慫人膽,這話一點兒都沒錯。沈園只覺得大腦內的疑惑擔憂一掃而空,目标明确毫無顧慮地走向書房。
卓遠聽到沈園推門而進的聲響,忙不疊地擡起頭。看着眼前的來人,明亮的燈光下他喉頭一動。
“卓遠你要不要喝牛奶?”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放在書桌上,卓遠眸色沉了又沉,輕輕吐出一個“嗯”字。
然後是只聽到二人呼吸聲的寂靜,沉默再沉默。
沈園有些受不住如此壓抑的氣氛,拿起被他喝光的玻璃杯便倉皇而逃。卓遠看着小姑娘別扭地背影若有所思,終于是無奈地笑出聲。
沈園前腳剛踏出書房門,心裏就開始有些後悔,怎麽就那麽沒耐力沒出息呢,怎麽就臨陣脫逃了呢!難道就這麽放棄了?在客廳躊躇許久之後,絕不輕言放棄的沈小姐決定重新來過。
番外:關于單身狗與不可描述(2)
走到書房前正欲推門而進,手放在門把上又收了回來。心下一橫,用力把裙子往下拉扯1幾分。沈園低頭而望,不禁洋洋得意,自己的身材還是可以的嘛。
“卓遠你在看什麽呀?”
還沒等卓遠來得及回答,剛擡起頭軟香溫玉就靠了上來,已到嘴邊的話被忘的幹幹淨淨,時間仿佛凝結在兩人對視的那一刻。
不過,好在我們卓大建築師根基穩固,不像那些那些毛頭小子一樣浮躁,很快就從恍惚中走了出來。
“事務所新來設計師的圖紙。”他開口才發覺聲音已啞了大半,“怎麽還不去休息?”
“你有沒有看出來我今天有什麽變化?”沈園反問。
卓遠随着小姑娘的話下意識地向她看去。只一眼,他眼睛裏的清潭更加深不見底,閃着綠幽幽的光芒,仿佛要把沈園整個人吸進去。
沈園是對酒精過敏的體質,只要沾酒就會上臉,此刻的她兩腮通紅,眼中泛起點點水光,黑長的直發與年輕剔透的身體交相輝映,竟也有幾分妖冶別致的味道。
室內開足了冷氣,可是卓先生只覺得燥熱難耐,努力克制住翻江倒海般的沖動,扯了扯嗓子說,“沒發現有什麽變化。”
“難道你都沒看出來,我頭發剪短了一厘米嗎?”
額,這個,确實是不容易看出來啊——
“哦,這個啊……”卓遠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說:“把分叉的頭發都剪去了是吧,這個你剛回來我就看出來了。”
“其它的呢……”小姑娘聲音小了下去,“就沒發現別的了嗎?”
卓大建築師認真嚴肅地答:“沒有。”
沈園就像是一簇燒得正旺的火苗,被人幹脆決絕地潑了一盆冷水,霎時間失去了所有的熱度。如同一個洩氣的皮球,垂頭喪氣地拔腳離開。
卓遠想,不用太着急吧。
小姑娘走到門口停了下來,一只手握着門把紋絲不動。卓遠看她許久未走出去,不覺心慌了起來。
悄悄走到她的身後,扳過瘦弱的身子,看到的便是那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卓遠最看不得沈園哭,只要她一落淚,好像自己的一顆心都被狠狠揪了起來。
“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嗯?”卓遠這麽一問,小姑娘反而哭得更兇,一滴滴淚落在他的衣服上,就如同砸在他的心上。
沈園被男人抱着,坐在一旁的皮椅上,他的聲音溫柔,而她越覺得委屈。
“我雖然沒經歷過,但我還是知道的。”
“知道什麽?”卓遠問。
“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孩子,肯定會——”她聲音小了下去。
“肯定會和她上床是嗎。”卓遠笑了起來,“傻丫頭。”
“不是嗎?”
“是。”卓遠點頭。
這下,沈園哭得更兇了。
“我就說……難道我真的那麽沒有魅力……卓遠你是不是厭倦我了……”
“怎麽會,你想什麽呢。”
沈園只覺得自己被人抱得更緊了些,男人忽然俯身,溫溫熱熱的氣息全都噴散在她的耳處。卓遠極其壓抑的聲音傳來,聽得沈園全身一顫。
他說:“雖然現實中沒發生什麽,但是在我腦海中裏早就演練了無數遍。”
小姑娘用了好幾秒鐘的時間才反映出來他話裏的意思,頃刻間,全身血液上湧,兩腮燒得仿佛能滴出血來。這人,怎麽能把話說得這麽直白……
“桃花鎮那次,是逗你玩的。一直以來,雖然我很想,但是你還小,太早的話……我擔心對你不公平。”
卓遠說得真誠而坦白,沈園聽在心裏,全身一暖,說不出的溫柔。
沈園還沒從感動中緩過來,只聽頭頂再次傳來他的聲音:“我沒想到你那麽迫不及待……”
“沒有!”沈園當即羞的恨不得長個地洞鑽進去,辯駁說:“你不要胡說,我才沒有迫不及待。”
小姑娘心急,狡辯時恨不得手腳并用,身體難免一陣扭動。而她此時又是坐在他的懷裏,揚起一顆小腦袋,楚楚可憐。卓遠低頭看去,山峰溝壑風景旖旎,一覽無餘。
“可是,”沙啞的男聲響起,“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了。”
“嗯?”沈園眼前一片黑暗,被他用手捂住了眼睛。
緊接着,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唇舌糾纏之間,沈園只覺得他滾燙的手掌覆上自己瘦削的肩膀。幾乎是條件發射的伸手阻止,但是轉念一想,既然已經決定此生托于此人,如今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麽好再矯情的。
于是緩緩收回阻撓的手掌。此刻,大腦早已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整個人置身于他的氣息之中,沉溺與他的海洋,無法呼吸……
就在感覺到一邊肩帶被拉開時,竟然聽到書房門開的聲音。兩人皆是一愣,僵硬在原處。
大門鎖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有人進來?
卓遠先是整理好沈園的衣服,就在正欲起身之時,原本虛掩的房門被推開,緊接着便看見可樂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兩人苦笑不已,來不及多想,卓遠的吻再次落了下來。沈園無處可逃,只好随着他的節奏再次升落。
不知為何,沈園突然想到,如果把狗齡折算成人的年齡,可樂到現在仍然還是小朋友,在小朋友面前進行……是不是不太好哇?如此想着,沈園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剛好看到純潔的可樂正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密不可分的兩人。
卓先生似乎察覺到沈小姐分心,懲罰似的在她肩頭咬了一口,沈園吃痛,抱怨地瞪了一眼眼前1的男人。這一眼,沈園沒覺出什麽,可是我們的卓大建築師卻感到媚得能擰出水來。
一陣狂風暴雨。
沈園眼看着自己最後一點防身之物要被褪去,而可樂那純潔的小眼神在她腦海裏卻怎麽也揮之不去。再次望去,發現可樂正專心致志地盯着主人進行奇怪的動作。似乎察覺到主人在看自己,可樂小腦袋一歪,咽嗚出聲。
這下,沈園即使有再好的心理素質,也無法繼續下去。
“卓,卓遠,今晚還是不要了吧……”
卓遠停下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說道:“現在喊停,是不是有些晚了?”
“可是……可是……可樂在看……”
“沒事。”卓遠瞥了一眼早熟的小東西,說道:“它看不懂。”
“感覺好奇怪啊……”
“不許再走神……”卓遠一邊說着,一邊去拉扯最後一絲妨礙物,就在那個“神”字還沒說完之時,只見可樂突然沖了過來,兩只小爪子死死地扒住卓遠不老實的手。
一時之間,萬籁俱寂。原本上升到一定溫度的房間驟然冷卻,沈園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只見卓遠的臉色鐵青,已接近崩潰的邊緣。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園再也忍不住,仰天狂笑不止。
至此以後,每當卓遠想和沈園親熱,可樂一定會及時出現。一開始卓大建築師還不信這個邪,可是漸漸發現可樂它真的是一次都沒有錯過過。
有時卓遠事先把房門關好,可是這邊剛剛開始,不遠處就會傳來可樂震耳欲聾的扒門聲,還帶着些許可憐巴巴的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遇事一向沉穩冷靜有條不紊的卓先生,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任由它氣得自己腦仁兒疼。
所以,某一天遠園二人之間有過這樣的一段對話——
“這只狗哪來的?”
“栾簡的,讓我暫時幫他養着。”
“既然是暫養,找個機會送走。”
“送不走了。”
“嗯?”卓先生怒。
“你都對它有感情了,更何況是我。”
“你确定它不是栾簡派來的間諜?或者是被栾簡附身了?”
“我看倒是你被鬼上身了,卓先生竟然會講出這樣的話,真是讓人大跌眼鏡。”沈小姐笑。
卓先生冷哼,“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汪,早就成精了。”
沈小姐聳肩,“畢竟是單身狗,我們就多一點關愛,少一點傷害吧。”
“……”